在空氣中彌漫的絲絲血腥之氣,正是從那大殿的方位傳來。
“極樂世界?你這破廟,也敢妄稱極樂世界?”
謝玄有些好笑地看著老和尚。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你隻道這是一座破廟,然西方極樂,不就是由這天下大大小小的破廟堆積而成。所以說,極樂是廟,廟即極樂。”
老和尚望著謝玄,面色平靜道。
“都說佛教中人,能言善辯,今日得聞,果然名不虛傳。”
“阿彌陀佛,施主,若以色見佛,以音聲求佛,是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你心有偏怨,何以見如來?”
“我自不必見如來,如來故不必見我。”謝玄回答道。
這些禿驢,千百年來倒是矢志不渝,但若拿著一番道理就想要普度眾生,未免太過癡想妄想。
紫姬在旁聽這兩人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心中對謝玄的崇拜就更甚了。
這些寺廟的主持在瀛洲列島民眾和朝廷都普遍享有很高的聲譽,一方面是繼承了大夏的衣缽,從西邊來的文化精粹,不可不繼承與推廣,另一方面,佛教大乘真經汲取了辯證法的精髓,發下了普度眾生的宏願,在亂世自然有著無可比擬的傳播力和影響力。
所以,在紫姬看來,謝玄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確卻能與這靈隱寺的主持進行辯經論法,還有來回有,小小的芳心再次漾起了漣漪。卻不知謝玄有著另一條世界線集大成的邏輯學做支撐,並對部分世俗化佛理背後的虛偽面目有著清醒的認知,自然不懼這老和尚念經。
“施主,世尊曾言: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如來者,非如來也,施主不必見如來,卻已見如來,如來自在施主心中,何須言見,又何須不見。”
“老和尚,都說出家人不打逛語。你問我何以見如來,又言如來在我心中,豈不自相矛盾?”
“非也非也,以手指月,施主只見其手,不見其月,然月就在那裡,汝不見矣。”
“我說老和尚,你們那勞什子佛經也說:我是眾生,則知彼人說眾生者,非我非彼。雲何非我?我是眾生,則非是我。雲何非彼?我是眾生,非彼我故。”謝玄頓了頓,繼續道:
“我心中,有沒有佛,暫且不論,你心中無佛,講得再多,也不過無根之木,無水之萍,所謂佛理,已成妄言。”謝玄盯著面前的隱靈寺住持,一字一頓,大喝道:
“你,已入魔。”
那老和尚一聞謝玄此言,心神大駭,靈台劇震,慈眉善目的臉上,那原本可親的笑容,開始逐漸扭曲為凶神惡煞之狀。長眉吊梢,唇齒外露,長舌垂涎,眼窩深陷,目射紅光,臉頰塌陷,整個面目,如同青面獠牙之惡鬼,盯著謝玄,口齒不清地道:
“吾自拜入佛門六十余載,青燈常伴,精研佛法,未曾一日有過懈怠。然得念失念不得解脫,成法破法不得涅槃,智慧愚癡不得般若,菩薩外道不證菩提。及至暮年,枯木之身,罹遭五衰,無明真如,諸戒定慧,淫怒癡俱,五陰炙烤。佛渡眾生,而不渡我,可怨至極,可恨至極。哈哈哈哈~~~~”
已經魔化的靈隱寺主持揚天大笑,然後伸出兩隻乾癟的手,只見手上虯根滿布,虯根之上,金色的梵文流轉,漆黑的指甲尖如獸爪,繚繞著數道魔氣。
紫姬看著眼前突然發生的變故,
瞪大了美麗的眼睛。 她實在不解,為什麽老住持精研了一輩子佛法,卻比凡人更加容易墮入魔道。
那魔化的老住持嘶吼了一聲,便朝著謝玄和紫姬,直撲而來,眼如逝虹,身如閃電。
“小心。”
謝玄拉著身邊的紫姬一閃,便躲過了那老魔的襲擊。
以紫姬現在的身法,和老和尚所化邪魔完全不是一個等級,謝玄可不想讓這邪魔得了人質,到時候打起來就太束手束腳了。不過,謝玄嘴上可沒閑著,嘲諷拉滿:
“你這老禿驢,講不過,就開打,不過,倒是符合佛門的一貫尿性。”
那魔物倒也不再逞口齒之利,只是悶頭攻擊,誓要將眼前兩人連皮帶骨地吞下去,以解自己心頭之恨。
紫姬被謝玄半摟著,一邊害怕,一邊又雙靨飛紅,畢竟,有生以來,第一次和男人的身體接觸這麽親密,還是自己心有好感的男人。
說起來,女人也真是個奇怪的物種,不管處於何時何地何種情景,感性的亂流,都是絕對先於理性的。
連續閃避了幾次,那魔物的速度倒是越來越快,攻擊也越來越急。
謝玄心知,這魔物非同一般,乃是修了一輩子佛法的高僧墮化而成,身體表裡均有梵文流轉,佛法護持,又交纏著萬物皆可腐蝕的魔氣,等閑手段很難造成致命傷害。
而且,這等魔化與佛法的融合,猶如水與火的交融,按理是絕可能發生的事情,應該有借助於非常手段,這背後,恐怕還有更大的隱情。
謝玄心念急轉,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卻突然瞥見懷中紫姬那青花色的眼眸,眨呀眨的。不禁不禁啞然失笑,忘掉寫輪眼這一茬了。便對正在胡思亂想的紫姬道:
“紫姬,聽好,你的寫輪眼除了能夠複製普通術法之外,還有一項強大的能力,即在有限的空間內,生成輪回初境。在輪回初境中,敵人的速度將會大幅下降,我要準備一項法術,需要爭取一點時間。接下來,跟我念動催動初境的輪回真言。”
說完,謝玄邊躲著那魔物的攻擊,邊向紫姬快速念動了一段咒語。
“可有記住?”謝玄問道。
紫姬點了點頭,不算太難。然後開始按照謝玄所教,念動真言。隨即,紫姬的青花眼眸中的三道青花開始急速旋轉,眼光所及,漾起了一陣空間漣漪,漣漪所過之處,那魔物的速度明顯慢下來不少。
趁那魔物慢下來的間隙,謝玄左手掏出一張金色符籙,口中念道:
“南ná無mó薄bó伽qié伐fá帝dì阿à閦chù鞞pí牙yá莎suō哈hā”
隨即那金色符籙化為一團金色火焰,直接拍在了正好趕上來的魔物頭上,那火焰便如粘上了桐油般,猛烈地燃燒起來,轉瞬之間,便引燃魔物全身。
“謔謔謔~~嘎~哈哈哈~啊~~~”
那魔物被這金火灼燒,痛苦萬分,不斷扭曲著身體,口中發出各種意義難明的吼聲。
看著眼前的慘烈,紫姬心有不忍,捂著耳朵,埋在了謝玄懷裡,嬌軀不斷地顫抖著。
明明剛才,還是一名得道高僧,與謝玄討論著佛法來的,轉眼之間,便化為邪魔,此刻又被真火焚身,慘烈的叫聲換做任何人都不忍猝聞。
這世間的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