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又走了一段距離,天色漸暗,穆筱涵摸摸乾癟的肚子,靈動的眸子浮上一層霧氣。
蘇景曦洗耳:“師姐有何吩咐?”
“餓了。”
蘇景曦啞然:“這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我上哪給你弄吃的。”
“況且到你這個境界,不早就能做到辟谷了。”
“我不管!”穆筱涵氣哼哼道:“才定了我是大小姐你是家丁,大小姐餓了你不想想辦法嗎!”
“大小姐,你也知道我是家丁不是哆啦A夢啊。”蘇景曦白眼一翻。
一隻烏鴉很合時宜地飛過,蘇景曦順勢一指:“要不要我飛上天把它捉下來給你烤了吃?”
烏鴉不懂人語,但沒由來地豎起了毛發,急忙扇動翅膀,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穆筱涵不服氣,賴著不走,凝神遠遠眺望。
這一望,還真就有了發現。
正北方向的山坡上,依稀亮有幾家燈火。
“哼,我說能吃上就能吃上!”穆筱涵得意地昂昂下巴,拉著蘇景曦指著燈火道。
“不是吧,還真有人住深山老林,不怕豺狼嗎。”蘇景曦揉揉眼睛,再三確認自己沒出現幻覺。
“你等著大出血吧。”食物在招手,穆筱涵瞬間有了乾勁,蘇景曦感覺自己都沒怎麽用力,全靠她拖著跑。
眼睛有時的確會騙人,視覺效果明明燈火就在眼前,真走下來,卻是一段不小的距離。
前面穆筱涵還能拉著他跑,還不到一半,就死皮賴臉蹭上他的後背,寧死不肯下來。
短暫背下是情趣,是享受,真要背著趕路那就是摧殘,是折磨了。
走到燈火人家處,二人皆意志低沉。
“師弟,”穆筱涵打了個哈欠,兩眼惺忪:“要不今天就這樣吧,就在這歇腳好了。”
蘇景曦更是累的不輕,沒有不同意的道理,點頭如搗蒜。
“嘖嘖,我還以為是幾家散戶,沒想到還真有家客棧。”蘇景曦驚奇道,只見幾間房屋中最大的一棟,牌匾上赫然掛著“如家客棧”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管他是客棧還是食肆,有吃的就行。”穆筱涵前胸貼後背,一心隻向吃。
客棧看上去年頭不小,迎面便是殘破的門面,牆體青鏽盤踞,述說著歲月的蹉跎。
一進門,屋內的景象也好不到哪去,偌大的空間,三五張生霉的木桌,櫃台處一風韻猶存的婦人正打著瞌睡,空氣中隱隱能嗅出一股潮濕的氣味。
這荒地想必平日裡生意著實冷清,蘇景曦二人進門到現在,老板娘愣是未能察覺。
輕咳一聲,驚擾了老板娘的美夢,直愣愣抬頭,這才發現店內多了兩道人影。
“你們是,住店的?”老板娘睡意未消,試探道。
蘇景曦點頭:“我倆遊歷一時迷路,順著燈火找到這,便打算留宿一宿,順便找些吃食。”
“那你們運氣可真好,要知道這附近一片可就我們這家客棧了。”老板娘一聽是住店的,立馬熱情洋溢起來:“二位客官還請落座,想吃些什麽,我好安排。”
夜已深,地又荒僻,蘇景曦本想著隨便應付湊合口得了,但穆筱涵談到吃的無人能擋,反應更快:“蒸熊掌,燒雲豹,鹵虎頭,蒸狼羔,蒸鹿尾,只要是好吃的,我都要!”
老板娘被強大的氣場震懾住了,緩了片刻才尷尬道:“我們這小店小本經營,這些名貴之物自是沒有的,
還請客官莫要取笑。” “啊,”穆筱涵頓覺意興闌珊。
老板娘見狀,補充道:“不過我們這地處深山,野兔野雞野豬這些尋常野味兒倒是有的,不知客官是否需要。”
穆筱涵臉色稍有好轉,倩手一揮,豪氣乾雲:“那就把你說的這些,還有好吃的都來上一道!”
老板娘不由目光看向了蘇景曦,想要詢問下他的意見,畢竟在她以世俗眼光看來,二人成行,應由男方做主才對。
蘇景曦感應到老板娘的視線,嘴向一旁努了努,苦笑道:“她說了算。”
穆筱涵小腦袋仰的更高了。
老板娘一愣,姍姍道:“姑娘真有福氣。”
穆筱涵沒聽出話外之意,笑眯眯接過話茬:“是嘛,很多人都這麽誇我呢,老板娘你真有眼光。”
“那二位請先落座,我這就去後廚安排。”老板娘微微欠身,隨即走向台後。
二人挑了張勉強完整的桌子坐下,蘇景曦不忘殷勤地從櫃台翻出茶壺茶杯,相當有眼力地為穆筱涵斟上。
“師弟你真好。”
蘇景曦剛來得及吹掉杯上的一層熱氣,微微抿上一口,穆筱涵便噸噸噸一杯下肚,又眼巴巴看了過來。
蘇景曦秒懂,無奈地又給她斟滿。
“噸噸噸。”
蘇景曦又倒。
“噸噸噸。”
蘇景曦不伺候了,索性把茶壺一整個遞了過去。
“噸噸噸。”
蘇景曦徹底心悅誠服:“師姐海量,佩服佩服。”
“誇父?勉強有我一半水平吧。”穆筱涵放下茶壺,輕描淡寫。
客人稀少,上菜速度自然就快,沒等多久,老板娘便端著一道道菜肴送到桌邊,蘇景曦見其一次端不太下得跑幾個來回,便提出幫忙。
老板娘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推脫道:“你是客人,那怎麽好意思。”
這抹異色自然逃不過蘇景曦的法眼,不過他並未往心裡去,隻當老板娘是出於女兒家的羞澀,故沒有強求。
一頓飯下來,蘇景曦的筷子上甚至沒掛上幾滴油水,一道菜剛夾上兩筷子,就被穆筱涵凶狠地一瞪,隨即整盤端到自己面前,獨自享用。
常年辟谷修練,蘇景曦對食物的欲望並不大,到後面乾脆停下吃喝,津津有味欣賞起穆筱涵的吃態。
那速度何止一個風卷殘雲,剛開始可能還顧慮有蘇景曦在場還克制著用筷子往碗裡夾,到後面直接旁若無人,火力全開,一盤接著一盤往嘴裡炫,吃的速度甚至比上菜的速度還快,愣是把傳菜的老板娘都累的扶著柱子,掩嘴低低喘氣。
酒足飯飽,穆筱涵舔舔嘴唇,拍拍肚子,眼睛滿足地眯成了一條縫。
“客官可還吃的滿意。”老板娘望著一鍵清空的桌面,倒吸一口涼氣。
“菜品少了點,味道還行。”穆筱涵打了個飽嗝,給出了專業評價。
蘇景曦暗歎一聲,明明自己能把女魔頭騙出來是天大的便宜,為什麽總覺得吃了個大虧呢。
“老板娘,請幫我們開好房吧。”穆筱涵開心了,輪到他意興索然了。
老板娘領著二人到櫃台前,邊記錄邊道:“我馬上為二位開間寬敞的大房。”
“不是一間,是兩間。”蘇景曦心知老板娘誤會了,眼皮子一跳,趕緊糾正道。
真要讓他和女魔頭共處一室一整晚,他對自己有沒有這個氣運去迎接明早的朝陽是持懷疑態度的。
“二位可是鬧了別扭?”老板娘抬頭看了一眼。
“沒有。”
聞言,老板娘識趣地沒有多問,畢竟多開一間房多收一份錢,二人無所謂,她也樂呵。
“我待會便帶二位去房間,在這之前,還請客官先把帳結一下。”
蘇景曦不可置否,摸摸腰包,詢問道:“多少錢?”
老板娘笑容帶著她這個年齡該有的成熟嫵媚:“共計三十塊大洋。”
“多少?”蘇景曦耳朵靠近了些,懷疑自己受的刺激太多聽覺出了問題。
“這位爺,一共是三十塊大洋。”老板娘笑意不減,又大聲重複了一遍。
“三十塊?你這頓飯是金子做的還是你這房間是皇宮?”蘇景曦被氣笑了,難怪開在荒郊野嶺,敢情是家黑店啊。
“飯是普通飯菜,房間亦是尋常房間。”老板娘不急不緩,似乎吃定了二人:“但是小店偏僻,客人稀少,運輸不便,利潤微薄,所以價格理應高些。”
“客人少,所以你這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啊。”蘇景曦揶揄道,看穿了這家店的本質,眼中盡是譏諷。
老板娘也不裝了,冷笑著連拍三下手,清脆的擊掌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嘩啦啦!”擊掌為號,店門口立馬湧進五六個膘肥體壯的大漢,個個手持尖刀,凶神惡煞。
“今天要麽錢留下,”老板娘悠然坐下,胸有成竹地撥弄起手指:“要麽人留下。”
蘇景曦瞅了眼,五六個大漢已然將他二人團團圍住,看架勢是不交錢誓不罷休了。
不露點底子是不行了啊。蘇景曦心道,頓覺有些煩悶,出師不利,沒想到第一天就遇上麻煩了。
“你可知道我二人是何身份?”蘇景曦再開口,語氣已是一片陰冷。
“不管是誰,在這荒山野嶺的,是龍給我盤著,是虎給我臥著,這地兒我們說了算!”一漢子揮著大刀,凶狠叫囂道。
“狂妄無知,”蘇景曦冷哼道,躬身雙手對向穆筱涵,道:“這位可是附近一帶聲名遠揚的穆大小……”
“沒錯,我可是附近凶名赫赫的響馬大王,江湖人稱穆大姐,這位是我新收的小弟。”穆筱涵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小臂,凶狠狠搶先道。
蘇景曦表情一僵,默默閉嘴。他感覺幾個大漢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更興奮了。
果不其然,其中一個大漢看了眼光滑的小臂,又瞄上幾眼穆筱涵的俏臉,吞了吞口水,臉上已是一片火熱:“小娘皮嘴還挺硬,嘿嘿,等會試試是不是真硬。”
“這娘們細皮嫩肉的,哥幾個今天是有福了。”
“這小白臉生的也算俊俏,方姐你得悠著點噢。”
幾名漢子肆意調笑起來,全然不把蘇景曦二人放在眼裡。
老板娘風情萬種地白了幾人一眼,下意識打量起蘇景曦,越看的細致,眼中漸漸湧上一層迷離:“你們等會下手輕點,可別打壞了。”
老板娘打量蘇景曦的同時,蘇景曦豈是輕易吃虧的主兒,毫不客氣地目光掃視回去,老板娘雖然風韻尚存,身段保持得也不錯,可自己好歹還是初哥一枚,又豈能白白丟了貞潔。
不動手是不行了啊,蘇景曦暗暗運轉靈力, 不為別的,為了自己的貞操,這頓揍今天這幾人是免不了了。
穆筱涵修為高了不止一籌,迅速察覺到了蘇景曦的舉動,意識到好戲即將上演,歡呼道:
“師弟揍他!”
“嘩啦啦!”
蘇景曦正欲出手,又是一隊人馬踏破門檻闖了進來。
相比幾個大漢,這次進來的足有數十個,個個黑衣蒙面,全副武裝,一進來就牢牢把住門口,又竄出幾人迅速搶佔窗口,片刻功夫,便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你們還分兩批?搞這麽隆重的啊。”蘇景曦驚歎,一臉不爭氣地指向門口,對著幾個大漢道:“
“看看人家,訓練有素,你們呢,乾同樣的活兒,能不能專業點。”
剛剛張狂的大漢此刻卻心有靈犀地沒了動靜,個個爭先恐後模仿起了鴕鳥,恨不得把頭縮進脖子裡。
搞什麽飛機。蘇景曦被徹底整不會了,又回頭看了眼老板娘,發現她更是驚慌失措,大半個身子躲在櫃台後面,露出來小心觀察的一雙眼裡滿是懼意。
穆筱涵耿直地走到門前,隨機挑了個黑衣人,眨巴眨巴眼,指了指裡面:“你們不是一夥的嗎?”
黑衣人被問愣住了:“什麽一夥不一夥的,我們是附近的山賊,來劫虐的!”
好家夥,蘇景曦眼一抽。莫非自己真有主角光環,這走哪哪不太平啊。
山賊一行人顯然也沒太搞清楚目前在場的局勢,一時間三夥人擠在屋內,大眼瞪小眼,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黑店,劫匪,山賊,要素齊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