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瞅一個試試?信不信我把你給解開!”
逃兵面向不可說,嘶吼著。
聲音傳到了星星這邊,鑽入了楚老板的耳朵中,讓她的耳朵微微抖動。
楚老板抱住許文,緊閉著雙眼,疑惑道:“逃兵在說話?”
“對。”
“可為什麽我聽不清?”
楚老板的眉頭緊皺,但隨即又舒展開來。
“是【巨龍】,【巨龍】不在附近,我就沒辦法感知周圍。”
許文並不是很理解楚老板的話。
但順著她的意思來想,或許是因為寧寧就在許文的身邊,這才讓許文能夠感知到圈外世界的一部分。
等等……
這裡是圈外世界!
既然楚老板的【巨龍】就在這邊,那麽被換到這邊來的【寧寧】是否也在呢?
許文轉頭大吼道:“寧寧!寧寧你在嗎?”
“嘎吼?”
寧寧冒了出來,就趴在許文的背後。
依舊可可愛愛;
依舊沒有腦袋。
許文搖了搖頭,道:“不是你,是原本的【寧寧】。”
寧寧一聽頓時不樂意了。
她抱著自己老哥的頭,來回搖晃,一副氣哄哄的模樣。
“嗚哇嗚哇嗚哇!”
聞言,許文一愣。
他本以為完整的寧寧就在這邊,可為什麽圈外世界的寧寧依舊是現在的這般模樣?
不過這份疑慮很快就被其他東西打斷了。
許文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空落落的感覺,好像心裡很沒有底。
感覺就像是你明明沒有做完什麽事,結果卻轉頭去玩其他東西去了的感覺。
很不舒服、很難受。
而且許文同時也注意到,他懷裡的楚老板抖得越發厲害了。
楚老板緊閉著雙眼,兩隻爪子扣住許文的肩膀,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道道血痕。
許文從未見過那樣的楚老板,也很難想象楚老板會流露出現在的這般姿態。
“我們……回去了嗎?”
楚老板呢喃道。
許文睜大了燃燒的雙眼,觀察起四周,並未出現半點的轉變。
“還沒有,但估計快了。”
“不夠快,根本不夠快!”
楚老板的爪子越發用力了。
她將自己的頭埋在許文的懷裡,呲牙咧嘴道:“好難受,這種感覺好可怕,這是【恐懼】嗎?”
此言一出,許文頓時了然。
為什麽楚老板會表現得如此反常?
因為在圈外世界裡,楚老板終於找回了那個被她換走許久的【恐懼】。
【巨龍】未至,但【恐懼】已來!
楚老板終於重新接觸到了這個早就被她換走了的情感。
鏈接者們當然渴望找回因鏈接能力而被換走的東西。
但對於楚老板來說,至少現在,絕對不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因為“不可說”動了!
巨大的上半輪月亮開始移動,就仿佛一根頭髮絲。
那些更為巨大的不可說,開始在群星間來回穿梭,以一種毫無規律的姿態開始逐漸蔓延。
楚老板的【恐懼】更多了。
她咬緊牙關,八顆虎牙幾乎都要崩碎了,卻依舊無法逃離這種感覺。
“不,不對,我沒有這麽恐懼過!”
楚老板直接咬住了許文的肩膀,呲牙咧嘴道:
“其他人的【恐懼】也過來了,
所有被交換過來的【恐懼】都過來了,我感受到的是【恐懼】本身!” 許文並不清楚,這到底是不可說的隨手一擊,又或者只是不可說伸展時帶過的縷縷微風。
雖然不想承認,但許文其實更傾向於後一種答案。
只是他和楚老板太過倒霉,恰巧落入了【恐懼】的這股微風之中。
那可是所有被交換過來的【恐懼】啊!
楚老板並不是一頭真正的“巨龍”,她只是個很有活力的酒吧老板。
她承受不來那麽多的【恐懼】。
可許文卻只能抱著她,一時間根本想不到如何消除那些【恐懼】的概念。
為什麽?
為什麽明明在一起,許文卻感覺不到有【恐懼】的概念呢?
許文開始思考原因。
寧寧?
不對,是【星星】。
寧寧剛才說過了,【星星】是和他們這一邊的!
許文能夠睜開雙眼,因此看見了【星星】這一概念,所以就感受不到【恐懼】!
可既然如此,問題就來了。
楚老板是不能睜眼的。
不可說就彌漫在發光的群星之中。
跟許文不同,楚老板只有一雙眼睛,根本不能直視不可說。
她無法看見【星星】,也就沒辦法頂替掉【恐懼】!
怎麽辦?
許文的目光轉動,看見了寧寧。
寧寧伸出了自己的手指,一個接著一個地點著遠處的星星。
許文明白了。
他抱緊了楚老板,沉聲道:“你別睜眼,我給你數星星。”
“……好。”
楚老板顫抖著微微點頭。
【恐懼】這一概念本身快要將她壓垮了,以至於說不出半個多余的字。
許文便指著遠處的群星,緩緩道:
“一顆、兩顆、三顆、四顆……”
漸漸的,楚老板身體的抖動停止了。
在她的腦海中,亮起了一顆又一顆的【星星】。
【星星】這一概念替換走了【恐懼】,充滿了楚老板的意識。
“我懂了……”
楚老板也懂了。
她松開了咬住許文肩膀的虎牙,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我看見【星星】了,好多好多呀。”
“這大約就是……【浪漫】?”
“嘿嘿,還挺簡單的。”
“我喜歡……”
楚老板的呼吸逐漸平穩,竟然就這樣在許文的懷中睡著了。
“呼……”
許文終於松了一口氣。
他眨了眨熾熱的雙眼,也感覺到一陣疲乏,連動彈都很難了。
再過不久,他和楚老板應該就會結束【雨滴】的置換,重新回到現實世界中去吧。
至於逃兵,似乎是不用再管他的了。
他已然徹底失控,被徹底換到了圈外世界,不可能再回去了,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可就在許文也昏昏欲睡的時候,逃兵的聲音卻忽然響起。
“我解開了!”
許文:“?”
他抬眼看向了逃兵的方向。
後者依舊是那般的癲狂, 而且仍舊在繼續向著不可說的方向上升。
許文輕輕捂住了楚老板的耳朵,讓她得以繼續安眠。
隨後,逃兵聲嘶力竭道:“我有辦法讓你不吵我了!”
許文默默望著這一幕。
雖然逃兵已經瘋了,但不可否認的是,身為曾經的十一區負責人,逃兵對於圈外世界的了解很多。
或許,也正是因為他了解得太多了,這才會陷入瘋狂!
許文想看看逃兵究竟要做什麽。
或許,那會有助於他破解圈外世界的真相,將寧寧給徹底換回來。
而緊接著,讓許文無法理解的一幕就出現了。
逃兵忽然割開了自己的手腕,將大量的鮮血噴灑向了遠處的不可說。
絕大部分的鮮血都逸散在太空中了,僅有那麽一滴血,或許浸入了那片黑色的焦油地之中。
不可說沾了一滴血。
在那一瞬間,許文忽然覺得整個圈外世界的感覺變了。
眼前的不可說變得【可說】了!
許文愣了愣,“這是……為什麽?”
“我解開了!”
逃兵沒有顧及許文,而是在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也是最後的安寧。
“圈外世界的東西要讓我們的世界變成不可說?”
“那我們就可以反過來,給圈外世界的不可說重新賦予【概念】。”
“有了【概念】的不可說就不再是不可說了!”
逃兵指著眼前的東西,笑著大罵道:“你現在是【沾血的東西】,不再是不可說了,你吵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