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相當……別扭的一幕。

　　十幾個活生生的白衣人，他們忽然立正站好，繃直了各自的身體。

　　隨後，鞠躬九十度，抬頭看向前方。

　　他們的雙手不動，下肢的兩條腿卻在輪番旋轉，宛如車輪一般推動著上體。

　　像，很像啊！

　　就像是上個世紀的外國老動畫，其中的角色在奔跑時，往往會使用這種誇張的表達技法。

　　像是《貓和老鼠》，或者《兔八哥》之類的。

　　動畫角色的上半身不動，下半身好似車輪一般，刮起了一陣旋風。

　　整個角色好似一顆子彈，衝著目標而去！

　　【子彈】。

　　……

　　“是【子彈】！”

　　淵子姐的聲音響徹站台。

　　她興奮大笑道:

　　“【子彈】啊！我是【深淵】啊！哎，出來啊你，你別躲著啊！”

　　【概念】之間是否有交情，許文不知道。

　　但許文可以肯定的是，並不是所有的【概念】都是【深淵】。

　　淵子姐的bb隻此一份！

　　原因就是，【子彈】明顯沒有打算跟三人溝通。

　　在風衣青年扣下扳機的瞬間，【子彈】似乎發動了能力，讓這十幾位白衣人統統都化成了一顆誇張的子彈！

　　這些動畫風格的子彈橫衝直撞，帶著站台上的三人，直接撞碎了安全玻璃牆，落到了軌道線路上。

　　轟隆轟隆轟隆隆……

　　鐵軌在震顫，軌道深處傳來了地鐵運轉的聲音。

　　下一班地鐵呼嘯而來！

　　所幸，那些“子彈人”雖然扭曲怪異，外加一些精神汙染，但威力其實並不大。

　　他們能撞斷許文的肋骨，卻撞不壞楚老板的鱗片，以及淵子姐的盾牌。

　　楚老板最先緩了過來。

　　她從軌道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腦袋，讓裡面的腦仁開始工作。

　　隨即，楚老板便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這群白衣人在拖時間，他們要弄死唯一狂徒！”

　　可更多的問題卻又隨之而來。

　　“唯一狂徒在哪?”

　　楚老板的豎瞳眨呀眨的，腦仁運轉得更快了。

　　地鐵站內?

　　沒可能，否則協助部隊一定會察覺到異常的。

　　但如果不在地鐵站內，那麽為什麽這群白衣人會如此瘋狂呢?

　　對了！

　　楚老板的腦仁裡閃過一道亮光。

　　答案就是地鐵站，但不是現存的十二條，而是那消失的八條！

　　“唯一狂徒在消失的八條地鐵站裡！”

　　楚老板轉過頭，看見淵子姐正趴在一旁。

　　“淵子姐，沒事吧?”

　　“哎！”

　　淵子姐應和一聲，一邊起身，一邊連環抱怨道:

　　“【子彈】你可別把我忘了啊，我是【深淵】，你怎麽能這麽搞我啊，哎呦疼死了……”

　　看來沒事。

　　楚老板便指揮道:“我知道唯一狂徒在哪了，咱們先上站台，躲一下地鐵。”

　　淵子姐疑惑道:“許文呢?”

　　楚老板隨意擺擺手，“一會兒給他燒錢。”

　　“好嘞！”

　　淵子姐點了點頭。

　　她是來十二區幫忙的，算是十二區的編外人員，當然要聽對應大區負責人的話。

　　而且她剛剛叫自己名字了哎！

　　【深淵】很開心。

　　可就在兩人打算爬回站台上的時候，卻忽然發現她們的雙腳無法挪動了。

　　低頭一看，滿地都是黑色的粘稠焦油。

　　楚老板一驚，大笑道:“【深淵】?！”

　　淵子姐同樣滿臉愕然，隨即解釋道:“不是我，是【子彈】的！”

　　許多【概念】在發動能力時，都會產生類似於“黑色焦油”似的物質。

　　兩人四下望去，發現了端倪。

　　那十幾位子彈人同樣落入進了軌道中，但他們卻並沒有脫離“子彈人”的這種狀態。

　　他們……

　　不，它們。

　　它們依舊保持著九十度的彎折動作，下肢快速擺動，就像是一堆壞掉了的兒童玩具。

　　有些子彈人的腿卡在了軌道上，但旋轉的力道依舊不減，竟然直接反過來讓身體開始旋轉了！

　　而與此同時，那些子彈人接觸地面的那一面，竟然開始緩緩融化了。

　　就像是放進微波爐裡的塑料那樣，變成了一灘粘稠的烏黑焦油。

　　這些焦油快速擴散，最終蔓延至了楚老板和淵子姐的腳下。

　　幾隻手沿著黑色的焦油，流淌了過來。

　　它們都是那些子彈人的手，現在已經脫離了子彈人的身體，卻仍舊保留有自由行動的能力。

　　那些手死死抓住了楚老板和淵子姐的腳踝，讓她們挪不開腳步。

　　“哈哈，滾！”

　　楚老板用力一踢，踹飛了幾隻手，但卻有更多的手聚了過來。

　　這些手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將楚老板和淵子姐給固定在軌道上！

　　楚老板笑得更加開心了，呲牙咧嘴道:“這是概念汙染嗎?”

　　“不是。”

　　淵子姐作為本源性的【概念】之一，是這方面的專家。

　　她辨別道:“概念汙染尚未完全爆發，現在這是鏈接者失控啊！”

　　淵子姐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壞掉的“子彈人”，以及地上的諸多焦油，顯得有些不解。

　　“好多【子彈】的鏈接者啊，為什麽【子彈】能鏈接這麽多的人?“

　　淵子姐的話讓楚老板一愣，“等等，什麽?”

　　“這些白衣人都是【子彈】的鏈接者啊！”

　　淵子姐同樣萬分疑惑，詫異道:“但很奇怪，【子彈】的鏈接者應該更厲害才對，這群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兩人越來越疑惑了。

　　但現在的當務之急，卻是盡快回到站台上，因為下一班地鐵已經越來越近了！

　　這當然難不倒兩人。

　　可就在她們打算用力的時候，耳邊卻忽然傳來了陣陣低語。

　　“過來……過來……”

　　“過來！”

　　這陣低語極其刺耳，強迫著楚老板和淵子姐分散了注意力。

　　就在此時，之前的那位風衣青年，忽然順著地上的黑色焦油，飄了過來。

　　他的半邊身子已經融化了，一條腿還在旋轉，一隻手則抓住了淵子姐的腳踝。

　　“終於找到機會了。”

　　風衣青年的聲音很冷靜，完全不像是一位失控了的鏈接者。

　　話說……它們真的是鏈接者嗎?

　　風衣青年則沉聲道:“死不掉的不在！那麽你們到底會不會失控呢?”

　　他的執念超乎想象。

　　他咆哮著，嘶吼道:“【深淵】，我知道你，你想讓全部的自己回來，但那都已經晚了！”

　　“人會逃避現實，【概念】也會，所以你就是在逃避！”

　　“一切都已經發生了，無論是現實還是【概念】，都已經變不回去了！”

　　風衣青年的聲音極大，甚至蓋過了遠處地鐵漸近的轟鳴。

　　他怒吼道:“【深淵】，你就快被人忘——”

　　轟！

　　一面焦油大盾下墜而來，直接砸爛了風衣青年僅存的半邊腦袋。

　　持盾人是淵子姐。

　　她呼呼喘著粗氣，臉上泛著病態的紅暈。

　　顯然，剛剛風衣青年的那些話真正地刺激了她。

　　她是【深淵】，她最害怕的一件事，便是被人遺忘。

　　“我懂了。”

　　淵子姐也懂了。

　　她喃喃道:“這群人的確是【子彈】的鏈接者，但鏈接是強行建立的，所以他們是人造出來的鏈接者！”

　　這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但對於圈外世界而言，一切不可能都是有可能的。

　　“人造鏈接者?”

　　楚老板喃喃著這幾個字，咧嘴大笑道:

　　“啊哈哈哈，真有意思！還有人主動鏈接概念來受苦?什麽特殊癖好啊！”

　　起碼在夜幕眾人的認知裡，沒有哪位鏈接者是自願鏈接【概念】的。

　　那不是一種超能力，本身就是一種代價！

　　不過淵子姐卻渾身顫抖，低吼道:“那些都不重要！”

　　眼淚從她的眼睛裡流了出來。

　　但不是人的眼淚，而是【概念】的。

　　兩行黑色的焦油從眼眶湧出，淵子姐轉頭望向楚老板，試探性地求證道:

　　“你是不會忘記我的，對吧?”

　　楚老板點了點頭，“不會。”

　　“啊哈！我就知道！”

　　淵子姐頓時興奮了起來，舉起了手中的焦油大盾，就往風衣青年的屍體上猛砸！

　　砸得他不成人形，砸得焦油淚水橫飛。

　　一邊砸，一邊重複道:

　　“我是不會被忘記的！聽見了嗎！我是不會被忘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