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目光穿越茫無涯際的荒原，滾燙的汗水滴落在坍塌的牆體上，炙熱的風刮過塵地，沒有，什麽也沒有，除了看不到邊際的斷瓦殘垣。他握了握左拳，四指咬入掌心，大拇指死死扣在中指上。

　　是他的決策錯誤了嗎?

　　不，一定會剩下些什麽。

　　他激勵著自己，目光掃了掃那些陰影中的角落。

　　“我說，要不咱們還是放棄了吧，能祈禱在這堆殘垣斷壁中找到些什麽呢。”同行的清瘦男人停下了腳步，靠在一塊丟了門框的牆體上。

　　“砰！”

　　“是啊，再這樣漫無邊際地找下去，我們的芋頭餅也快吃光了。走到現在，要是再迷失上三兩天，我們不用說真的找到，怕是死在返程的路上了。“體型矮胖的男人將背上的包丟在地上，擦了擦額頭的汗。

　　“嗯..嗯嗯...嗯，嗯，是啊，這已經是第五天了！我們沿著衝擊的擴散方向走了這麽久，大概，也有三百公裡了吧，都走了這麽遠，還是什麽也沒有啊，這已經是我出生以來走過最遠的路了啊。”坐在地上的矮小少年吞下咀嚼著的芋頭餅。

　　說是芋頭餅，但其實只是將芋頭簡單晾乾之後的產物，除了芋頭的清香和少許的甜味外就幾乎沒有能夠稱道的地方了，但那又能怎麽辦呢。在衝擊發生後，這已經是最適合的食物了。地面上的耕地被完全汙染，種下什麽就死去什麽。曾經也有過小麥和水稻的種子，但在長時間的試錯中，漸漸消耗殆盡了，不過，本來兩者的存量也少的可憐，要實現量產種植，無異於癡人說夢。

　　“芋頭餅，唉，又是芋頭餅，只有芋頭餅，什麽時候我們才能吃上那些成年人說過的好吃的東西啊。”矮胖的男人說到。

　　“別想了，你還記得你爸爸說的，小麥和水稻是怎麽沒的嗎?”

　　“那家人也挺慘的。”矮小的少年說道。

　　“慘?那是他們活該！”清瘦的男人反駁道。”誰讓他們獨佔著小麥和水稻，一心在那想種出來著就能騎在大家頭上，明明地已經壞掉了，還是死心眼地往地裡種，水稻生長還要水呢，在這種地方，怎麽可能種得出來啊?“

　　”你也沒見過真水稻不是嗎，它沒準真能在地裡種出來，也許水什麽的，只是成年人們為了恐嚇小鬼想出來的謊話罷了。”一旁沉默的卷發女人開口了。

　　“無論怎麽樣，拿了好東西，不貢獻到群體的就是他們的錯！”清瘦的男人怒氣衝衝地說道。

　　“那獨養著畜豬的你和你的鄰居又是如何?”女人反駁道。

　　“別再爭論這個問題了，好好考慮下我們現在還走不走。”站在斷開的樓梯上的男人收回了目光，松開了拳頭對他們說道。

　　“是你提出來的...”清瘦的男人看著樓梯上的難以承受的銳利目光慢慢降低了自己的音量。

　　“我的建議是，我們都走了這麽遠，現在回去也太可惜了，再繼續前進一天，如果還是沒有任何能夠使用的工業裝置，我們就回頭，西裡歐，你說呢，我記得我們在第二天標記的地方存放了一些芋頭餅和水，那些應該足夠撐到我們回到家裡。“站在樓梯上的男人看向站在一旁擦汗的西裡歐。”你覺得呢?“

　　矮胖男人翻了翻地上的背包，“嗯，確定嗎?好吧，我同意，包裡的東西省一省還夠我們吃個四天左右。”他吞吞吐吐地說道。

　　“你們呢?”男人看向在場的另外五人。

　　“我不同意！”清瘦的男人說道。

　　“那就舉手來做決定吧，同意繼續走的人，舉起你的右手。如果人同意的人更多，我們就再走一天，後天返程。”樓梯上的男人說道。

　　短暫的沉默後，除了清瘦的男人和矮小的少年，其他人都舉起了右手。

　　“那我們就繼續向衝擊擴散的方向再走一天。”樓梯上的男人做了最終的決定。

　　繁星從汙濁的畫布上滑下，耀眼的白光重新潑灑了畫布。

　　“果然呢，毫無收獲。”清瘦的男人說道。

　　“是的，這次確實是我的決策出了問題。”阿爾根斯說道。“你們將我後兩日的芋頭餅評分了吧，我靠西裡歐包裹裡剩余的分配給我的的部分撐過返程。”

　　“那麽，我們返程咯?”矮小的少年帶著一臉興奮看向阿爾根斯。

　　阿爾根斯看向少年，少年頭頂那他母親離世前留給他的白色帽子上沾染了不少的灰塵，平日裡他可愛惜這一頂帽子了，每次都必須用多次過濾後的幾乎能夠達到飲用狀態的水來清洗這它。當歐尤的人們看到他那總是剝皮的嘴唇時，總是不由得想起那個溫柔得體的婦人。在資源短缺的歐尤裡，那束纏繞在人們心裡的金色鬢發。她總是保持著整潔乾淨的衣著，即使上面打了幾塊補丁，眾人們仍覺得這件衣服是如此美麗，那抹娉婷嫋娜的身影留在了每個歐尤的人眼裡，從未散去。

　　”嗯，回去吧。”阿爾根斯抓住身旁塌門的門把手直起身來。

　　這時門上傳來嘎嘎作響的聲音，同時門縫隙間的石灰抖落下來，落在阿爾根斯的那雙掉皮褪色的黑色工裝靴上。

　　似乎，有絲絲涼意吹過阿爾根斯被汗水打濕的襯衣。

　　不對，這個門下面有空間。阿爾根斯心想。他抬起頭，審視這這塊區域，塌門與地面的夾角接近30°，在牆體周圍有表面剝落的玻璃碎片，碎片的表面被沙塵侵蝕，以至於其出現不能平整反射光線的斑駁，同時在牆體損壞的地方有幾根被折斷的工字鋼。但這座坍塌的建築似乎側斜著滑入地下，都倒成這個樣子了，還會有能有的東西嗎。

　　“等等，這下面似乎有東西！”阿爾根斯冷靜地喝住正要離開的眾人。

　　“阿爾根斯，你就別再固執了，我們該走了，再往下走下去的話，別說你剩出來的芋頭餅，就算是再多一個人放棄後兩人的口糧，我們也撐不下去了。“清瘦的男人說道。

　　”不，再相信我一次，這道門後面，還存在著巨大的空間，還沒有完全坍塌。而且周圍散落的結構，看起來不像是民居用途的房屋。“

　　”阿爾根斯，我真的要走不動了。“矮小的少年說道。

　　卷發女人放下手中的指南針，抖了抖肩上的背包。朝阿爾根斯的方向走去。

　　在阿爾根斯和卷發女人的合力下，門被拉開了。引入眼簾的是傾斜的地面，和難以忽視的巨大裂痕。地面上散布著損壞的鑽頭和鋸片，電線和其他一些散亂的不知用途的工業元件。

　　眾人圍站在拉開的門前，看向望向門內的空間。

　　”那裡，那塊平地，還是完好的。“

　　眾人朝少年指著的方向看去，在靠近凹陷邊緣的地方，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牆體的互相嵌合，竟然圍撐住了一塊較大的平面，而在那裡，幾台完整的工業機械裝置平平穩穩地立在那裡，靠著邊緣的牆體並未出來其他強烈的擠壓或是碰撞。

　　“太好了，我們這一趟沒有白來！阿爾根斯，你是正確的，我們一直以來的願望就要實現了！”少年激動地說道。

　　“先別著急，按目前我們所帶的口糧，不足以將這些東西帶回去，要是再帶上這些，我們返程的時間絕對會比原計劃的長得多。等回去整頓後再回來，做好路上的記號！”

　　“不行！我們至少帶一點東西回去，哪怕只是一個軸承都好啊！“清瘦的男人說道。

　　“不行，胡亂拆卸的話，這些東西拚不回去會變成廢鐵的。”阿爾根斯冷靜地說道。

　　“你忘了水稻和小麥是怎麽消失了的嗎?”卷發女人冷冷地說道。

　　“但...但是...”清瘦男人逐漸降低了自己的音量。

　　”它就在這裡，除了我們，沒人會拿走的。“從未發過言的長發少女說道。

　　”好...好吧...”清瘦男人的眼裡閃過一絲失望，但隨即他眼神堅定了起來，“是的，除了我們，誰也拿不走它！”他激動而清晰地說道。

　　“現在，立刻返程。”阿爾根斯盡量遏製住內心的激動和喜悅，迅速下達了青年團的指令。

　　正午，耀眼的陽光灑落在地面上，似乎要將那些陰影中的事物完全吞噬，八個影子出現在破碎的地面上。

　　”阿爾根斯，看你的後面！“

　　男人的眼睛穿過危樓林立的荒原，直至天空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