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咖啡從吧台緩緩飛來,落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謝謝你。”我對著飛來的咖啡杯方向微笑著說。
“您客氣了。”空氣中傳來店員親切的聲音,但店裡怎麽也看不到其他人存在的痕跡。
真的看不到,太好了。原來我的妄想在外界也可以正常運行。想到這裡,內心裡有些暖洋洋的。
“好久沒出來了啊...”我輕聲說道。
真的是好久,好久了。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我終於意識到我快要瘋了。
從考上大學的某一天,我覺醒了一種很奇特的通感,能夠感知到人內心的想法。在和其他人對話時,我總能潛意識的看到他人性中最劣質的一面。
欺騙,欲望,暴行,貪婪,形形色色的惡,像暗影一樣侵蝕著我的心靈。我畏懼他們,畏懼那些外表看起來和善的人心中的陰暗,畏懼被那些我關心的人蒙騙。
在扭曲的精神壓力之下,我選擇了大學休學。蝸居在自己的房間之中,樹立起堅硬的心靈壁壘,不讓別人接近。
不想和他人交流,不想被他人欺騙,要是所有的人全都消失就好了啊。時不時我會有這樣的心願。
為了抵製敏銳到令我厭惡的通感,我開始利用妄想的力量。用妄想躲避現實,成了讓我保持理智最後的方法。
具體施行方法是我用妄想創造了一個精神世界。這個精神世界可以為給現實加一層濾鏡,篩去了人這一組成部分,隻留下了自我,而原本世界中的其他人會變成像空氣一樣虛無的存在。這也就是為什麽咖啡會自己飛過來,其實是店員被我的妄想抹去了。
第一次運用妄想世界是閉門的那段時間。每天坐在窗前盯著來往的路人在心中自我催眠讓他們消失。練習了幾個月後今天還是我第一次來到外界嘗試運用。
有了這種妄想能力,我又一次擁有了在社會上生存下去的能力,不用再痛苦了。只要不看到人就行了,我的生活一定又可以回歸正軌。
想著,我抿了一口剛端上來的咖啡,好喝。
讓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吧。
“叮鈴鈴。”有人推開了咖啡店的大門,門口的風鈴因為推動發出悅耳的聲音。當然。因為看不到人所以在我的視角之中只是門自己打開了。
“不錯不錯。看來就算在外面,我的妄想能力還是很穩定的嗎”我暗暗自喜。
但接下來事情卻向著另一個我預料不到的方向發展了。
“嗚啊,好強的妄想世界。喂!就是你吧,製造這一切的。“一段女聲從剛剛的門口離我越發接近。我對面桌子的椅子被不明外力拉開,我知道是有人坐到了我的對面。
“回答我的問題啊。是你吧。”
我低頭沉默不語。
“不肯合作啊,那很難辦啊。沒辦法我只能自己來驗證了。”
驗證?驗證什麽。怎麽驗證?許多謎題在我心頭湧現,我試探性的抬起頭看向對桌,一名少女正在自己的包裡翻找著什麽東西。
她出現的毫無征兆。
“怎麽……可能?”我環視四周,咖啡店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我的妄想應該沒有消散才對。
“有啦!”
她從包裡出了一把手槍
“醒過來吧。”
她淡淡的說,槍口對準了我。
“砰!”
好痛!
強烈的刺激擊穿了我的大腦,眼淚由於痛覺不自覺的模糊了視線。
我感到口腔內鐵鏽味彌散,血液堵塞了我的喉嚨使我失聲。因為恐懼而擴散的瞳孔凝視在我胸前的空洞上。 要死了。在我自己創造的妄想裡被殺掉了。
意識逐漸消失,黑暗取代了世界。
回過神來是剛剛的咖啡廳。我回到現實了。
剛剛發生了什麽。我在自己的妄想中被人殺死了?這怎麽可能。
邊想著我意識到剛剛那驚悚的經歷讓我的衣服被滲出冷汗印染,後背濕了一圈。心臟因為急速的跳動隱隱作痛,我彎下身子捂住胸口。
“幻覺......嗎......”
我自言自語道。希望如此。
“客人您沒有事吧,看你神情好像不是很好的樣子。”店員小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站在我的旁邊,用好像關心的語氣詢問著我的身體狀態。
“好可怕的臉色,這種客人要是繼續留在店裡可就不好了,趕緊打發走吧。”我潛意識裡讀出了她內心的想法,這就是我那可怕的通感啊。
了解了她內心的真正想法的我,一時語塞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啊他沒啥事的。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喝了咖啡一下子心臟有點受不了了。謝謝您關心了。”坐在我對面的人替我打了圓場。
“沒事就行。打擾了你們了。”
幫我解圍,感激不盡。我內心默念著。
不對!剛剛對面聲音好熟悉……啊!這不是剛剛我的妄想世界裡的聲音嗎!我急忙抬起頭看向對桌,對面的女生注意到我正在看著她,伸出右手食指著我。
“果然我就說是你吧。創造妄想世界的。”
感受不到。我感受不到她內心的想法。
“算是吧。”我裝作漫不經心的回答。
“那就是咯。”
“也許是吧。”
“那就很簡單了。以後不要再用你那妄想能力了,明白了嗎?”
我保持沉默。
“其實我是為了你好啊。”
她沒在說謊,我能感受到。可能利用妄想想要逃脫現實的我真的快要瘋掉了吧。但是沒有妄想的世界,在通感的作用下我只會瘋的更快。因此我不會放棄我的妄想的。
“對不起,我做不到。”我坦白到。
“做不到啊,那就有點困難了。沒辦法了,本來不想這樣的。”少女歎了口氣無奈的說著,但我卻能在其中感受到有興奮的火苗在她的內心燃燒。
“這樣是指什麽。你要做什麽事情?”
“什麽事情?當然是和你一樣的事情啦。妄想。”
咖啡館中又再次空無一人。這裡是妄想世界,我知道的,但不是我創造的。
眼前的少女又開始在挎包中尋找著什麽,就像我第一次遇見她一樣。不好的回憶伴隨寒意爬上我的脊梁,我能感受到她的殺意。
“啊!有了。這次就用這個吧。”一把匕首從包中拿了出來。“必須要給你一個殘忍一點的教訓呢。讓你好好記住妄想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幾乎是她拿出匕首的一瞬,我拿起還沒喝完的咖啡向眼前危險的少女灑了過去。
“對不起,請原諒我。”我逃出門外朝家的方向跑去
同時響起的是她的尖叫。
“什什什什什麽?你怎麽敢?我必須要讓你……”
後面的話我並沒有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