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村子寒風呼嘯,而山坪村中心卻支起了一個三米來高的大棚。
盡管天寒地凍,木偶戲班子的大棚裡卻人頭攢動。
臨近年關,城裡的兒孫輩都回到了老家,村裡頓時多了許多新鮮面孔。
不少老人家也拉著自己的孫女外孫擠在大棚裡,有著吹拉彈唱的懸線木偶戲可比電視好看多了。
聽著小孩兒們不時哇哦的驚歎,木偶師傅們也很受用,經典劇目一出接著一出。
縣裡最有名的是瓊花木偶戲,作為木偶戲裡特殊的藥發木偶,木偶伴著燃燒的火藥一起在空中旋轉,是十分壯觀的表演,但是像舞台劇一樣豐富的懸線木偶也很受村民喜歡。
倆盞不是很亮的鎢絲燈拉來電線掛在棚頂,橘黃的光暈似乎能驅趕寒冷。
千瓦此時也擠在看戲的長凳上,旁邊坐著的秦可妮眉目皎豔完全沉浸到了台上的表演裡。
自從那天發現了秦可妮身上的異常之後,他完全沒有了開辟炁穴的喜悅,當天晚上他就打電話谘詢尾生。對於自己成為了練炁士這件事情在他心裡的比不上秦可妮的安危重要。
被千瓦電話吵醒的尾生先是有點敷衍地祝賀下千瓦進入了小周天境界,他能發現炁說明他成功開辟了第一個炁穴,對於普通人來說第一次正式修持天書就能開辟炁穴算是很不錯的天賦了。
至於秦可妮的情況,尾生語氣就認真了起來。
普通人偶爾也會因為特殊的情況,身上攜帶其他的炁息,比如長期佩戴含有豐富靈炁的物件,或者是觸碰到了有特殊靈炁的事物。但是一般在遊離環境裡能長期存在的,都是沒有歸屬的普通靈炁。
而秦可妮這種情況,她可能是被人下咒了!最起碼也是被標記了。
下咒!一瞬間泰國降頭、苗疆蠱毒各類陰邪法門出現在千瓦腦海裡。
尾生解釋到懸浮於頂還沒入體,說明是近期的事情,千瓦心裡一緊,那邪惡隱晦的氣息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要是不能及時解決的話,秦可妮十分的危險。
吳嬸嬸一家打小就把他當作自家孩子一樣,秦可妮也如自己的親妹妹一般,現在居然有人對她下毒手。
千瓦還沒來得及因為獲得異於常人的能力開心,就被這個突發情況搞得嫌棄自己的實力太低,見識太少。
激發一隻鹹魚的最好辦法,就是去尋找他們的軟肋,但是也得做好被憤怒的鹹魚復仇的準備。
千瓦當晚就開始了對秦可妮的保護計劃。
首先是一時半會他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麽境界,這縷炁息對秦可妮到底會有什麽影響。
所以後來幾天他就沒有回山上,而是待在自己家每天放出先天一炁觀察著秦可妮。
在她出門的時候千瓦也會找理由一起去。
吳春花看著來找秦可妮的千瓦,還以為這小子終於開竅了,在旁邊煽風點火,搞的本來就有些害羞的秦可妮更尷尬了。
一禮拜下來,千瓦一邊對秦可妮進行觀察一邊繼續練精化炁。
開辟三十六個炁穴就步入了小周天中期,七十二炁穴是小周天后期,整個小周天境界就是完成三花聚頂,貫通第一條炁脈的過程。但是修行顯然沒有那麽簡單,一禮拜下來千瓦依舊只有一個炁穴。
秦可妮的日常軌跡十分的單一,基本上不出門,她最近都在煩惱她的論文。
並且在山村裡,除了開車去縣城,她也沒有其他的娛樂活動。
倒是今天,在附近幾個縣城巡回的木偶戲班子在村裡搭了戲台。
秦可妮之前看過一次,覺得很熱鬧有趣,這一次也就拉上了千瓦一起去看。
倆人一個多星期以來的相處,氣氛也終於不那麽拘謹了,日常也經常聊天。
“小妮,你還記得小時候老和我們一起玩的那個小皮球嗎,他現在可高了。”
千瓦轉頭對旁邊看得入迷的秦可妮說道。
台上現在演的是真假美猴王,倆個一樣的孫行者木偶在耍著兩根棒子翻跟鬥。
“啊,真的嗎,他小時候天天掛著條鼻涕,黑黢黢的。”秦可妮當然記得曾凡傑,他師傅可是附近村子出了名的猥瑣老頭。
千瓦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控制著離體的先天一炁感知著直徑十米的范圍。
他之所以提到曾凡傑,是因為他發現曾凡傑也在戲棚裡!
但是他感到有點奇怪,曾凡傑作為一個練炁士,哪怕相士的五感沒有觀師靈敏,可他是大周天的境界,應該能發現自己也在看木偶戲,按照他的性格老早就要和自己打招呼了。
戲棚離著戲台子越遠就越暗,最後一排一個高大的人影獨自坐在角落。
正是曾凡傑,他在最後一排的長凳上坐著,臉上是不同於往日的嚴肅神情,他自然看到了在前幾排的千瓦和秦可妮,也感受到了千瓦身上持續波動的氣息,沒想到千瓦開辟出炁穴了,要是平日他肯定要湊過去擠擠。
但是今天不行,曾凡傑眼裡閃過少有的凌厲,眼神牢牢地盯著在最前一排的一對男女。
“哈哈,好有趣啊,必先哥哥,木偶可比瓷人有趣多了,你看還能眨眼睛,真有意思。”第一排正中間一個女子眨著兩汪清水似的鳳眼,身子順勢就要往旁邊男人靠去。
旁邊男子五官棱角分明,看個木偶戲都坐的直挺挺的,他無奈的推正女人:“之桃別鬧。”
後面時不時有村民嘀咕,這年輕人這麽高的個子還坐這麽直,坐他後面啥都只能看一半了。
兩人均是練炁士,男的叫做項必先,女子叫做孫之桃。
“一個小小的村子居然有這麽多有意思的人。嘻嘻,有意思。”孫之桃舔了下嘴唇,不經意地撫摸著手上的銀鐲子,仔細一看她身上佩掛著耳墜、手鐲、諸多銀飾。
作為一個觀師,孫之桃敏銳地查覺到了附近的靈炁流轉有些異常,很大可能是有其他觀師在探查。
現在台上已經從真假美猴王演到了武將拔劍廝殺,文人執筆書寫。木偶師傅演了好幾出戲,起碼過去了一個小時。
那個觀師能讓先天一炁離體一個小時,說明炁穴也是開辟了三十六個以上了。
自己也釋放先天一炁就能大概探查到那個人的位置,但是對方也會察覺到。
孫之桃看著放在地上的木箱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先不暴露自己。
村裡的人都睡的早,隨著一陣嗩呐鑼鼓的余音散去,七點好些戲班子就結束了表演。
千瓦老家的傳統裡對木偶戲班的尊敬不比唱大戲的少。
以前丘陵間山路狹窄,只有木偶戲班會進山演出。
戲班巡回表演除了由縣裡文化辦給人家的工錢,村民也會留下禮錢表示對戲班的感謝,多是些熏肉瓜果,油鹽米面之類。
村民們陸陸續續和木偶師傅招呼了下就離去了大半,還要些晚回家的坐著閑聊。
千瓦一心兩用,一邊控制離體的先天一炁一邊還要顧及本體,已然頗感疲憊。
但他此時依舊坐著沒有起身離去。
因為行為異常的曾凡傑從頭到尾都坐在最後一排沒有動作。
身旁秦可妮還在回味表演,她讀的是民俗學的研究生,木偶戲豐富的多感官表現力讓她乾涸的思維又開始豐富起來,又能精力滿滿的回去碼論文了!
“哥,我媽叫我們回去吃飯了哎,特意等的我倆,走吧。”秦可妮紅著臉挽起千瓦的手臂,和自己平時一個人在家素面朝天不同,每次和千瓦出來她都要打扮好久。
看著旁邊容光煥發,膚如凝脂的秦可妮,千瓦心裡歎了口氣,
自已一定要解決掉那個奇怪的氣息,而且他隱隱約約總覺得曾凡傑的異常,或許有可能和邪惡炁息有關聯。畢竟聽說他是暗地裡保護這一片村子的練炁士,和什麽無常司有關系。
眼裡閃過堅毅的目光,千瓦將離體的先天一炁悄悄附著到了秦可妮身上,這是他這段時間的一次設想,將先天一炁附著到自己控制范圍之外的物體上,雖然自己會丟失對那一縷先天一炁的控制,但是被附著的物體受到傷害時,他也能第一時間感受到。
修持洞神三皇經使他獲得了異於常人的三縷先天一炁,經過和尾生的討論,他發現自己的先天一炁似乎不僅僅是數量上和常人不同,先天一炁的強度也比常人高出許多。
這也是他能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雖然不知道附著在秦可妮身上的先天一炁倘若被人抹除會怎麽樣。但是他願意賭一賭。
他決定附著一縷先天一炁跟著秦可妮回家,假如她收到傷害自己也能第一時間知道,至於他自己,他決定悄悄地跟著曾凡傑!
將有些沮喪的秦可妮打發回家之後,看戲的人群也散的差不多了,
內景前剩下戲班的幾人在清算著村民們的禮錢。
假裝在玩手機的千瓦,實際上已經又釋放了一縷先天一炁觀察著周圍。
第一排那個情商很低的英俊外鄉人和旁邊的女孩也開始往外走去。
背著木箱的女孩路過千瓦旁邊的時候還有意無意的看了眼他。
但是看到千瓦也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孫之桃就收回了視線。
“也不是這個人,但到底是誰呢,那個一直在觀察四周的觀師。”孫之桃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動了!
千瓦之所以起身是因為他發現在這兩個外鄉人起身之後,離門口最近的曾凡傑悄悄地離開了棚子。
所以他可以確定曾凡傑的異常行為是因為這倆個人。
千瓦在門口面無表情的戴上耳機,捂緊衣物,從口袋裡拿出帽子戴上。
除了迷途厝之外村裡的老房子都拆的差不多了,戲班以前來都是有專門的老戲台的。老戲台因為太老舊已經拆掉,改成了在早上趕集的空地上搭了戲棚。
出了棚子就像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橘黃的路燈光裡飄著雨絲。哈出的氣立馬就散成了白霧。
天冷的原因村裡的晚上頭顯得更冷清,棚子周遭寒暄的老人也都回家去了。
馬路上空曠無物泛著清冷月光,不知誰家院子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倆個外鄉人在前,曾凡傑跟著他們,千瓦跟著曾凡傑。
三波人就這樣朝村外走去。走的方向卻是鮮有人跡的荒山。
和饅頭山不一樣,這些山丘除了在山地養羊的農戶基本上沒有人來。
“跟了半天不累嗎,還沒等我們去找你,你倒敢來找我們。”孫之桃停下腳步說道,她身上穿著的黑色襖子像是少數民族的服飾,衣襟袖口繡著的鳳凰圖案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項必先也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向十來米外的曾凡傑。
“哼,我倒還以為老頭子讓我每天往死裡練,仇家有多麽不得了。”曾凡傑冷冷說道,他深呼了口氣,眼裡精光閃爍,霎時威嚴神性的鍾馗外相就覆蓋了他的身體,豹頭環眼聲如甕鍾:“兩個小周天就敢來找我?都還沒有三花聚頂吧?”
看著眼前鐵面虯鬢的高大外相,感受著那屬於大周天境界的磅礴炁息。
項必先卻是眼裡布滿血絲,拳頭握的吱吱作響,之前沉穩清雅的形象蕩然無存。他有些癲狂地笑著:“大周天境界!果然,哈哈哈,二十歲的一個散修都能修到大周天,許元義那個老頭呢,讓他帶著我們閭山派的天書滾出來。”言語之間,一個六臂道士的外相覆蓋他的身體,但氣息遠不如鍾馗強大。
孫之桃看著炁息四射的二人往後退去,相士之間的戰鬥,她一個觀師可不能離太近。
曾凡傑的炁息有些讓她心驚肉跳。果然是大周天境界,難怪必先哥哥特意拜托她一起前來,雖然項必先早有告知,但是在聽到天書二字的時候她還是心裡一震,因為並沒有聽過閭山派有天書的傳聞,這一卷天書到底是什麽來歷...
她有些猶豫要不要現在發生衝突,因為她能感覺到之前在戲棚的那個觀師還在附近。
不管來人是什麽目的都會讓她的計劃出現變故。
但決定權可不在她手裡,思緒未落,鍾馗外相裡就傳來了曾凡傑冷峻的聲音。
“那次歷練明明是老頭子憑本事尋得的天書,卻引得同門師兄弟四人覬覦,聯手圍攻他。”
“你放屁,許元義老賊盜取門內秘法殘殺同門叛離宗門罪不可赦!”
“老頭子愛吹牛,但是這一件事情我還是相信他的,他說他獨鬥四人手刃三賊,就跑了個叫項真的老狗,你和那條老狗多少有點關系吧。”曾凡傑嘩地一聲展開扇子,上面是用炁書寫的“人菜心貪”四個大字。
項必先氣急一聲怒吼,外相猛然前奔,六臂上的法劍,金磚齊齊朝曾凡傑劈去。
鍾馗外相則是從紅袍袖裡抽出七星劍,一劍就劈散了六臂道士的攻勢。
曾凡傑金光流轉的黑白臉譜上神情肅殺,手捏法決頓時周圍鬼氣彌漫,混亂的炁息似乎都具象化了,隱隱約約有著五個鬼影在他身後浮現。
“被害的叛逃宗門,老頭到死卻還扭扭捏捏,說有人尋來不要傷你們,我倒是覺得他話裡有話,明明是吩咐我活活打死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