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城月下人,斷魂不成神。一諾十二年,兩袖撐乾坤。”千世離嘴裡緩緩道,周身金色的真氣升騰開來。
“誰知道這黎城竟然是掌控在你手中,一個不懂武學的乞丐。你說,可笑嗎?!”
“不過,你勇氣可嘉。這麽多年,還沒人敢抓著我的領口和我說話!”
話音落,金色的真氣環繞著朱無衣的手掌,強行的松開衣領,定在空中,指節已然扭曲。
一旁的肉球也被真氣環繞,絲毫不能動彈半分,但從那吃人的表情可以看出,肉球有多麽暴躁,若是前一刻放開,後一刻必定得活吞了千世離不可。
“千兄,我就是個臭乞丐,你可能認錯人了。”
朱無衣雖然嘴上說著委曲求全的話,可心裡,難受極了。
這些年他憑借著黎悟道的話,活了下來。他用他的行為踐行這自己的承諾,他在暗,月兒在明,他在用整個生命替月兒守護著這座城。是啊,站在黑暗中並不恥辱,可現在他像是被月兒出賣了一樣,他的花兒全死了。
可現在,他和月兒的秘密怎麽會被外人知道。他怎麽樣都想不明白,難道月兒不需要他了嗎?不會,月兒不是那樣的人。或者月兒被人脅迫了?可即使脅迫,以月兒的性子,也不可能說出來的。
為什麽?月兒!他要找到月兒,問個明白。
眼下,他又快速的冷靜下來,他先得活下來,一切才能有機會。
“這十二年來,世人都知道,是這黎月兒把黎城打理的井井有條,卻不知,有你朱無衣,這隻統觀全局的眼睛,在無時不刻的出謀劃策。”
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殺氣,朱無衣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轉而嬉皮笑臉道。
“千兄,誤會了啊,真的誤會了。你不會真的以為一個整天餓著肚子的臭乞丐會擔心黎城的死活?”
“哦?那它呢?!”
身後的仆人從懷中一陣摸索,一隻小獸赫然出現在眼前。
“三角麒麟短尾獸?”
“屁,,,屁屁。”
朱無衣和肉球一起喊了出來。
“我就說嘛,出門的時候找了好久,就是不見,原來又回到了千兄的懷抱,正好,這一百金,也就兩清了。”
千世離真氣散去,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屁屁,名字不錯。”
仆人伸出手掌,在小獸頭上輕輕挑逗,小獸興奮的在地上跳了起來。
“噗”小獸屁股一動,一股灰色的氣體噴出。卻未散去,逐漸顯出幾個字體。
“黎城或出大事,城中似有高手聚集,閣老有所圖,千世離須提防。”
“這,,,”朱無衣驚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你這表情誇張了些。”千世離嫌棄的看了一眼朱無衣。
朱無衣是真的驚了。但卻不是因為屁屁能夠放出帶字的屁來。因為屁屁本來就是他和肉球一起養大的,而在酒樓不過是他倆和月兒一起演的一出戲而已。不過是為了試探閣老和千世離。
可眼前這仆人的手段,使他眼珠子都要飛出來了,要知道,屁屁是絕對不會和第四個人玩鬧的。這些年都是他和肉球一起用屁屁,傳遞情報給月兒。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馴獸師!
這世間馴獸師這一職業已經絕跡了。而眼前這位如果是馴獸師的話,那這天下肯定的亂了不可。
馴獸師,一個可以禦獸的存在,可以想象一個馴獸師指揮著千百萬的妖獸,
基本就是無敵的存在。 當年王朝大戰之後,為了人間的和平不再被打破,所有的馴獸師都自行了結生命,人間不留馴獸師,這是妖獸躲進深山不出的唯一條件。可現在,,,,
這少年,究竟多麽可怕,身邊竟然跟著一位天地境的馴獸師?!
“這不正是你的傑作?月圓夜,用妖獸傳遞情報,你這位“黎城月下人”,倒是有幾分頭腦。”千世離淡淡道。
話已至此,朱無衣再狡辯可就有點做作了。
“身為黎城人,守護黎城本來就是我等的責任。只是你,一個外來人,當真要插手黎城之事?”
“不是插手,是救。現在的黎城遠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沒有我,三日後,在明陽王朝這片土地上“黎城”將成為歷史。”
千世離認真道。這話聽的朱無衣心驚肉跳。他也曾想過,黎城會有大難,但從千世離口中說出,一切像是早已注定。
“需要我做什麽?”朱無衣知道,如果此刻有人能挽救黎城,或者有人願意挽救黎城,那除了眼前的這位,他別無選擇。
憑他自己,如果在和平的世道,他可以用頭腦和心思,可能會有一絲機會。而現在黎城中來的各種大人物,武道,才是正主。
他一個一點真氣都沒有的廢物,是不可能的。他也知道,這樣的人,肯定是需要回報的。只不過此刻的朱無衣見識太短,他不知道眼前的這位少年有著一腔怎樣可怕的抱負。
“城南湯家。”
千世離說完,把屁屁扔給肉球,甩袖而去。
“三日後見。”
恍惚中,朱無衣看著遠去的背影,似曾相識。十二年前的那個雪夜中看到的,不正是這樣一主一仆的背影嗎?不覺背後涼意更甚,壯著膽子問到。
“千世離我看著你拯救黎城。”
“拭目以待。”遠處一道鏗鏘有力的回復傳來,人影便消失不見。
今日說來也怪,二人先去的楊冰天家,不出意外,輕車熟路,很順利的就拿到了竹節棍,平日裡,好賴得被楊冰天呵斥一聲,被仆人亂棍打出。今日卻出奇的安靜,兩人拿著竹節棍,就朝城南湯家竄去。
雖然他不知道千世離說的城南湯家是什麽意思,可能是為了自己顯得高深莫測,可以自己用的來一趟,為了黎城,他相信千世離。
原本皎潔的月色不知何時被突然襲來的黑雲完全遮住,樹枝上幾隻迷糊的雲雀悄然的閉上了眼。湯家的大宅子閃出的燭光,此刻格外耀眼。窗下一胖一瘦的身影安靜的蜷縮著,兩雙眼睛滴溜溜的轉動,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響,離近後方能聽到“砰砰”心臟跳動的聲音。
為了黎城的安危,這點危險朱無衣肯定是要頂住的。
可接下來聽到的對話,讓他臉色鐵青,牙齒都快要咬碎了。
“楊城主,今日之事你可千萬幫忙。”
“注意用詞,是代城主,不是城主。”
“是,是,是,代城主,我也沒想過會弄出人命,這麽多年,我都是奪人初血,從不取人性命,不知道這次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我都還給足金銀,她們不說出去,您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哼,這麽多年!你好意思提及!要不是為了,,,,罷了,罷了,不提也罷。”
那人一甩手,轉過身去,朱無衣偷過紗窗正好看見了那人臉龐。
“楊冰天!”
他曾想到過,這事可能是湯家那二少爺,湯小魚乾的,但沒想到,楊冰天和他同流合汙,一丘之貉,他可是代城主,是黎悟道的手足兄弟一般。
“可曾查清死因?”
“查了,根本沒有傷口,”
“黎城的百姓都知道是你湯家在乾這勾當,只是不願意和你們為敵,如果明日告上公堂,只怕你也得去一趟,不論是不是你,都和你脫不了乾系。”
“是,是,明日必定到場。”
“既然出了人命,況且是在湯家,如你所講,不是你,我會盡力,如果真的是你殺了人,只怕黎城的百姓不答應。這皮翠翠雖然不是名門大戶,但畢竟是我黎城百姓。明日公堂之上,我會盡力助你。”
“是,明白。我敢保證不是我。但這一切還需您幫襯。”湯小魚拱手恭送。
楊冰天剛跨過門檻,又突然回頭。
“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個外來之人而已。”
說罷,揚長而去。
“是,是,是,”
湯小魚前一秒點頭哈腰,後一秒,面色突變,一股殺氣怦然而出。
“誰?!滾出來!”
湯小魚剛才在氣頭上,沒有注意窗邊,此刻安靜下來便對著朱無衣走來。
朱無衣眼疾手快,一把伸到肉球懷裡,抓著屁屁就扔了出去。自己抓著肉球滾進了一人多高稻草堆裡。
“妖獸?”湯小魚一把抓起地上的屁屁,仔細端詳著。
“來人呐,”
兩個仆人站在門口。
“把這小家夥給老子燉了,剛好補一補。”
“球,你在,,,”朱無衣下意識的看了肉球一眼,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衝了上去。卻沒想到,肉球正正扒開稻草,用竹節棍一筆一劃的在地上畫起了符。
不多時,一個小小的三邊符陣便顯現了出來,朱無衣看了這麽多年,密密麻麻的符號,他是楞沒看明白過。可每次肉球畫完符,符文扭著調皮的形狀,順著自己的衣服鑽進身體裡,比按摩還舒服。
這次怎麽看著不太一樣,有著怪異和滲人。
小符陣順著地上的磚印緩緩飄去,猛的,陣綠光,鑽進了湯小魚的腳下。湯小魚一個哆哆,隨後朝後院茅房走去。
“球,你這是催尿符嗎?”
“不,不,是殺人符。”
“你可別吹了,就你,就這,這破符,還能殺人?”殺人?朱無衣嗤之以鼻。
兩人趁著這空檔,溜了出去。
漫無目的的遊蕩在街道上,突然一個黑影,從樹上竄了過來,直直的朝著肉球胸口奔來,兩人沒有躲閃,反而自信的嬉笑。
那懷裡爬著的正是屁屁。
這麽多年,屁屁被當做“武器”不知道被扔了多少回,但最後都會回到自己身邊,他倆也就用的更加順手了。雖說肉球還是免不了有點心疼,可誰叫朱無衣是他哥哥呢。
城牆根下,朱無衣還是讓肉球給屁屁寫了話,他還是沒有忍住。他想問月兒。為什麽要把他倆的秘密說給別人。
不多時,屁屁鼻青臉腫的跑了回來,一臉委屈,齜牙咧嘴的。
“朱無衣,測武鼎你不用來了,一個二十多年都沒入武的廢物。你以為你有多大本事,裝作什麽“黎城月下人”。黎城不需要你了,有多遠滾多遠。這麽多年欠的救命之恩,梨園飯店已經還清。一個臭乞丐而已,別以為自己能守護黎城,他才是真正能挽救黎城的人。你不配!——黎月兒。”
朱無衣面色從開心到凝重,再到難受,再到咧嘴苦笑,笑著笑著一股一股的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壓抑的心臟不住地翻騰。
“不會的,呵呵,他?!黎城是我活下去的根,我不是為了你的黎城,我是為了我的黎城。”朱無衣說著,抹去嘴角的血跡。
他覺得他是了解月兒的,之前的話,他都不在意,可最後一句終究是傷了他的心。
轉念一想,千世離讓自己去湯家是為了什麽?難道就是為了聽人對話?這樣的高深莫測嗎?
難道自己真的不如他嗎?不論是什麽?
身體和心靈的疼痛伴隨著陣陣困意,席卷而來。昏昏沉沉的便睡了過去。
“鐺鐺鐺”急促的鑼鼓聲突然響起,朱無衣睜眼,擦了擦掛在下巴上的血跡,心裡暗罵,這什麽破棕靈丹,血都止不住。
順著人群的方向走去,迷迷糊糊中聽到周圍人的談話。
“死人?!姑娘?誰家的?還告上城主府衙門?!”
“是啊,黎城這些年,可從來沒人敢擊那鳴冤鼓。雖然死人的事情常有發生,但都是私下處理。去楊府就可以解決。怎麽有人敢擊鳴冤鼓?!”
“要知道鳴冤鼓響,這私人事件可就升級成了黎城事件。誰人這樣大膽?”
“皮老頭,還能是誰。”
“就是那個梨園酒樓的後廚?”
“就是他,她女兒皮翠翠,死了。光著身子,被人扔到了家門口,那場面,嘖嘖。”
“嘩”眾人一愣,齊刷刷的瞪著說話之人。那人老臉一紅,頭皮發麻。
“聽說,我也只是聽說。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皮老頭,老實本分,姑娘也不會差,你嘴下積德,小心爛屁眼。”
“你!”那人正想發火,卻一看這人正是梨園酒樓的管事的王伯,二重樓高手,隨即默默低下頭,自顧自的走掉了。
朱無衣暗自道,沒想到這平時看似嚴肅的王伯,罵起人來,還有兩下子,忍不住心裡有了幾分敬佩。
眾人的腳步走到城主府衙門,便停了下來,一個蒼老的身影,正跪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