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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世界的科學證道》第2章 學者
  一進屋,林恩就聞到了一股濃鬱的香味兒。

  雪山雞的肉,比普通雞肉更香。

  林恩不禁食指大動,在穿越之前,林恩雖不算一個吃貨,但在吃的方面也從不虧待自己。

  可來到這個世界幾天了,他吃的東西都是乾麵包、燕麥粥和野菜湯之類的,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這一鍋濃湯燉雞,一下子就讓林恩把剛剛思考的關於靈魂、記憶之類的終極問題,給壓得沒影了。

  哲學問題,那也是要吃飽了才能思考。

  他都忍不住要流口水了,正要踏門進去,可他突然聽到屋子裡面傳來了爭吵——

  “小林恩病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才醒過來,天天吃野菜,一點肉都不見,他又不是兔子!我給小林恩做一鍋濃湯燉雞又怎麽了?”

  這是母親蘇珊的聲音,自從林恩的父親去世之後,林恩和母親相依為命。

  而後林恩聽到了另一個女性的聲音:“你做濃湯燉雞自然沒什麽,但你這雞從哪裡來的?”

  林恩果斷推開房門,看到了母親和她對面的女人。

  蘇珊正站在灶台邊,身上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一頭褐色的波浪長發,身材略顯單薄,有種東方女性的柔弱感。

  一般生活條件不好,又在鄉下風吹日曬的女子老得很快,可是蘇珊並沒有如此,她的皮膚依舊白皙溫潤,已經三十歲的她看上去也就是二十五六的感覺。

  看到蘇珊,林恩心中莫名地有一種親近感,雖然這並不是他真正的母親,但有些東西已經融入這具身體的血脈裡。

  尤其他養病的這些日子,蘇珊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早就讓林恩認可了她。

  至於跟蘇珊說話的女人,她身高將近一米七,身材豐腴,鼻梁高挺,眼睛狹長,眼窩很深。她穿著白色的圓蓬裙,手裡拿著一方手帕,此時正用手帕捂著嘴,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

  這個女人是林恩的嬸嬸席拉。

  席拉跟蘇珊的關系並不和睦。

  貴族的大家庭裡,是非紛爭是很多的。

  林恩的爺爺格林男爵有兩個嫡子。

  長子於勒,也就是林恩的大伯。

  不過這個世界的語言中,大伯和叔叔、外甥侄子、表哥堂哥都是一個叫法,所以長子於勒在林恩口中,就成了於勒叔叔。

  這個稱呼讓林恩有點哭笑不得,他讀書的時候學過一篇課文的題目就叫《我的叔叔於勒》,以至於一叫於勒叔叔這個稱呼,他腦海中就想起了那個胡子拉碴,販賣牡蠣的落魄老頭。

  席拉就是於勒叔叔的老婆。

  於勒叔叔在家裡地位很高,格林男爵一直寄希望於勒能成為一位學者,讓格林家族再一次得到羅蘭大公的敕封。

  如此一來,格林家族不但能保住爵位,還能再次將爵位提升為一等男爵。

  只可惜,如今於勒叔叔年近四十,卻也始終沒能邁出那最後一步。

  格林男爵的次子,也就是林恩的父親,他是一位騎士,四年前戰死,留下林恩和妻子蘇珊。

  除此之外,格林男爵還有幾個私生子女,他們的地位就比較低了。

  蘇珊看到兒子林恩進來,眼睛裡的光芒暖了一下,她向著林恩招了招手,示意林恩去一旁的飯桌那裡等著吃雞肉。

  然後她轉過身來,冷冰冰地看向席拉:“我鍋裡的雞哪裡來的,需要跟你說明嗎?”

  蘇珊雖然長相柔弱,但外在表現出來的卻一直很強勢。

  林恩已經很懦弱了,如果蘇珊再逆來順受的話,他們的日子早就沒法過了。

  席拉夫人根本就沒理會剛進門的林恩和櫻桃,她捏著一根精致的小銼刀,從容不迫地修著自己的指甲:“昨天咱們莊園裡丟了一隻雪山雞,你說巧不巧。”

  “莊園裡丟了雪山雞?”蘇珊愣住了,“我們莊園裡什麽時候養雪山雞了?”

  男爵莊園裡的家畜、家禽,蘇珊都有幫忙操持,她並不知道莊園養過雪山雞這樣的名貴家禽。

  席拉吹了吹銼刀上的指甲粉末:“前天剛買了兩隻雪山雞,想要拿來下蛋的,我親自養著的,可是這才不到兩天就丟了一隻,你現在都馬上吃上了,還問我莊園什麽時候養了雪山雞?”

  蘇珊僵立著,她心思一下子變得很亂,席拉是在撒謊嗎?知道自己買了雪山雞,故意誣陷說是她丟的?

  她愣了好一會兒,開口道:“我鍋裡的雞,是我用錢買來的。”

  “用錢買?一隻雪山雞少說也要賣到八九十銀羅蘭,你倒是有錢!”席拉不屑地笑了起來。

  “我用的是我的嫁妝。”蘇珊情不自禁的握緊了手裡的湯杓。

  就在這時,屋外的房門被推開了,走進來的是一個年過花甲的老太太。她穿著藍花長裙,一頭白發梳成了圓形發髻,她眼窩深陷,鼻子微微勾起,像是鸚鵡一樣,一看就不怎麽好惹。

  這是林恩的祖母,也就是男爵夫人瑪麗安,瑪麗安身材不高,頭的比例有點大,加上她的鸚鵡鼻子和眼角的痣,以至於林恩一看她就想起了《千與千尋》裡的湯婆婆。

  此時,湯婆婆瑪麗安正板著一張臉看向蘇珊:“那兩隻雪山雞是我買下來給席拉養的。”

  祖母一錘定音,席拉並沒有撒謊。

  雪山雞真的有,也確實是丟了。

  林恩聽後,心中已經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怎麽這麽巧,莊園剛丟了雪山雞,母親就買到了一隻雪山雞。

  “你剛說嫁妝?你父母是貴族嗎?”席拉這是明知故問了。

  席拉在男爵莊園的地位一直高於蘇珊,這是有原因的——

  蘇珊的出身只是個平民,而席拉的出身卻是貴族。

  當初林恩的父親外出行軍,回來的時候就帶了蘇珊和剛剛出生的林恩,說自己在外面跟蘇珊結婚了。

  這讓祖母瑪麗安大為火光,她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冒犯,而且蘇珊的身世就是一個普通的戰爭難民,沒有家族出身。

  這個世界的貴族最看重的就是血統,平民和農奴後代會被鄙視的。

  所以祖母瑪麗安並不喜歡蘇珊。

  蘇珊不說話,明知席拉是在嘲諷,她何必自取其辱。

  席拉有些得意,她又問道:“那你父母是商人?”

  這當然也不是。

  於是,席拉聲音一冷,哼聲道:“既不是貴族,也不是商人,那你哪裡來的嫁妝?農奴會給嫁給貴族的女兒準備嫁妝嗎?你告訴我說用嫁妝買雪山雞?”

  席拉雖然說話難聽,但其實這個世界確實如此,農奴的女兒出嫁根本沒有給嫁妝的。

  “別說我誣陷你,夫人買給我養的那隻雪山雞可是缺了一根腳趾的。”席拉這話說出來,林恩便看到母親蘇珊的臉色一白。

  這一瞬間,林恩明白了,蘇珊鍋裡的那隻雪山雞,可能真的缺了一根腳趾。

  也正是席拉丟的那隻。

  有人偷了雞,去集市上賣,也許還因為斷了腳趾什麽,就賣得比較便宜,蘇珊去市場,看到一只打折賣的雪山雞,加上兒子病著,她一時忍不住,便回家拿了珍藏的嫁妝買了這隻雪山雞。

  於是,發生了這樣的一幕。

  “我來看看,是不是斷了腳趾。”席拉一把奪過了蘇珊手中的湯杓,就要撥弄陶鍋裡的雞肉。

  “席拉嬸嬸,不用看了。”

  就在這時,林恩上前一步,按住了席拉的手。

  “你幹什麽?”席拉愣了一下,林恩在莊園裡從來就像是個透明人一樣,懦弱、膽小又不愛說話,他怎麽會突然按住自己的手。

  林恩松開手笑道:“濃湯燉雞不小心把雞爪切斷了也正常,你就算找到一隻斷掉腳趾的雞爪子,又能說明什麽呢?”

  “那我可以把湯都倒進碗裡,把所有斷掉的腳趾都挑出來數一數!”

  “是的,席拉嬸嬸確實可以這麽做,不過我母親做菜的時候會嘗一嘗味道鹹淡,她習慣這時候一些邊邊角角的部分,就是為了把好吃的留給我,吃一根雞腳趾也正常。哦,對了,這種濃湯燉雞裡的骨頭都是燉得很酥的,為了不浪費,雞骨頭也自然是會順帶吞下去的。”

  “你……”

  席拉瞪大眼睛,這家夥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怎麽今天突然變得這麽死皮賴臉。

  這一聽就是胡攪蠻纏的話語,居然讓自己一時間無法有效反駁。

  “還有……席拉嬸嬸,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莊園裡的人監守自盜,把雞偷去市場上售賣,正好被我母親買到了?”

  “你什麽意思?你說是我自己偷的!?”席拉的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仿佛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我出身百年貴族安德烈家族,神主在上,見證著我的家族榮耀,我會偷一隻雞?”

  “我沒有映射席拉嬸嬸的意思,我只是在說存在這種可能,你並不能因為莊園裡丟了一隻雞,我母親又剛好在燉雞,就說這隻雞一定是我母親偷的,不是嗎?如果我母親真的偷了家裡的雞,會這樣毫不掩飾地在廚房燉雞嗎?這是不是太傻了些?”

  席拉仿佛不認識地看著眼前的少年,這還是自己印象中的林恩嗎?

  她忍不住說道:“小林恩這是怎麽了,病好了之後,突然變得這麽伶牙俐齒了,該不是昏睡的時候遇到了什麽被詛咒的東西吧?”

  林恩心頭一跳,他這些天處處小心,但今天眼看母親要別誣陷成偷雞賊了,忍不住說了一些平時根本不會說的話。

  於是,就惹事兒了。

  所謂被詛咒的東西,就比如女巫,以及……閃靈。

  普通人對閃靈的恐懼,是發自骨子裡的,甚至要超過女巫。

  女巫好歹還算是與人類接近的種族,想法與人類接近,而閃靈完全是怪誕未知的。

  恐懼來源於未知。

  所以席拉這句話,可謂非常惡毒!

  三人成虎,如果林恩昏睡中遭遇女巫或閃靈的事情傳出去,哪怕只是謠言,也會掀起軒然大波。

  通常處理這種的人的方式,就是把他拉到太陽底下暴曬三天。

  三天只能吃一點點東西,喝一點點水,到了晚上還有專門得人看著不讓睡覺,因為傳聞中被附身者的夢,是閃靈的食物。

  以林恩的體質,又是大病初愈,根本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人們很多時候在意的並不是真相,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們會變得非常殘忍。

  地球古代西歐那些被燒死的女巫,也不過是因為幾句謠言和迷信而已。

  更別說地球上本就沒有女巫,而這裡真的有各種邪物。

  林恩也萬萬不敢讓這種謠言流傳出去。

  而且,林恩還有一個對他非常不利的特點——他是黑眼睛。

  這個世界的人膚色和眼睛顏色各不相同,黑眼睛的人也有不少。

  人們並沒有認為黑眼睛不好看,反而覺得黑眼睛的人若是眼睛長得深邃,那還是顏值加分的。

  但是有一點,這個世界的黑夜非常可怕,人們本能的恐懼黑夜。

  黑眼睛,是黑夜的顏色。

  尤其林恩的眼睛,黑得深沉,跟他的凝視,會讓人不自覺的感到陷入其中。

  人們不是歧視黑眼睛的人,而是覺得有點害怕。

  比如現在的席拉,她被林恩盯著,忽然感覺全身冷颼颼的。

  他看自己的眼神非常的認真,這不像是一個十二歲孩子的眼神,她甚至有一種錯覺,下一刻這個男孩的嘴角就會長出尖牙,撕開自己的脖子。

  但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這種感覺就消失了。

  蘇珊快步走過去,把林恩護進了懷裡,她像是護崽的母貓一樣,警惕地看著席拉。

  席拉所說的閃靈謠言要是流傳出去,絕對會害死林恩。

  “席拉,你別胡說。”祖母瑪麗安也開口了,她雖然不太喜歡蘇珊,但林恩好歹也是她的孫子,她也不能看著林恩被一個謠言害死。

  而且林恩作為格林家族的第三順位繼承人,他被閃靈附身這件事,本身就對格林家族的聲譽有很大影響。

  “閃靈的事情不要再提!”祖母警告了席拉一句,接著她拿起湯杓,從陶罐裡挑出了雪山雞的雞爪。

  仔細看了一眼,果然缺了一根爪子。

  瑪麗安拿著湯杓在蘇珊眼前晃了晃:“別告訴我說這根爪子真是被你嘗味道時咬掉的,這雪山雞就是莊園裡的,沒什麽好說的了,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追究了。”

  祖母說著,用眼神示意席拉把那一鍋雪山雞端走。

  雖說關於誰偷了雪山雞的事情不追究,但要說把這鍋雞留給蘇珊,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了。

  就這麽算了?

  席拉似乎還有些不滿,這雪山雞我還要拿來下蛋呢,被燉了的雪山雞,終究比不過活生生的。

  但眼看祖母主意已定,她也只能拿了兩塊墊布,端走陶鍋。

  走到蘇珊身邊的時候,她還把雪山雞端到自己鼻子下面,吸了一口香氣,笑道:“蘇珊你的手藝還不錯。”

  這算是報復了。

  席拉終究還是氣不過,這兩隻雪山雞是拿來下蛋,做蒸蛋給她的丈夫於勒吃。

  於勒的目標是成為學者,需要強大的體魄去溫養自己的精神力,而雪山雞蛋是大補之物。

  現在這鍋裡的雞當然不能拿來下蛋了,只能把這鍋濃湯燉雞都留給於勒補身體了。

  雪山雞就這麽被端走了,只剩下兀自燃燒著的火架,木柴被灼燒偶爾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

  蘇珊依舊抱著林恩,她輕輕咬著林恩的頭髮,肩膀微微的顫抖著。

  林恩握著母親的手腕,一語不發。

  從確認這隻雪山雞是莊園裡丟的那隻開始,林恩就沒奢望能保住這隻雞了,更別說席拉這個女人還用閃靈和女巫攻訐自己。

  祖母壓下了閃靈的謠言,並決定不再追究此事,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可是這隻雞,到底是誰偷的?

  看席拉的反應,不該是她偷了雪山雞,祖母就更不可能了。

  難道是莊子裡的仆人?

  也不太可能。自己那個便宜叔叔於勒,好歹也修成了學徒,苦修了二十年,他已經有一定的實力了。有仆人在於勒眼皮子低下偷走一隻雞,他都察覺不到嗎?

  可要說於勒自己偷的,那就更不可能了。

  雪山雞本來就是祖母買給於勒的,於勒自己偷自己的東西,他腦殘嗎?

  除非他斷定了蘇珊會去集市上購買雪山雞,並且雪山雞會被席拉搶走,這樣於勒還勉強能說是小賺一筆。

  然而於勒不太可能料到蘇珊有足夠的嫁妝購買雪山雞,也不能料到蘇珊恰好去集市上並臨時決定要買雞這件事。

  就算於勒開了上帝視角,算到了這一切,但他折騰這麽多破事,算東算西就為了賺那幾十個銀羅蘭,真的至於嗎?

  他可是一個高傲到骨子裡的人,一個相信自己未來能成為學者,以貴族紳士自居的人。

  偷雞摸狗這種事,太掉價了。

  林恩一時沒有頭緒,他知道,不管是誰偷的,找不到證據都沒有用。

  歸根結底,還是他太弱小了。

  不但弱小,他還沒有價值,在格林男爵心目中,保住家族爵位是他最大的執念,一切的一切,包括格林男爵自己,都要向這個最終奮鬥目標讓步。

  這個時候,表妹櫻桃還站在廚房裡,像是一隻走丟的小雞一樣,有些不知所措。

  蘇珊歉然地對櫻桃笑了笑:“抱歉櫻桃,本來也想分你一點雞肉濃湯,結果……”

  “沒有,我沒有……謝謝蘇珊夫人,我知道您一定是自己花錢買的雪山雞,是他們……”櫻桃說到這裡的時候,像一隻不安的小兔子一樣瞟了一眼窗外,確定祖母和席拉都走遠了,才壓低聲音說道,“是他們太欺負人了。”

  櫻桃也是個苦命的女孩,作為來投奔格林男爵的遠房親戚,她在莊園裡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哪怕踩到了一棵草都要確定一下這草是不是席拉或者男爵夫人種下的,她也是沒辦法,如果說男爵夫人壞話被人知道的話,她會被趕出莊園的。

  “蘇珊夫人,我先走了,您……您別太難過。”

  櫻桃猶豫了一下,留下了這句安慰後便走了。

  等到房門關上,蘇珊對著林恩勉強笑了笑:“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一會兒。”

  蘇珊說著,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蘇珊落寞消瘦的背影,林恩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

  在他印象中,父親還在的時候,母親是個性格溫婉又柔弱的女子,相夫教子,安貧樂道,她不管對那些投奔而來的遠方親戚,還是對莊子裡的仆人,都和顏悅色。

  可是後來父親戰死,她卻沒有資格再當一個柔弱女子了。

  她不得不假裝強勢起來,然而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強勢的性子。

  就像是受傷的母獸,為了保護幼崽,只能盡可能的支撐著身體,讓自己看起來很強大。

  林恩默立著,許久之後,他靠近母親的房間,聽到裡面隱隱的抽泣聲。

  林恩象征性地敲了敲門,便推門進去了。

  蘇珊急忙背過身,用被子擦了擦眼角,轉頭給林恩露出一個笑容:“怎麽了,孩子?”

  林恩沒說話,只是輕輕抱住了蘇珊。

  “對不起……”蘇珊輕聲在林恩耳邊說道。

  原本雪山雞被搶,林恩心中不覺得有什麽,可是蘇珊這簡單的一句對不起,卻讓林恩內心破防了。

  母親拿了自己的嫁妝為兒子買雞補身體,結果被奪走,卻還要向兒子道歉。

  若是在華夏古代,父母為大,所謂“子不言父之過”,父母有了過失,子女都不該公開指責,更別說母親受了委屈,還要向兒子道歉了。

  這實在有悖倫理。

  但林恩知道這句對不起是為什麽。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世界,母親蘇珊一直認為是自己卑微的出身連累了兒子,就因為她不是貴族,甚至不是商人的後代,所以這雪山雞才會被質疑是偷來的,興衝衝地叫兒子回來吃雞,結果空歡喜一場。

  她讓兒子失望了。

  而且蘇珊知道,林恩也知道,原主在過去雖然愛自己的母親,但骨子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嫌棄母親的出身,甚至認為母親的出身連累了他。

  少不更事時,原主一次與母親爭吵,曾經說過一些傷人心的話。

  越是自卑的人,就越想要自尊,小孩子尤其如此。

  這些年來,蘇珊做什麽事情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什麽事情傷了那個敏感兒子的自尊心。

  而這一次濃湯燉雞被奪走,在蘇珊看來就是席拉一巴掌扇在他們母子臉上,她倒是習慣了,可林恩心裡一定難受極了。

  林恩翻過身來抱住了母親,他在穿越前生活在單親家庭,母親早亡,父親再娶,他並沒有體會過母親關愛的感覺。

  “媽媽,是我對不起你,我現在已經長大了,懂事了。”

  蘇珊愣了一下,她詫異的看著眼前兒子。

  印象裡,兒子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

  林恩雖然還是個孩子,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中卻找不到半點稚氣,仿佛如他自己所說,似乎一夜之間,他真的長大了。

  “媽媽,我想成為學者。”

  學者?

  蘇珊心中一驚,她沒想到兒子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在此之前,林恩的夢想是成為跟他父親一樣的騎士。

  可蘇珊根本不想林恩去當騎士。

  在這個世界,除了極少數擁有騎士天賦的人,可以憑借自身的努力激發生命能,成為騎士、大騎士等等。

  但更多的人,其實是靠秘法和藥物發掘甚至透支生命能,換來強大的力量。

  這種騎士,被稱為秘法騎士。

  秘法騎士在成為騎士的那一天起,實力就固定了,終身無法再進一步。

  十八到二十二歲,是秘法騎士的實力巔峰,之後隨著年齡的增長,只會慢慢衰退。

  這其實還不算什麽,關鍵是秘法騎士都活不長。

  如果把普通人比作一根正常燃燒的蠟燭,那麽秘法騎士們就是加了火油的蠟燭,火焰更熾烈,但也會更快燒成灰燼。

  一般依靠秘法成為騎士的人,也就是活到三十五歲左右。

  當然,這個世界的人均壽命也就是三十出頭,不過這個數據包括大量夭折的嬰兒,以及戰亂而死的人,若是有幸活到了成年的人,那麽活過五十歲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其實,大部分秘法騎士連活到三十五歲都是奢望,很多人沒到生命潛能耗盡就戰死了。

  就比如林恩的父親。

  他戰死時只有三十一歲。

  憑林恩的體質,想成為騎士只有靠秘法一條路可走,自己憑努力突破是絕對不可能的。

  退一萬步說,就算林恩有騎士天賦,他也沒那個條件,憑自身努力成為騎士比成為學者更燒錢,格林家族根本負擔不起。

  可成為秘法騎士就便宜多了。

  然而,明知道成為秘法騎士近乎一條不歸路,但還是很多人對此趨之若鶩。

  騎士本身象征著無限榮光!

  作為騎士,可以合法擁有土地,算是貴族的最底層,次於男爵。

  而在民眾心中,征戰沙場的騎士都是英雄,他們可比一些在家裡養尊處優的男爵老爺更有威望。

  民眾崇拜騎士,甚至許多美麗少女,也會希望有一個騎士騎著白馬來迎娶自己。哪怕是一個秘法騎士也好。

  林恩這身體的原主想成為騎士,是因為他太需要認可了。

  即便為此付出壽命的代價。

  蘇珊只有林恩一個兒子,她承認,作為母親,她是自私的,她根本不想林恩去當秘法騎士。

  但她也知道不可能改變兒子的決定。

  成為騎士,是兒子的執念,他想要的是自信、榮光,他想要依靠成為騎士來擺脫他過去的一切。

  蘇珊本來已經打算好忍住淚水,含笑去迎接兒子成為秘法騎士,卻不想林恩突然改了主意。

  他要成為學者?

  這讓蘇珊心中歡喜的同時,心中卻也有些迷茫了。

  “小林恩,可是……你根本……不識字啊。”

  貴族的兒子不識字,這一點也不奇怪。

  須知古代歐洲,識字率大概百分之零點幾,甚至還有國王和官員是文盲,有時候,一個小鎮找不到一個識字的人也沒什麽稀奇的。

  聽起來不可思議,但這其實是因為古代歐洲識字很麻煩。

  當時歐洲的書大部分是用拉丁文寫成的,不懂拉丁文根本看不了幾本書。

  而對大部分歐洲人來說,拉丁語幾乎就是一門外語。

  拉丁語是當年羅馬帝國一小撮人用的方言,後來隨著羅馬帝國的壯大,拉丁語成了歐洲學術界和宗教界的第一通用語。至於第二語言,則是法語。

  這就是小國的悲哀,因為歐洲每個國家都很小,差不多等同於華夏的一個省,想要討論學術、哲學和宗教,必須要有一種通用語。

  不管歐洲哪國人,想要學數學,學哲學,都要先學個拉丁語。

  想想當年上學時從小學就開始學英語,學了十幾年後,考個四六級都磕磕絆絆的,那似乎歐洲人都是文盲這件事,也不難理解了。

  這個世界也是如此,林恩所在的國家太小了,本土語言和文字用得人少,想要成為學者要先學聖書語,以及聖書體文字。

  林恩說道:“文字我可以慢慢學。”

  林恩要成為學者,並不是心血來潮,他這幾天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他以前也曾偶爾看到過於勒叔叔用的書籍,雖然不認識上面的文字,但根據一些幾何圖形來猜想,這個世界的“知識”,有可能和地球上上學所學的知識是一個體系的。

  這只是林恩的猜測。

  何為知識?

  其實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律和法則。

  人文知識就是人類社會的法則。

  科學知識就是整個宇宙的法則。

  學習知識,就是學習法則。

  水往低處流,是法則。

  鑽木取火,是法則。

  牛頓力學,也是法則。

  相對論,還是法則。

  那麽有沒有一種可能,所謂的學者,就是通過學習掌握知識,再輔以自身精神力,操控法則,展現超凡的力量。

  比如完全理解了萬有引力,就可能操控地表的重力。

  理解了氣象的變化,就可能操控風雨。

  理解了電流,就可能掌禦雷電等等。

  如果說,地球的科學,是讓人們造出飛機大炮核武器。

  那麽這個世界的學者,就是讓自己成為飛機大炮,成為人形高達。

  林恩只是從原主的記憶,以及自己搜尋的信息中大致推斷存在這種可能,真實情況是否如此,他不能確定,而且如何將知識轉變成力量,林恩就更不清楚了,他必須要通過成為學者來了解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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