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將畫筆收好,他的目光投向了巴裡收集的一屋子書籍上。
這是波爾多家族的藏書室。
其中大部分書籍是巴裡購買的,但其中有一部分,是雷哲的藏書。
甚至部分書的作者,就是雷哲本人。
林恩要進一步確認雷哲是否真實存在,他是否為波爾多家族的先祖,也要了解雷哲的一些秘密,那麽他必然要閱讀雷哲的藏書。
林恩走向最角落的一個書架,這書架上,孤零零地放著六本書。
每一本都很厚實,這些都是雷哲所著。
第一本:《學者奧義——論黃金分割》
林恩從書脊上看到這本書的內容。
學者奧義!
雷哲沒有寫黑巫術,沒有寫精神體生命,他寫的是正兒八經的學者奧義。
所謂奧義,就是學者激發自身精神力,調動世界規則之力,用來克敵製勝的手段。
大部分學者,都是以奧義為主要修習方向。
精神戰法只能算旁門左道。
林恩打開這本書,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學者奧義。
“這個世界上有一行神秘的數列:1、1、2、3、5、8、13、21、34、55……它的名字便叫黃金分割數列,數列中的每一個數字,是前兩個數字的和,它看起來平平無奇,但蘊含著自然之美……”
“……從繪畫技巧上來說,黃金分割帶來的是自然的和諧——重複、變化、平衡、動感,以及螺旋擴散的張力與生命力……”
……
林恩一行一行的閱讀,黃金分割是小學生都聽過的理論,最簡單的描述是:將線段一分為二,較長線段與整體的比等於較短線段與較長部分的比值,其比值約為0.618,準確數值是一個無理數。
黃金分割數列前一項和後一項的比值,也在無限趨近於這個無理數。
不過黃金分割遠不止小學內容那麽簡單。
它充斥於自然界的方方面面,本質是生命與自然的和諧。
比如海螺的螺旋,就是以黃金分割數列為半徑,逐漸展開的螺旋線。
向日葵、松果的種子排列也是如此,且每一行種子的數目,都是黃金分割數列裡的其中一個數。
可以說,小到海螺、植物的花瓣和種子排列,大到台風、颶風,甚至銀河系的旋臂,處處都留有黃金螺旋的影子。
它在自然界中普遍存在。
宇宙之萬物,不論花草樹木,還是飛禽走獸,凡是符合黃金律的形體總能體現一種美感——和諧之美。
繪畫和建築學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比例,因為藝術的本質就是追求美,所以在藝術中,黃金分割也被推崇到了一個極高的地位。
雷哲是一個畫家,寫一本《論黃金分割》是情理之中。
然而讓林恩意外的是,雷哲這本書根本沒有討論黃金分割在繪畫中的應用技巧。
他在討論如何以黃金比例將人體切割。
又或者利用黃金螺旋,將人體分解。
切碎後的人體,屍塊的每一個大小,都可以符合黃金比例,如此殺人也充滿了美感。
“這是‘真·黃金分割’啊。”
林恩在心中吐槽,這雷哲怕不是個變態吧。
看看他都研究些什麽玩意兒。
詭秘的黑巫術,邪氣滿滿的畫作,被封印了的精神體生命,可以吞噬生機血肉的畫筆……
好不容易寫一本《論黃金分割》,
本以為總算看到點正經學術內容了,想不到它其實是一本《分屍美學》。 不過,林恩意外發現,自己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這本《分屍美學》還真的……挺有意思的。
書本之中充斥著許多手繪的屍塊、人體組織、內髒器官……
雷哲的繪畫功底毋庸置疑,就像是在看照片一樣。
當然,吸引林恩的可不是這些血腥圖片,而是將黃金分割用於殺人的美學奧義。
這裡的“美學”,可不是因為雷哲對病態美的追求,而黃金分割契合自然秩序的“和諧之美”。
學者對黃金分割的理解越深刻,奧義體系構建越完善,這個學者奧義的威力就越強。
這讓林恩感受到了這個世界規則的詭譎之處。
按理說哪怕黃金分割是蘊含在自然中的隱藏秩序,也不能代表以黃金分割為基礎的“殺人美學”威力就更強。
合上書本,林恩已經書中的內容全部記下,以他的數學基礎,理解起來並不難。
只不過,在《論黃金分割》的後面,附帶了一份作用不明的魔藥配方和意義不明的能量結構描述。
這幾頁內容,林恩不知道是幹嘛的。
“黃金分割……”
林恩看著自己的手掌,按照書中描述的方法,去感受這股力量,感受蘊含在自然之中的黃金分割規則。
他冥想了許久,似乎隱隱的感受到了他的精神種子,在於某種遙遠的力量共鳴。
這就是黃金分割的秩序之力嗎……
然而可惜的是,任憑林恩如何以精神力調動,那股力量都不能浮現出來。
失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林恩對此一點也不意外,一來他的精神力太弱,二來他還弄懂書最後那魔藥配方和未知能量結構的作用。
後者恐怕要經過正規學習才能了解。
“那份魔藥,難道是用來喝的?在完全感受到黃金分割的秩序之力後,再喝下魔藥,才能施展黃金分割奧義嗎?”
黃金分割,這是一種既屬於畫家,也屬於數學家的殺人手段。
而毫無疑問的是,將黃金分割用到極致的畫家,能將這種殺人美學,發揮出更強的威力。
……
時間流逝,林恩關於危難的預感終究還是成真了……
與摩爾小鎮相鄰的沃爾丁城又傳來了可怕的消息,一個落魄男爵一家二十二口,在一夜之間消失,調查團查了好幾天,沒有查到這些人去哪兒了,直到他們不經意間在男爵莊園打水,卻發現井裡打出來的水帶著淡淡的紅色。
抽乾井水,他們在井下發現了二十多具骸骨。
骨頭呈現血紅色,與之前被滅門的那個二等子爵一模一樣。
死亡的恐怖,在沃爾丁城蔓延。
教會和騎士團封鎖了消息,但依舊有人通過種種渠道得知了這些。
就比如日常在黑市買消息的老巴裡。
因為消息封鎖,沃爾丁城的慘劇並沒有影響到摩爾小鎮。
其實即便摩爾小鎮的人聽說了這兩起慘案,生活也不會發生太大的變化。
窮人們一樣要勞作、乾活。
這個世界本就是這樣殘酷,人們已經習慣了死亡。
瘟疫、戰爭、饑荒、邪惡力量的侵襲,都會導致大量的人死去,不習慣又能如何?
此時,波爾多葡萄莊園——
緞帶一般的小河穿過葡萄園,高塔風車緩緩旋轉著,悅耳的蟬鳴回蕩在驕陽裡,正是一片歲月靜好的景象。
仆人們將鮮甜的葡萄汁混合著葡萄籽、葡萄皮一起裝進酒桶發酵。
這些天,林恩除了每天給安琪兒授課兩小時之外,其余時間全都在學習、修煉。
而林恩和安琪兒,也先後過了十三歲的生日。
蘇珊和安琪兒的母親一起,為兩個孩子準備了生日蛋糕、蜂蜜餅和蠟燭。
林恩這具身體在這個世界還是第一次吃生日蛋糕,與後世的蛋糕大相徑庭,它充其量只是一塊加了糖的麵包而已。
人們認為生日當天是靈魂最容易被邪魔入侵的日子,準備蛋糕和蜂蜜餅是為了帶來好運驅逐惡魔。
而親人朋友的祝福,也不是祝你幸福,而是真真正正的宗教祈福,通過祈福來去除邪魔。
至於點燃的蠟燭,在這個世界也被賦予了神秘的力量。
吹滅蠟燭,便是吹滅邪靈之火。
不但如此,作為教徒的安琪兒,生日第二天還要前往教堂,接受神眷者的洗禮,以此來淨化心靈,遠離邪魔。
對這種繁瑣的儀式,林恩心中有一萬個槽想吐,可是他也沒辦法,不光安琪兒,包括他自己原本的人設,也是信徒。
他當初借助布裡男爵和菲克蘭德的力量,就是靠著信徒的身份,去教堂祈禱,這才“碰巧”被布裡男爵的兒媳聽到。
作為一個曾經的虔誠教徒,生日之後不去教堂接受神眷者的洗禮,實在有些解釋不過去了。
入鄉隨俗,林恩也只能浪費這一天修煉時間了。
林恩現在的精神力,已經修煉到了6.6倫琴,距離他成為學徒僅僅過去了半個月而已,這個速度堪稱恐怖。
但是林恩並不滿意,主要是發生在沃爾丁城接連的滅門慘案,讓他有種強烈的危機感。
他必須掌握更強的力量,才能在這個處處危機的世界立足。
神眷者的洗禮非常無聊——祈禱、分食聖餐、唱讚美詩。
忙活了一下午,林恩都餓了。
他自從修習精神戰法之後,胃口就尤其的好,而他中午吃的那點聖餐總共還不到一口。
不過,還有比林恩更餓的。
“咕嚕——”
一聲悶響,這肚子叫的聲音能把睡覺的孩子給嚇醒了。
馬車裡的安格利尷尬地撓了撓頭,這個肌肉都長到腦子裡的大塊頭,他的飯量可比林恩大多了,一天沒吃飯,他的肚子發出了不滿的咆哮。
“哥哥!”
安琪兒紅著臉,心中有些氣惱,哥哥這一路上實在是太失禮了,本來只有她和林恩來教堂接受祝福洗禮就可以了,可安格利非要跟著來。
他那大塊頭,坐在馬車裡脖子都伸不直,不但如此,他還非要跟林恩少爺擠在一起,林恩少爺好歹是貴族出身,哥哥一個人佔了馬車四分之三的位置,把林恩少爺擠在角落裡。
這也就罷了,他還在分食聖餐的時候放了一個響屁,當時負責分餐的馬利諾神父臉都綠了。
安琪兒就在旁邊,她很想裝作不認識安格利,然而可悲的是整個教堂的執事、修女們,都知道她和安格利是兄妹,於是安琪兒那本來就不太夠用的小腦袋一片空白,尷尬到恨不得用腳趾摳出一間大教堂來。
安琪兒本來就是一個尷尬點非常低的小姑娘,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撐過分食聖餐環節的。
渾渾噩噩的完成了一下午的洗禮,現在總算要回家了,可安格利又跟林恩少爺擠在一起了。
“哥哥,你一個人坐那邊就好了,讓林恩少爺過來坐吧。”安琪兒氣呼呼地說道。
安琪兒乘坐的是四輪馬車,車廂裡是兩個面對面的座位。
本來安琪兒和林恩坐一邊,安格利坐一邊比較合理。
可是安格利就要跟林恩擠一起。
“沒事,坐得開。”安格利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你看看你把林恩少爺擠到什麽地方了,你真是……真是……太粗魯了!”安琪兒氣惱地跺腳。
林恩心中好笑,小姑娘還不知道她哥哥心裡打什麽主意呢。
安格利非要跟著他們來教堂,就是因為不放心林恩。
在這個護妹狂魔的心中,貴族少爺們大都是沾花惹草、始亂終棄的花花公子,他就怕妹妹跟林恩朝夕相處的過程中產生什麽懵懂的情愫,吃了虧。
騎士安格利的擔心並無道理,這個世界的貴族少爺們還真就絕大部分是這樣。
林恩自己知道自己是什麽人,可安格利哪裡知道。
其實林恩覺得,這大塊頭明明心中防備著自己,表面還能跟他維持和睦的樣子已經很不錯了。
“林恩哪有你說的那麽嬌貴,我們也不擠,是吧,林恩。”安格利用下巴向林恩示意了一下,意思是你小子最好配合我一下,否則要你好看。
林恩無奈地說道:“還好吧。”
如果忽略你身上的汗臭味的話,林恩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你這身體有點弱,過兩天我帶你去煉體,讓你去生命騎士學院的健身場看一看, 三百磅的石鎖見過沒,隨便找一個見習騎士來,舉起來跟玩似的,你好歹也得練一下,不能總這麽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啊。”
安格利哈哈笑著,拍了拍林恩的肩膀,他手勁兒大,一般同齡人被他這麽拍兩下,估計要咳嗽半天了。
林恩正要敷衍幾句,可就在這時,馬車忽然急停下來,車裡的三人都被猛地一甩。
“什麽事?”
林恩微微一怔,馬夫瓦倫的車技非常好,不會無故出現這樣的失誤。
林恩從車廂探出頭來,就看到四五個騎士扈從攔在了前面。
在這幾個騎士扈從身後,有一個身材高瘦中年人,中年人身穿筆挺的禮服,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就像是傳說中的吸血鬼管家。
而在不遠處,還有一個騎著白馬的青年,他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他身穿裝飾了金絲紋飾的短袍,腳上踩著尖頭皮鞋,白色長筒襪,身後披著紅色的鬥篷,腰上掛著一柄裝飾性的騎士細劍。
在他胸口,用金線刺繡了一個盾形紋章,這是某個家族的徽章。
只有那些家族歷史超過百年的老牌貴族,才有資格擁有家族徽章。
看到這個青年,林恩目光微微一縮。
貴族,而且是真正的貴族!
整個摩爾小鎮,其實根本沒有正經貴族,什麽布裡家族、格林家族,在林恩看來,他們的貴族身份都不過是掩飾他們落魄潦倒的遮羞布罷了。
這幾個落魄貴族也就是在平民面前可以撐一撐體面,但是在真正的上層貴族面前,什麽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