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瞬間屏住呼吸看,他全身緊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烤豬頭和櫻桃。
男爵莊園怎麽可能給自己做這種奢侈的食物?就算做,也沒道理這麽巧。
被林恩這麽盯著,櫻桃愣了一下,有些尷尬的說道:“林恩少爺,你幹嘛這麽看著我……”
林恩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問道:“櫻桃,你的生日是?”
“生日?是……瑪雅月二十三日,大概一個月後。”
櫻桃快過生日了,這個生日之後,她就十三歲了。
這個日子跟林恩記憶中的對上了,只不過林恩感到有些怪異。
“怎麽了,林恩少爺,你要給我過生日嗎?”櫻桃忽然笑了,笑得很邪魅,“林恩少爺,你幹嘛這麽看著我?要不……我們生個孩子好了,用他來做我的生日蛋糕。”
櫻桃說著,伸出兩隻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的手,想著林恩的臉頰摸來。
寒冷如冰的觸感,沒有一絲溫度的手,就這樣從臉頰開始,慢慢滑向林恩的胸膛。
“啊——!!”
林恩一聲驚叫,猛地坐起身,他驚魂甫定,一看四周,入眼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有一絲寒冷的月光灑下來,他正坐在床上,全身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林恩,小林恩!神主保佑,你終於醒了。”
林恩感覺一個溫暖的身體一下子將自己抱住了,緊緊地,這種熟悉的感覺……
“媽媽?”
“嚇死媽媽了,嚇死媽媽了,你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蘇珊雙手按住林恩的肩膀,眼睛中都是淚水,因為心情激動,她的手有些用力。
“我昏睡了一天一夜?”
可是,我真的醒了嗎?
這不會還是夢吧!
“我昨天下午劈完柴回來,就看到你按著一本書睡在了桌子上,我以為你是累了,給你蓋好了被子,可是吃晚飯的時候,我卻怎麽都叫不醒你,你就這麽睡了一整晚,第二天還是不醒,你可嚇死媽媽了。”
蘇珊原本以為林恩病了,但這種昏睡不起的病症過於詭異,如果說出去的話,林恩有可能被認為是被閃靈纏上了。
那就糟了!
如果說之前祖母瑪麗安還顧忌格林家族的名譽,會杜絕這種謠言流傳出去,那麽現在,林恩已經跟於勒一家鬧翻了,再讓席拉那個女人知道林恩昏睡不醒,還指不定怎麽編排林恩。
這種流言一旦形成,那林恩肯定會被拉去野外在太陽底下暴曬三天。
不讓睡覺,只能吃一點點東西,喝一點點水,以林恩的體質很難挺得過去。
所以這兩天關於林恩的情況蘇珊誰也不敢說,晚飯都是她去帶回來,謊稱林恩是用功學習,沒有時間來吃飯。
她小心翼翼,幾乎不眠不休的陪伴和照顧林恩,總算林恩是醒過來了。
“對不起媽媽,讓你擔心了。”
林恩有些愧疚的說道,他現在感覺頭很疼,夢中的經歷很糟糕。但現在,母親帶來的那種溫暖、熟悉的感覺,讓林恩感到了世界的真實。
他慢慢確定,自己是真的醒來了,這一次不是夢中夢。
“我只是翻了一頁書就有這麽大的反應,那安琪兒翻書的時候沒感覺嗎?”
“媽媽,你快去休息,我去洗個澡。”林恩這時候全身都黏黏的,有些難受。
“我幫你燒水。”
“不用了……嗯?”林恩微微一頓,他隱約聽到了房間裡第三個人的呼吸。
他循聲看過去,就見到櫻桃揉著眼睛坐了起來,她看到林恩醒來,也松了口氣:“林恩少爺,你怎麽睡這麽久啊。”
櫻桃是昨天晚上才來幫忙的,蘇珊連續照顧林恩二十多個小時,不眠不休,實在太累了。
也只有櫻桃,蘇珊可以信任,其余莊園的女仆蘇珊根本不敢向她們泄露半點風聲。
“我去給少爺燒水。”
櫻桃隻穿著單薄的亞麻胸衣,她上前看了林恩一眼,確定林恩沒事了才松了一口氣。
她順手拿來一件外套披在單薄的肩膀上,就去廚房抱柴火了。
看著櫻桃的背影,林恩卻在愣神。
夢中那邪魅的櫻桃,與眼前的櫻桃相互重疊著,兩個女孩長相完全一樣,但氣質天差地別。
眼前的櫻桃,才是林恩記憶裡的櫻桃。
只是……林恩發現了一絲奇怪的地方。
“我為什麽可以感覺到房間裡有第三個人?光線太黑,我沒有看到櫻桃,似乎是聽到她的呼吸,其實呼吸也非常輕微,我就像是純粹‘感覺’到了房間還有第三個人,難道說……”
林恩看向了不遠處的書桌,桌上還擺著那本《精神力與冥想》。
我能感覺到櫻桃,是所謂的“精神力提升”嗎?
這次昏睡,我的精神力其實在無形之中提升了一點點?
林恩不確定,他現在就像是在黑夜中抹黑前進的迷路旅人,他需要一個老師,給他指明一切。
櫻桃去燒水了,蘇珊也沒有休息,她也去廚房忙碌了起來。
林恩摸了摸肚子,昏睡一天一夜後,他又餓了。
一刻鍾後,蘇珊端了一塊烤麵包和一大碗濃肉湯進來,肉湯裡飄著幾根羅蘭草。
羅蘭在奧丁大陸是一種植物,在奧丁古神教中,羅蘭草象征了平安、健康,同時避免邪物的侵襲,這也是羅蘭公國名字的由來。
漁民出海都要拿上一捆曬乾的羅蘭草,據說這可以保佑他們避開可怕的女妖。
士兵出征也會在鎧甲裡插上幾根,祈福凱旋歸來。
“把湯喝了吧。”蘇珊把湯盛進小碗裡。
林恩知道母親的擔心,自己這一睡就是三十多個小時,蘇珊怎能不害怕,吃下羅蘭草,有神主的庇佑,總能安全一些。
一夜無話,翌日清晨,林恩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林恩心中生出一種不安的感覺,剛睡了一天一夜,現在又睡了這麽久?
因為那本書……
母親沒敢叫醒林恩,上課已經遲到了,林恩來到於勒課堂上的時候,課程已經開始了。
他安靜地站在門外聽課,沒打擾於勒,這是課堂上的規矩。
一般來說,於勒會立刻發現遲到的學生,批評一番後讓對方進來,可是這一次,於勒就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林恩,一直讓林恩在課堂外面站了兩個小時。
直到第一節課下課,於勒才仿佛剛看到林恩:“如果因為聽不懂課,就不想來上課的話,你可以不用來的。”
於勒淡淡地留下這句話,夾著書本離開了。
對於勒的態度,林恩根本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精神力與冥想》這本書。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下安琪兒關於這本書的情況,安琪兒果然懵懵懂懂的,她看這本書顯然沒有遇到任何問題。
這個結果林恩沒有意外,如果真的有問題的話,以安琪兒那小心謹慎的性格,恐怕早就叮囑自己要多加注意了。
可為什麽安琪兒看不到,我卻能看到?
倘若購買這本書的人是安琪兒的父母,那他們知道這本書的特殊之處嗎?
如果他們知道,安琪兒的父母應該不容許女兒把這麽危險的一本書帶出來吧。
林恩一瞬間想了很多,他又想起了書中的那副畫。
一群少女圍著桌子吃飯,不提那奇怪的烤豬頭,關鍵那些少女們……她們能看清的只有那雙美麗的眼睛,面孔卻是模糊的,卻給人一種十分詭譎的感覺……
不知為何,一個傳說中的詞語從林恩腦海中冒了出來——
女巫!
沒由頭的,只是一種莫名的直覺。
也許……她們都是……女巫?
林恩忽然想起了這個傳說中的詞語。
這幅畫上畫的是女巫的晚宴?
林恩短時間是不敢再看這本書了。
一個搞不好就永遠醒不來了。
還是缺一個老師,沒有老師,自己胡亂嘗試這些太危險了。
他放棄了精神力的探索,開始一門心思用在學習上,每天學習新的聖書體文字,文字學累了就學習算術、幾何的知識。
林恩的知識體系當然不是於勒教的那些課程能比的,但畢竟林恩穿越前已經大學畢業,很多細節的東西,他都有所遺忘,需要複習才能融會貫通。
每天下課後,林恩立刻投入到瘋狂的學習之中,而在波利這裡,卻是另一個畫風。
波利除了學習之外,他還在學習標準的貴族禮儀,力求讓自己的每一個動作都舉止得體。
“尊敬的鄧恩子爵,非常感謝您遠道而來,主持我和弟弟的考核,這是我的榮幸。”
波利將右手手掌按在胸前,身體微微前傾,雙腿筆直,行一個標準的貴族禮。
“手,手再拿高一點。嗯……就這樣,還可以……”
席拉在一邊左看右看,反覆糾正,這個禮儀波利已經練習很多次了。
面對鄧恩子爵,禮儀一定要到位,這不光為了給鄧恩子爵留下好印象,也為了維持格林家族的貴族形象。
越是家道中落,就越不能丟了這些,否則別人就真的認為他們格林家族和那些淺薄粗魯的商人一樣了。
……
一個月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這一日,太陽照常升起,格林家族的早餐破例聚集了所有的家族成員一塊兒吃。
於勒穿著深色的禮服,禮服被熨燙妥帖,一絲褶皺都沒有,他還是帶著那塊盡顯紳士風度的單片眼鏡,細細的鎖鏈系在領口,上面打了一個暗紅色的領結。
席拉夫人也是一身盛裝,臉上塗了厚厚的脂粉,這種不正常的白看上去跟某島國的藝伎有點類似。
她還換了一身華貴的晚禮服,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參加舞會,而且這件晚禮服是林恩從沒見過的,可它不是新買的,而是從別的貴婦手裡借來的。
貴族圈子的女人以每次出席正式場合, 穿不同的衣服為榮。
而一些家境落魄的貴婦又負擔不起那些昂貴的晚禮服,於是她們就彼此交換禮服來穿,又或者出去借。
這次布裡男爵的兒媳奧莉夫人多半也會出現,這可是席拉的死對頭,她可不能在氣勢上被壓倒,因此,她甚至為借這件華貴的晚禮服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今天對席拉來說就是一場全方位的戰爭,兒子要完美勝過林恩,贏的鄧恩子爵的賞識,自己則要壓過奧莉這個虛榮的女人。
至於波利,他是今天的絕對主角,他自然也經過了精心的打扮。
波利六點鍾就起床了,在女仆的服侍下洗漱,他穿著自己心愛的長尖頭皮鞋,嶄新的背帶褲,金色的短發也沾了黃油,一絲不苟地往後梳起,是的,就是那種用來吃的黃油。
在古代西方,往頭上抹食用油是很正常的操作,而且……他們還不太洗澡。
林恩慶幸,他所在的羅蘭公國沒有不能洗澡的習俗,否則按照這種頭髮三天兩頭抹黃油的操作,隔著三米都能聞到油氧化後的哈喇味,頭上的虱子就算不被悶死也得食物中毒。
相比於勒一家三口而言,林恩的穿著就太樸素了,一身青布衣,頭髮只是簡單的洗過,乾淨而蓬松。
不過這卻沒什麽,在格林家族的所有人看來,今天這場評比,就是為波利準備的,林恩只是陪襯罷了。
這是波利的機會。
波利的對手根本不是林恩,而是這次的考官——鄧恩子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