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利的拍賣會場並非富麗堂皇、極盡奢靡。
它是以索科爾山脈的土石建造的,自然的氣息配上外層的一些隨型石雕,讓會場泛著古老而莊嚴的氣質,也莫名貼合了今天的主題。
車被引導著停到合適的地方。三人紛紛掛上了社交面具,下車。
大部分受邀者好像都在以這種方式前來。穆德也還沒遇到熟人,便隻做出一副高冷的樣子,帶著威廉他們跟著服務員前進。
他們還沒正式進入會場,就聽見後方傳來一聲驚呼。然後響起此起彼伏的感歎。
穆德心像被貓抓一樣,鎮靜地緩慢回頭吃瓜。
後面竟然是不知道哪個大戶,坐著小飛船來的。
穆德:瞳孔地震
“這是哪位?”穆德詢問他們的引導員。
出於禮貌與禮儀,他們在正式參會之前都會告知舉辦方自己可能的到達時間與到達方式。因而,引導員應該是對這個飛船選手心中有數的。
“這應該是羅爾斯頓少爺。”引導員回答。這沒什麽可隱瞞的。
‘羅爾斯頓?’威廉看向米歇爾。
羅爾斯頓,就是現在文利城主的姓氏。
米歇爾的面色果然變得不好看了。但他還算克制,只是開口對威廉小聲說道:“不用擔心。他認不得我。”
“我不擔心這個。”威廉道。
城主的孩子,也就是在城內,開飛船來這裡……可真是……
“真是一位特別的人。”威廉微笑評價道。
他開始思考要不要想辦法讓團員在外面等待支援了。威廉有點擔心米歇爾會忍不住動手。
威廉打量著和引導員交談起來的穆德。他還擔心穆德。
因為他們是跟著穆德進來的,如果動手的時候不遮掩一下,穆德也會被他們牽連的。
不對……考慮這些幹什麽。要相信米歇爾。米歇爾是知道輕重的。
威廉收回自己發散的想法。
三人短暫驚歎了一下,就不再關心了。畢竟,再怎麽關心,飛船也不會變成他們的。
“穆德先生。待會就不要與他人介紹我們了,麻煩做出不太喜歡我們的樣子。”威廉趁周圍人還少,在穆德耳邊小聲提示。
見面互相介紹是基本的禮儀。威廉還是得做好他們鬧亂子的準備。萬一米歇爾沒控制住,或者那位少爺沒控制住……
威廉其實並不了解米歇爾的過去。他不會強迫團員坦白一切,如果他認為團員不想說,他就不會問。而米歇爾很明顯就是在拒絕談及以前。
以防萬一,他們混進去就和穆德分離。
就算不借助穆德的關系打開局面,如果石雕出現,威廉也有自信在這裡問出線索。
聽到威廉的話,穆德心裡咯噔一下,也不動聲色地輕聲反問:“你要做什麽?”
“我只是在做準備。”威廉道。
“要麻煩您了。我們只是被您討厭的人硬塞過來見世面的,那個人有您的小把柄。”
如果穆德遇到熟人,被問有沒有帶人來,穆德只需要這樣含糊地回答就好。
穆德在心底歎氣,道:“你們決定就好。”
年輕人就是勇,在這種地方居然也在考慮鬧事。這樣一想,穆德還有些慶幸安潔沒來了。
安潔如果也跟來,穆德可沒那麽容易同意。
“謝謝您。”威廉說。
他還是有些懊惱,早知道該多準備幾套衣服藏在這裡的盥洗室,
現在就一套衣服,還是很容易扯到穆德。 沒看到米歇爾切實的反應之前,威廉是無法評估這件事的嚴重程度的。
顯然,現在越發沉默的米歇爾讓威廉覺得自己以前的方案有些過時了。
米歇爾甚至都還沒意識到他們已經和穆德分開,他回神的時候還有點疑惑:“我們怎麽單獨行動了?”
威廉打量著米歇爾,道:“因為你?”
“你得和我說實話,你有沒有在這裡動手的打算。”威廉很嚴肅。
米歇爾愣了下,搖頭。
“那就好。”威廉心放了一半。
米歇爾說:“我本來想見見城主,誰知道來的是他。不過,也正常,他比我年長,也確實該社交了。”
“他欺負過你嗎?你要是想報復的話叫上我們。”威廉順口一說,他已經和米歇爾走向一側的休息區域。那裡擺放著飲品和甜點。再往內區走才是展品在的地方。
米歇爾也跟著走過去。
雖然還沒有餓,但……如果活著不是為了吃美食,那人生將毫無意義。
“他不是欺負過我。他險些殺了我。”米歇爾取了一塊棕粉方糕,平穩的聲音道。
威廉愕然,他沒想到米歇爾真的開始說了,他剛喝了口果汁,險些嗆住,努力咽下去。
“那,你已經報復過了?”威廉看米歇爾現在非常冷靜,猜測。
米歇爾搖頭。
“不準備報復?”
米歇爾遲疑,點頭。
威廉“嘖”了一聲。他怎麽就沒發現團裡有這樣的人呢。一個西奧多,道德標準那麽高,現在還有一個米歇爾……也挺好,一群好人。
“為什麽?因為你現在過得很好?”威廉挑眉,也取了塊流漿蛋糕,隨口一問。
米歇爾點頭,切了一小塊放到嘴裡:“如果沒有他,我可能永遠都遇不到拉赫桑,也永遠都遇不到你們……”
“嘖”。
米歇爾要是不說這話,威廉就不準備多嘴了。各人有各人的選擇,米歇爾想開了,不再執迷於過去,這很好。但他這句“如果”,讓威廉不得不開口。
“你原來是這樣想開的?”威廉詫異。
米歇爾點頭。
“你,居然把他的行為,合理化了?”威廉挖了一杓蛋糕中間的漿,吃掉,“你覺得他做得對?你還要感謝他嗎?”
“聽”到這樣的疑問,米歇爾的叉子放到嘴裡都忘了取出。
“他傷害了你。你能堅強地擺脫過去,這是你自己的功勞,和他有什麽關系?如果沒有他,你說不定過得更好更有趣呢?就算不遇到我們又怎麽樣?”威廉又挖了一杓。
“我怎麽感覺你都要開始感謝他了呢?謝謝他曾經想殺掉你?
“感謝他的殘忍,讓你經受磨難,最後得以脫胎換骨?”
米歇爾沉默了。
“我真是有些好奇,你是什麽時候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米歇爾放下甜品,神色茫然:“我不知道。”
威廉不發出聲音,只是做出口型。
“米歇爾,你並非不想報復。你是不敢報復。但這不是你的懦弱,而是你一直的經歷,積攢在你內心的陰影,讓你認為他是強大的。而你,反抗不了這樣的他。
“因此,你的‘自我’為了不讓自己崩潰,選擇了說服自己,選擇了‘原諒’他。現在這樣的選擇還體現不出什麽壞處,但在未來,它終究會變成你前進道路上的屏障。”
米歇爾如果真的不在意這件事,如果真的原諒了一切,那他當初剛聽說石雕來自文利就不會有什麽反應,一路上也不會心情不好,剛才就更不會在意飛船上的羅爾斯頓少爺。
他從來沒有忘記,也從來沒有原諒。他只是欺騙自己,讓自己覺得原諒了。
而同時,他被欺騙的自己又在抗爭,在陰影下掙扎,進而影響了他外在的表現。
那個藏在心底的,還不曾麻木、不曾屈服的他,在做著自己能做的事情,渴望自己能夠尋找到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