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奧德登基的前一天。
威廉本來以為奧德直到登基都會待在艾瑞克那裡,甚至猜測也許他會換一個身份,在一旁觀看完“自己”的登基儀式。
這一天吃完午飯後,威廉照常在書房研究魔法。等他出來才發現,奧德已經消失了,一同不見的還有艾瑞克。也許他們是去王宮了吧。
威廉不喜歡別人打擾自己的研究。因此他也沒有收到兩人的通知。但艾瑞克和奧德不是一聲不吭就離開的人。
果然,威廉在自己的臥室門口的小櫃上發現了一張信紙,上面有艾瑞克的字跡。
簡單概括一下就是他和奧德有事要去王宮。好歹奧德是明天的主角,總不能到現在都還在外面浪吧。
艾瑞克還說本來他是不用去的。但奧德看他在家裡沒事兒,決定給他找點事兒乾。他就被強行拉去了王宮。紙條上還有另一個人的筆跡。不用猜都知道它是奧德的。
在艾瑞克的絮絮叨叨旁邊寫著幾個單詞,單詞的字跡比艾瑞克的還要更飄逸一點。
奧德在旁邊寫上,“是的”,“沒錯”,“沒辦法”。
威廉拿起這張信紙。紙下是一張邀請函。邀請函以金色為底,繡著銀邊,中間是王室的徽章。
王室以金色的心明雀為核心徽記。金色代表著他們世世代代的魔法系別。雖然到了奧德這裡系別變了,但奧德第二高的天賦還是金色的光。
心明雀是一種比較普通的小鳥,但它們勤勞聰慧,時常銜來種子,送給農民。它們還會替農民趕走害蟲,以此換取在屋簷下的棲息。
王室從前的徽記是韌樹,一種哪怕在土之陣周圍都能生長的植物,之後才變為心明雀。
據說是阿索納的第三位王在出巡時被心明雀救過。他當時奄奄一息,是一隻小鳥發現了他並叫著飛向了附近的農民家裡,為他喊來了生機。
於是等國王恢復之後,為了表示感謝,不僅賞賜了救命恩人,還決定把那隻鳥換成徽章的核心,並為它起名心明雀。心明雀也就成了另類的國鳥。
……
現在奧德正在王宮,看他明天要穿的禮服。
這個禮服和從前的都不同。
首先就是顏色上的差別。奧德因為認為全金的禮服太過閃亮,要求將主色調變為銀色,然後以金色調和。
接著他又覺得不需要在禮服上費心雕琢。相比起前任的珠寶、水鑽、珍珠等點綴,他提出要去除掉這些多余的裝飾,僅僅保留原本就有的韌樹樹葉、心明雀羽毛以及光芒的紋樣。
因為負責的官員對於模樣大改的禮服感到憂愁——主要還是一直在刪減——奧德稍作退步,表示可以添加一點冰紋。
對此,雙方皆大歡喜。
就在奧德聽大臣重複明天的流程時,艾瑞克在王宮廚房品鑒新糕點,除此之外他根本無事可做。
“我想,做一些改變……”聽完一遍之後,奧德這樣說。
“陛下,哪有在前一天臨時做出更改的?”大臣驚訝,這不是讓他頭禿嗎?
“不需要你們多做什麽,你聽我說。”
……
第二天一早,威廉穿好了衣服。這是他在成衣店現買的。
吃過早餐後,他前往王都中心的沃裡克大廣場。沒錯,這裡就是舉行登基儀式的地方。
奧德真的一點都不願意遵循常理。他認為自己的登基是給王國的人民看的。如果像往常一樣將地點定在王宮內或者是禮堂內,
那只有達官貴族才能到場。 但大廣場不一樣,它的周圍有許多小樓。雖然做不到全國人民一同觀看,但至少部分群眾可以在小樓上旁觀。
唯一要注意的是需要加大安保和巡查的力度。可是本來登基儀式的安全保障就是最高規格的,就算再往上添加也多不了多少難度。
將地點定在大廣場還有另一個缺點。可能會有一些自視甚高的人不願意前往這裡被圍觀。不過,嚴格意義上說這也算不得什麽缺點,反而是一種優點。
而邀請函的作用就是可以讓他們進入廣場中間地帶坐著,觀景視角更好一些。
連通廣場周圍的主道已經被提前清場。威廉去的時間還是太早了,中間座位上空空蕩蕩。
前方是大片空地,再後搭起一個高台,八級台階通向最高處。高台上刻著浮雕,最上的平台用石欄與綢帶半圍,中間的金桌上放著王冠與權杖。
威廉覺得,如果這個高台不在典禮結束之後拆除的話,一定會變成一個非常有名的景點。
也許幾十年後高台還會被起一個名字,比如什麽“賢王之始”。
時間很快來到光度雷時,觀禮人士漸漸來齊。讓威廉感到驚訝的是,蘭登的國王和羅格夫大公竟然也來了。
但也只是驚訝一下罷了。他看到了入場的艾瑞克,點頭致意,威廉就靜靜地等待典禮開始。
不走尋常路的奧德在一開始禮官開場詞結束之後,安排上了各種表演。這是一早就定好的內容,節目除了王室的歌舞團出演,還有一些從民間推選的。在奧德的據理力爭之下,大臣也不得不妥協。
按他的原話就是:“我不認為我需要嚴肅的環境來彰顯自己的‘威嚴’與‘正統’。如果整個典禮只有乾巴巴的語言,那對於所有人來說就是毫無意義且浪費時間的一種行為。
“我不希望這是慣例的無趣。我希望在典禮結束之後,他們的腦海中能留下一些真正屬於這場典禮的記憶。哪怕是‘不合時宜’的大笑。”
節目不愧是由頂尖的王室服務者與千挑萬選的優秀群眾呈現的,至少小樓上總是傳來歡呼,廣場正中端坐的人們也不吝嗇於自己的掌聲。
如果不提前告知的話,誰能知道這居然是一場登基典禮。
時間漸漸過去,雷時即將結束,禮官再次登場。他正是在用那種乾巴巴的語言敘述奧德的正統。
這些話並不長,因為快到冰時了,奧德將會在冰時出場向世人宣告他的登基。
果不其然,簡單的結束語與過渡語後,奧德準時起身。
是的,他一直像個觀眾一樣在台下坐著。不過他不合常理的地方太多,禮官也不在意這些操作了。
到此為止,一切還和安排的流程一樣。
直到奧德踏上第一個台階,開口。
“我,奧德·蘭斯,從此刻起,即是阿索納的國王。”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堅定有力。
台下有人露出訝異來,他們知道原來的詞不是這樣的。
“以光的名義。我將忠於自我,忠於土地,忠於人民,忠於希望。 ”奧德再上一階。
坐著的聽眾暗自點頭,雖然詞變了,但至少這話還不錯。光,是王室的一種象征。
“以心明雀的名義。我將承擔職責,保持寬容,堅定信念,懂得尊重。”奧德再抬步。
心明雀,王室現在的核心徽記。
“以冰的名義。”奧德步伐堅定地踏上下一階。
聞言,又有人驚訝了,甚至台下隱有竊竊私語。
如果先前的開頭可以理解成用“國王”的身份來說的話,現在這個開頭幾乎是在表明,他在以他個人的身份來說。
“它將審判我的誓言。”再上。
“我絕不胡作非為,也絕不屍位素餐。”再上。
“我絕不好逸惡勞,也絕不窮奢極欲。”再上。
“我絕不頑固不化,也絕不妄自尊大。”奧德站到了最高點。
“在此,我的子民為我見證。未來,我的子民為我見證。”他戴好王冠,拿起權杖。
“我將堅守這一切,直到我的永遠,直到我的終結。”他轉身,面向呆滯的人們。
短暫的安靜之後,小樓傳出震天的歡呼。而廣場上坐著的人卻有些沒反應過來。
還是蘭登的國王帶頭鼓掌,這些人似乎才回過神,跟著鼓掌。
威廉不禁垂首微笑。
奧德的這一段話,是誓言,是對民眾的承諾,但,也是對貴族、對上層人士的警告。
克制理智,卻又無情嗜血。
無人知道他是如何下定決心,但所有人都知道,新王終於在此刻張開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