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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陸志》第7章 命運的饋贈
  符質覺得自己好似在夢裡,一個沒有異常的夢,一個名叫安穩的夢。

  夢裡符質不是符質,他叫何為安,他生活在一個叫做地球的星球,這個星球上有諸多奇異的鋼鐵造物,沒有異常,沒有寄生者,也沒有記史部,只有科學。

  寄生者的記憶灌注,符質很清楚這點。雖然不知道這個地球人的記憶為何會流落到獲星,但在接受這段記憶時,他依然沉溺其中。

  那個名叫地球的地方也有災難,但它的大部分區域都十分美好,對比符質生活的大地,用地球話來說簡直就是天堂。

  特別是何為安生活的那片土地,安逸,太安逸了。

  安逸到符質知道這是夢也想在其中沉淪。

  符質一直缺乏安全感,這種匱乏隨著符質見識的增多有增無減。

  符質知道自己是特殊的,不光是因為那株脈種,也不光是因為沒有心臟仍能存活。

  符質此前沒讀過別人的記憶,但他相信不會有人和自己一樣。他的記性很好,十三年間,每一天,自己周圍發生過任何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也僅限於十三年間。

  至於在此之前的記憶,每當符質嘗試回想起,他都只會看到一本書。

  書的封面是所有人閉眼之後都能看見的黑色,書很厚,應該有六年的記憶那麽厚,書能翻開,甚至有文字。

  打開書後它的每一頁都密密麻麻的寫滿。

  一個單詞,全是同一個單詞。

  命運!

  符質和老狼做交易時沒覺得自己吃虧,當然現在也沒覺得。在秩序之城裡他知道了脈種的價格,即使是最普通的碎脈種也能換好幾張秩序之城的居民證,這樣的脈種就存在於他的體內,無緣無故,某一日突然出現。

  還不止於此,失去心臟維持他血液流動的是一隻難得的共生物,在記史部工作時符質在卷宗裡看見過此類物品的介紹,他權限不足,只能看見四個字,極度稀有。

  所有命中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這是索帕克·亞倫閣下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符質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如遭雷擊,饋贈已然有了,那麽價格是多少?又是什麽時候給呢?

  符質一直想不清自己能給什麽,所以他才會在海燕島選擇犧牲時選擇的那麽堅決。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幸運兒,能活到今日全是依賴於命運的饋贈,在海燕島時符質覺得命運來討債了,但現在看來這樣的償還遠遠不夠。

  而且貌似又背負了一些。

  他自然是沒有看見白衣身影,但那兩聲引導他存活的話語他記得清清楚楚。

  命運的饋贈又來了。

  代價又增加了多少呢?

  不過符質很快不糾結於此,他很享受,因為仍然活著。

  他對自己說:

  “醒來吧,符質。”

  ……

  失血過多有一種眩暈感,睜眼後符質的面前一直在旋轉。

  只是旋轉的中心點不太對,它似乎是女人胸口的紅點。

  “這又是什麽命運的饋贈?”

  符質瞬間清醒急忙轉頭,然後他的腦袋又埋進另一對軟肉中。觸感刺激之下,他趕忙撐起身體,在此過程中他的手又不可避免的觸碰到了一些皮肉。

  艱難站起的符質,踉踉蹌蹌的後退,他掃視一圈之後才終於看清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符質的面前是一具具少女的裸體,他原本就躺在這些少女懷裡。

  看著她們統一的偏棕膚色,統一的偏藍頭髮,統一的麻木表情,符質想到了一些傳聞。瞬間,符質就明白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符質張開口,用因沙啞像是嘶吼的聲音喊到:“停下!”

  喊完後符質反應過來不對,於是用衍海語又重複了一遍。

  “停在原地,你們。”

  這份饋贈他可接受不了。

  原本躺在地上準備起身迎來的少女們,聞言停下了自己的動作。雖然有酋長的命令在前,但衍海之子的意志不可冒犯。

  符質從醒來的房屋裡跑出,跌跌撞撞的來到了地板邊緣。這些房屋由木柱支撐著搭建在海上,符質趴下伸出頭,看著海水裡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樣。

  面色因渾濁無法看清,但發色的改變清晰可見。

  符質揉了揉已經變成海藍色的頭髮,心中暗道一句果然。

  同樣的改變上一次發生還是在七年前,也就是符質第一次登上海燕島的日子。

  符質不清楚這種改變的機理,它總是在符質失血過多之後出現。不過符質知道這是共生物所為,雖然就此詢問共生物並不承認。

  而符質發現體內有共生物並能與之交流就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符質的左胸口處有一道十字狀的傷疤,傷疤的來源符質無從記起,在一些特定時候,它會不受控制的滲血。

  滲血沒有感覺,年少時符質曾好奇的想將傷口扒開,那下撕裂帶來的疼痛感,符質至今回憶起來都打冷顫,將符質從疼痛感裡挽救的便是共生物。

  小東西從傷口的中心鑽出來,符質親眼所見,如同一個橢圓小球,一出來便膨脹到指甲蓋大小。淡藍色小水母模樣的小東西,鑽出來後便探頭探腦的對著撕裂開的傷口吐口水,一邊吐還一邊戒備的看著符質,很快被口水覆蓋之處便結上藍色的痂。

  進入記史部後符質根據特征才查到這東西原來叫共生物。

  在此之前符質只知道對方叫遨海,當然這個名字不是小東西親口告訴符質的。經過那次救治後,符質羅列過一大堆名字,有事沒事一個個叫,直到叫到遨海,符質才能感覺到自己左手腕血管突突地跳。

  符質現在的左手腕裡就在跳,他也不知道對方是在邀功還是在嘲笑。

  跑來海邊的途中符質已經檢查過自己的後脖頸,那裡硬邦邦的已經結痂,應該是遨海的功勞。

  符質用右手摸了摸左手腕,他每次這樣摸時都在想這是否算對小東西表達了謝意。這次撫摸時他還莫名的聯想到了另一件事,這樣的行為和地球上那些稱呼自己左手為妻的行為是否有區別。

  符質連忙用手焯水洗臉讓自己更清醒,他知道這是接受何為安記憶後出現的思維發散,這種發散無法治療,只能等,不過這也讓符質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寄生者還在他的體內。

  必須盡快進入一座秩序城市,土法子終究是土法子,並不能根治寄生。

  確定下一步目標的符質艱難的爬了起來,不過他並不焦急。海藍色的頭髮還能持續一周,有這個頭髮在完成目標應該十分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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