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太多了,分別乘坐了七八輛公交車,回到西衝村的時候,已經快要下午兩點。
包括秦廣在內,所有人都是饑腸轆轆的。
“我先去解決午飯問題,大家分散開來不要聚在一起,都找個陰涼的地方躲陰吧。”
秦廣對身後的眾人說道。
西衝村很大,常駐人口有兩千,暫住人口近兩萬。
兩百人走進來,就是灑灑水。
可要是聚在一起,難免會引起巡邏隊的注意,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老板,我要跟著你,我餓了。”
王十三走上前來,他摸了摸肚子,不巧剛好發出了咕咕的響聲。
“行,你就跟著我吧。”
秦廣點頭。
帶著王十三,很快來到了美雅製衣廠的大門前。
哐哐!
就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彎著腰,拿著個木槌用力的敲打著電動伸縮門。
秦廣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老楊頭。
老楊頭是西衝村的本地人,別看穿的普普通通,六十多歲的還來這裡看大門。
實際上老楊頭家產九位數。
西衝村90年代末就建了工業園,光村裡分紅,每家一年就有上百萬。
他兒子更是出息,開了家規模不小的外貿公司,美雅製衣廠有一部分訂單,就是從老楊頭的兒子手裡拿的。
“老楊頭,你這是幹什麽呢?”
秦廣笑著走上前,掏出立群遞了一根上去,又拋了一根給身後的王十三。
“老板,我,我不會抽煙。”
王十三接過秦廣的煙,把煙拿在手有些不知所措,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不會抽就丟掉,抽煙不是好事,我是年紀大了,戒不掉了。”
伸縮門後,老楊頭接過秦廣的煙,站了起來笑著道:“小秦回來了啊,這是你老鄉麽,挺憨厚的,就是長的凶了點,晚上出去怕要嚇到人喲。”
“嗯,他是我老鄉,最近廠子裡怎麽樣啊。”
秦廣上前給老楊頭把煙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他平時是不抽煙的,只有交際的時候,才抽一根。
“不會抽就別學,這不是好事,尤其你是練武的人。”
秦廣說著,便要從王十三手裡把煙拿回來。
“老板,我收著就好,收著就好。”
王十三鄭重的將手裡的煙放進口袋,這可是老板親自遞的煙,他十分重視。
“隨你吧。”
秦廣無奈一笑。
王十三智力低,雖能正常交流,但性子卻是一根筋。
他又指著伸縮門下面說道:“老楊頭,你這樣敲不行啊,輪子下面被石頭卡住了,要把這伸縮門抬起來才行。”
“你這不是說廢話嗎,我能不知道是石頭卡住了,但你看老頭子我抬得起麽?”
老楊頭白了秦廣一眼。
這伸縮門幾百斤重,別說他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就是年輕力壯的年輕人都難抬起來。
“正好,你回來了,別看著了,你們幫把手。”
“好咧。”
秦廣咧嘴一笑,就要上手。
“老板,你看著,我來就行。”
王十三卻搶先一步,就見他一隻手抓住伸縮門的鋼條,輕輕一用力便將之提了起來。
他又用腳隨意一撇,把輪子下面的石頭踢了出去。
“小秦,你這老鄉可以哇,有把子力氣。”
老楊頭都看呆了。
“嗯,
他在家裡練武的。” 秦廣不以為意的說道,實際上心中也十分震撼。
這伸縮門少說也有七八百斤,王十三這麽隨意就提了起來。
不愧是90點體能的寶貝啊。
這搞的秦廣都心癢癢了,他都想給自己加些體能了。
只可惜,給手下的員工加體能一千一點,而他自己則需要十萬一點,現在正是缺錢的時候,可不能瞎花錢。
老楊頭歎聲道:“這時代練武的不吃香了。”
“誰說不是呢,我這老鄉家裡比我還偏,住在深山裡,現在連捕獵都要證,練武的確沒什麽大用。”
前世做了十幾年掉線城黑商,早就學會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也不反駁老楊頭的觀點,而是跟著他說。
秦廣接著道:“這不,從老家過來投靠我,早上到現在還沒開飯呢,食堂還有剩飯吧,你帶他去吃點。”
“好說,一起去吧,一個多月沒見了,我喊楊明炒兩個菜,搞點黃酒。”
老楊頭笑著說道。
承包美雅製衣廠的楊明正是他的侄子,喊他炒菜,老楊頭毫無壓力。
秦廣擺手:“不了,我看看老板去。”
老楊頭笑著道:“看看也好,你莫名其妙的就走了,美雅那丫頭幾天都黑著臉。”
秦廣尷尬的笑了笑。
當時他辭職並沒有跟蘇美雅說,跑到廠長辦公室裡交了辭職信,第二天一大早就提桶跑路了,得虧他平時跟廠長關系也不錯,要換個人,肯定不能這麽輕易離職。
想想也能知道蘇美雅知道這事之後,會是什麽表情。
“小夥子,跟我們來,我喊我侄子先搞點剩飯熱熱,晚上再炒幾個菜,你跟小秦一起來。”
老楊頭衝王十三招了招手。
秦廣要是現在跟他去吃飯,他肯定喊侄子立馬炒菜,要只是王十三一個人的話,就沒這待遇了。
“好,謝,謝謝。”
王十三興奮的搓了搓手,也不在乎是剩菜剩飯,有的吃,能吃飽,他就很滿足了。
“老楊頭,廠裡就剩下這麽點人了嗎?”
三人一路往食堂走去,秦廣遠遠望去,成衣車間裡人少了一大半,尾部車間更是只有小貓兩三隻,門前的雨棚下堆滿了大堆的貨物來不及做。
“有什麽辦法,你那些老鄉都走了,贛地那夥人也走了,廠裡三百來人一下子走了七成,有訂單都做不出來,再這麽下去,廠子怕是要倒閉哦。”
老楊頭低聲歎息。
他在這廠裡呆了好幾年,什麽都熟悉了,真不想換地方。
秦廣也輕輕點頭。
這件事,他是知道的。
美雅製衣廠,差不多有三百個員工。
其中一百六是秦廣的老鄉,另外還有五十多個都是贛地的。
現在已快年底了,又是在09年這個行業最火爆的時間段,正是製衣廠最缺人的時間段。
倒不是說美雅製衣廠不好,而是有別的製衣廠開出了更好的條件。
說來也是蘇美雅倒霉。
秦廣離職沒幾天,先是秦廣的老鄉們被挖走,緊接著又過了兩天,那夥贛地人也被人挖走了。
這種大規模的離職,廠裡還不能不同意。
製衣廠這種勞動密集型產業,你如果是一個人要離職,除非是像秦廣這種跟廠長關系好,否則很難拿到工資,至少也得拖你一個月時間。
但幾十成百的老鄉一起走。
廠裡卻不敢不放人,膽子小的隻堵你廠大門,膽子大的直接出去堵大馬路,官府都能驚動。
當時秦廣那些老鄉跳槽的時候,秦廣已經提前離職好幾天了,也沒上班,那些老鄉還喊過他一起去那家新廠。
但秦廣那會一心想著逃避,處於頹廢狀態當中,也就沒有跟著去。
後來有老鄉打電話來說。
那個挖他們的廠子,並沒有一開始說的那麽好,很多老鄉都想離職,去尋找新的出路,這也是為什麽秦廣一開始沒有系統,也打算開製衣廠的原因。
只要他把廠子開起來,隨隨便便就能叫來二三十個老鄉,把廠子撐起來。
不過現在他有系統了,自然不需要這麽乾。
這一行,當有別的廠開出更好條件,就算是老鄉也會毫不猶豫棄他而去。
這是人之常情,誰都避免不了。
哪有從系統雇傭過來的員工好用,一天一百塊,只要他不欠系統工資,這些員工就不會離職。
秦廣與老楊頭、王十三在進食堂的路口分開。
老楊頭帶著王十三去了食堂,秦廣則走向了板房的方向。
一路走到板房前,沒碰到一個熟人。
他見板房大門虛掩,就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工作台上凌亂的散落著大批板圖,地上還有許多廢紙沒有收拾乾淨。
“唉,清潔工也跟著大部隊走了,板房這麽亂都沒人收拾。”
秦廣歎息一笑。
此時的蘇美雅一定是焦頭爛額的,否則就算沒有清潔工, 她也會自己收拾。
平日裡,蘇美雅什麽東西都喜歡規製的整整齊齊,從不會將板圖四處亂放,更別提是把廢紙丟在地上了。
“但既然忙到連地上的廢紙都沒時間收拾了,蘇美雅居然還不在板房,難道是去辦公室了?”
秦廣皺起眉頭。
就在此時,他聽到隔壁樣衣間裡傳來縫紉機的響聲。
“樣衣間有人,李姐不是也跟著跳槽了嗎,難道從車間又提了個人來做樣衣。”
秦廣往樣衣間走去,不管現在在樣衣間的人是誰,先問問蘇美雅去哪了再說。
樣衣間跟板房就一門之隔。
秦廣推開樣衣間的門,就看到了那個令他前世今生,魂牽夢繞的人。
她坐在縫紉機前,低著頭認真縫製樣衣。
一縷漆黑的發絲落下,遮擋住半邊眼睛看上去朦朧又神秘。
身上一件雪白的愛馬仕襯衫,並不能很好的遮掩住胸前的玉兔,因為身高的原因,她必須稍稍趴下才能適應縫紉機的高度,以至於胸前的鼓脹格外明顯。
看著這熟悉的近乎完美的臉龐,那認真工作的表情。
這一刻,秦廣不由愣住了。
好半響才回過神來,緩緩的朝蘇美雅走去。
蘇美雅並沒有發現秦廣的到來,仍舊低著頭認真的給一條西褲開口袋。
直到,她聞到了一絲煙味。
她秀眉微蹙,並不喜歡這個味道。
於是她抬起了頭。
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本有些蘊怒的眼神中,瞬間顯露出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