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府。
“哎~”
福王宋鈺目送大皇子,三皇子離開,深深歎了口氣,他這兩個皇侄兒今夜來,也不是專為了看他這個皇叔。
分別十來年莫說是血親,就是親生的也不怎麽親了,哪會特地來關心他這個叔叔。
卻是宋承乾為了草原的送糧事情而來。
政事堂已理出了條陳,大乾邊境部落大大小小約有幾十個,多的人數幾千,少的也有幾百人,加起來七八萬人是有的。
今年大乾算是豐年,錢秣不缺,糧價也平穩,一石在五錢銀子左右。
朝廷估算一石糧食夠一個人吃個兩三月,而他們肯定也不能光吃糧食總有些牲畜不是,如此便能撐到大乾春耕之後。
因而準備運十萬石糧食前往草原送給那些小部落,皆時也不怕他們來犯邊,而大乾也能抽的出青壯來抵禦草原部落。
最好的結果就是草原的大不落,劫掠小部落引起他們的內亂,那是最好不過了。
按照往年草原大不落劫掠邊境也就幾萬人來看,這是很有可能的,就算不成也隻耗費五萬兩就能拖延些時間,讓邊軍壯勇準備的更充分,是劃算的買賣。
而大皇子宋承乾此來就有些荒謬了,本這事乃是樞密院指派人馬去與那些部落送糧便可,但大皇子卻說此非軍事,乃是政務應當由兵部戶部協理。
樞密院與兵部本是兩個職能交叉可又互不統屬的衙門,樞密院主管的是布防各路,調兵遣將,訓練軍卒之事
平時是戰略部門,戰時就是最高指揮部,其余的事務與它無乾,且歸皇帝直轄,不經政事堂也可行事。
兵部主管都是些後勤調度,功績賞罰,兵將升遷之事,可卻歸在政事堂門下,因而時常起些齷齪。
以往有鎮國公的威望壓著,他們不敢伸手到樞密院,現在換了他福王,那些人不敢明著來,就拿大皇子來做先鋒。
“哼!”
福王冷哼一聲又搖搖頭,他到底還是松了口,因為這送糧食入草原,可說是後勤,也可說是大略,但大皇子登門又不好直接拒絕。
宋乾承唯有一條說動了他,言一點糧食派大軍押送難免興師動眾引人懷疑,不若讓兵部安排,用些得力的勳門子弟,安排些莊戶就把這事兒辦了。
既不引人注意,又能讓莊戶們賺著年肥,如何如何好,說的頭頭是道,讓宋鈺也高看了他一眼。
王便給了大皇子這個面子,只不過他卻看到了不好的苗頭,若說是兵部戶部之事,怎不見二皇子也宋承淵,卻是大皇子三皇子前來。
實在想不通陛下為何還不立下東宮,確立君臣名分,難道忘了先皇之鑒嗎?
“父王,你在這搖頭晃腦做什麽呢?可是見了這夜雪,得了什麽好詩詞不成,快念來我聽~”
脖子一緊,被人披上了一件毛氈,回頭一看不是自己寶貝女兒又是哪個。
見她笑嘻嘻的,福王沒好氣道:“你這丫頭也來揶揄你父王不成,我又不是詩仙哪來的那麽多詩詞”
“不嘛,不嘛,父王回到京城好久都沒作詩了,今兒非得一首女兒才放你哩”
小郡主宋如萱與她母親一般無二,王妃年輕時也是古怪刁鑽活潑可愛,不然也不叫如萱了。
萱草亦忘憂,萱堂亦喻母。
宋如萱不負其名,天真浪漫,無憂無慮,只是長大了還是這個性子,難免不為大婦家所不喜。
轉而又想,
自己的女兒誰敢不喜歡? “成,成成,你這丫頭且放開,父王這便作一首可好?”
“這還差不多,嘻嘻~”
宋如萱福王的袖子,福王一手背負一手撫須,沿著抄手遊廊踱步起來,宋鈺常年在江南,與那些文人雅士多有接觸。
不說詩詞一道有多高的造詣,但略作一首打發女兒還是可以的。
詩詞要麽由心而發,要麽應時應景,此刻父女二人恰到一處池塘,殘荷枯枝三兩隻蜷縮著,蓮蓬折斷似幾個獨角鬼,小雪蓋了薄薄的一層,淒涼無比。
也不知怎麽觸動福王,見他盯著池塘張口緩緩念道:“萌芽未與百花爭,槐序映紅最豔枝,白藏碩果方不惑,仲季白頭惘,心,思。”
最後幾個字念的頓挫,福王宋鈺的眼神卻不再看那池塘,飄散到黑夜裡不知何處了,宋如萱聽罷重複了兩遍,覺得這詩確也應景,可其中滋味不甚明了,倒是最後一句她懂了,網心絲。
蓮藕她也吃過的,可不就是空心如網還能扯出一段段絲線麽。
無憂無慮的她哪裡曉得,福王是想起他自己的過往,前半生本是三個不起眼的皇子,臨了一場大難反而叫他們三人顯拔了出來,可本以為就算不坐那位置也能為大乾做一番事業,到頭來大好年華就如無人采摘的碩果,竟皆浪費在那山水之中。
如今皇帝又讓他坐了這三軍之統,他卻有些迷惘了,記憶之中他是第二個坐上此位的皇族罷。
“王爺,萱兒,怪道左右尋不著人,這大冷的天在這作甚?”
身後傳來王妃的嗔怪,宋茹萱回頭見了母親, 眉眼彎彎幾步跑過去抱著其胳膊撒嬌道:“嘻嘻,母妃,父王剛剛作了首詩哩,我念給你聽~”
“萌芽未與百花爭,槐序映紅最豔枝.............”
她將剛剛福王所作的詩詞念了一遍,看著母親問道:“母妃,這詩可好不好?”
“傻丫頭,好什麽好,小小年紀可莫學歷父王傷春悲秋的,謹防變成個小老太太~”
福王妃跟著福王這麽多年,一下便明白這詩詞中的含義,卻是笑著捏了捏小郡主的鼻子,又轉頭看著福王眼裡全是多年養成的溫情,她上去給福王理了理大氅。
“王爺,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嗯,今兒皇后召你進宮作甚呢?”
福王點頭再不去想那未可知的事情,問起今日皇后召她入宮做什麽,福王妃淺笑道:“還能做什麽,開春了宮中便要放一批人出去,皇后邀我去幫著選才呢,今兒的好姑娘也叫我看花了眼,就不知道這許多人家怎舍得將女兒送去那不見人處。”
看著前面女兒歡快模樣,王妃有感而發。
“邀你選才做什麽?”
福王不解道,按說宮裡妃子雖少,可也有女官幫襯,怎麽需要自己王妃去,福王妃淺笑道:“還不是有些江南的高門女子,皇后知曉我們家在南方經年,或許有認識的也好問問品性。”
“哦?江南那幾家”
“是啊,甄家,薛家,王家,史家子那些分了宗的,見這邊的好,那邊越來越沒落了,可不巴巴的送女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