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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風》第三章:不及門第莫高攀
  朱牆深院,雅致樓閣。

  梨香院門口,周夫人並周珺下了車架,兩個丫鬟小滿,白露,左右侍奉,小廝搬下絲綢布匹候在一旁。

  “娘親,這賈家果然豪富,隻這別院就講我們家比了下去”

  周珺也是第一次到這榮寧二街,這一門雙國公的氣派,是別個比不了的。

  隻這兩府門就佔了幾條街去,恐這京城之中也沒有幾家比他們強了。

  “賈家祖上從龍,又有幾代人積累,自然不是我們小門小戶可比,這薛家也是簪纓門第,帶會兒子可別失了禮數”

  “女兒省得~”

  母女二人說著話,梨香院側門打開,一個穿著水紅綾子襖兒,青緞子背心,腰間束著白縐綢汗巾兒的丫鬟探出頭看了看。

  正是薛寶釵的貼身丫鬟黃金鶯,換做鶯兒。

  鶯兒見到周夫人母女,從門裡扭出身來,略彎了彎腰問:“可是宣威將軍夫人?”

  “是,薛夫人可方便麽?”

  “我家姑娘太太叫奴婢來迎夫人進去,她們在堂下等候哩,夫人請跟我來~”

  丫鬟鶯兒聽說是打傷她家大郎的人來了,本沒有好臉色,可看到周夫人雍容華貴,林下風致,又帶著厚禮前來,便不敢輕慢客氣的將母女引進院裡。

  母女二人入了梨香院,只見院子裡小小巧巧,約有十余間房屋,前廳後舍俱全。

  入門處一通街,薛蟠家人就走此門出入,西南有一角門,通一夾道,小亭花草綠,初冬幽靜居。

  周夫人心想,住在這等幽靜之地,以居易人這薛夫人家該不難打交道才是。

  鶯兒領著她們過了前院轉到後堂,周夫人隻帶著兩個丫鬟,讓小廝門在前面侯著。

  遠遠就看到一廳台階下立二人,一位貴氣夫人珠釵翠綠,藏青色底子金色花卉紋樣緞面披風,象牙色交領襖子,淡青色長裙,手中端著個湯婆子,一派貴氣雍容。

  那姑娘頭上挽著漆黑油光的攢兒,蜜合色棉襖,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蔥黃綾綿裙,不新不舊的,周夫人還以為是薛夫人的丫鬟。

  走的進了,方看清是什麽樣的好人才。

  見她容貌豐美,舉止嫻雅,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若銀盆,眼如水杏,立在那兒端得是大家閨秀叫人喜歡。

  “呵呵,薛夫人不請自來,叨擾了~”

  周母帶著掛上笑容,上前與薛夫人見了禮,而後不住打量旁邊的女子。

  伸手不打笑臉人,薛夫人雖知道就是面前婦人的兒子打傷了薛蟠,處於禮儀也不得不笑臉相迎。

  “呵~宣威夫人說的甚麽叨擾,是我早該去尋夫人說說話,只是我們家初來京城,我家裡也沒個頂門立戶的,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好走動,莫怪,莫怪~”

  薛母話語帶著笑,看著眼前的周夫人,與她年紀相當,穿著素淨不奢,隻頭上一支金釵,看樣子也不像是來找茬的。

  她初聽下邊來報,說是宣威將軍家的來了,還以為那什麽她家的小子出事了,這上門尋仇來了,著實嚇了一跳。

  可門子又說是帶著禮來的,在看周夫人這打扮,她才放了心,不然保不了又是一個官司,這可不比金陵了。

  “這是小女周珺,珺兒還不見過薛夫人~”

  周珺盈盈一禮,薛夫人看去只見這周家女兒生的漂亮不說,偏還有一股英氣不似平常女兒家的柔弱性子。

  行禮之後落落大方,不見拘謹。

  “這位莫不是薛家娘子,不知是姐姐還是妹妹?”

  周珺上前打量起薛寶釵,好一個標志的人兒,薛寶釵抿嘴而笑,不用薛母吩咐與周母問候一禮。

  “薛寶釵見過宣威夫人~”

  而後再回周珺的話說道:“小妹尚未及笄,當是比珺姐姐少歲些”

  女子年滿十五歲時及笄,笄就是束發用的簪子,滿十五歲的女子要把頭髮綰起來戴上簪子,稱及笄禮,亦俗稱上頭,上頭禮。

  周珺雖也未有及笄,是應她還未有許定人家,她心裡算了算自己應當比薛寶釵大一歲多。

  想不到她還未滿十五,就已經出落的如此大方,也不知許了人家沒。

  四人簡單寒暄一番,薛寶釵開口說道:“夫人,周家姐姐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入內堂坐下說罷。”

  “是極,夫人請~”

  薛母點頭稱是,引著周母二人入了花廳落坐,又安排丫鬟上了茶水點心,薛夫人也不知如何開口詢問,暗自揣測周氏的來意。

  倒是周珺與薛寶釵在一旁說上了小話。

  末了,周母見氣氛有些僵,便先開了口,她雙手放在腿上,身子側偏些許對薛夫人說道:

  “今日唐突了,本該早些過來的,奈何我家那業障總不是不醒,請了大夫也看不出原由,這幾日實沒有心思想別的”

  說著就起身對著薛夫人屈身一禮,口中道:“是我管教無方,以至那癡兒無狀打傷了貴公子,我這做娘親的便給他向夫人配個不是,還請夫人原諒則個~”

  薛夫人一愣,見周氏果真彎腰不起,忙招呼薛寶釵。

  “寶丫頭,快些扶周夫人起來,這是怎麽說的~”

  “宣威夫人還請快快起來。”

  薛寶釵幾步上來將周氏攙住, 後者拍拍她的玉手歎氣道:“哎~夫人不受這禮,是貴公子傷的極重,不肯原諒麽?”

  見周氏看著自己,薛夫人也沒了注意,按說別人這般有禮有節,登門道歉,她應當不在計較才是。

  她抬眼看向薛寶釵,後者側眼向西邊看了看,薛夫人一愣,是了。

  自己這邊原諒周家容易,可是那小子不但打了薛蟠,更是打了姐姐家的寶貝疙瘩,這會兒她撇開了事兒,原諒了周家。

  那到時候那邊怎麽說,還道是說她們不與賈家齊心,念頭一轉也不去接周母道歉的話,隻說道:

  “夫人嚴重了,我家那個皮糙肉厚,向來是胡天胡地慣了當不得事,過幾日便也就好了”

  接著她話頭一轉問。

  “只是我有個侄兒寶玉,聽說也被令郎傷著了,他從小就是當女兒養的,從沒經過拳腳粗事,不知道如何了?”

  周母聽罷此話,心裡明鏡似的,薛夫人這是問她可曾得賈家的諒解,若是賈家不諒解,她這邊也沒什麽好說的。

  “這…賈家高門,我家與國公府素不相熟,我自是不好登門,只等我家老爺歸來在去國公府致歉,恐還要幾日才成”

  周母說完薛夫人臉上不好看了,他家國公府不好登門,我這邊就好打發不成?

  隻淡淡道:“既如此,何不等宣威將軍歸來,三家一起做個東道,把話說開了就是了,也免得夫人奔忙不是~”

  話至此,再沒什麽好說的,禮物薛家也不曾收,怎麽來怎麽去,周母周珺駕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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