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鐵辰看到爸爸還沒有到家，便放下了書包，拿著牙刷牙膏出去門口水龍頭洗漱了。

　　他刷著牙齒，聽著隔壁屋子裡幾個女生嬉戲打鬧的聲音有點無語，天天都這麽玩玩鬧鬧，真的有那麽多開心的事嗎?

　　這時，隔壁屋子的門打開了，嬉笑聲一下子就傳了出來，銀玲般的清脆笑聲傳遍了院子每一處角落，一個女孩子出門。

　　她手裡也端著牙刷缸子，看到鐵辰蹲在水龍頭跟前刷牙，笑問道:“鐵辰，刷牙呢。”

　　面對女孩，鐵辰邊呲牙嘞嘴的點頭，邊用牙刷使勁摩擦著牙齒。

　　刷牙的習慣是鐵軍要求的，每日早晨都是他帶兩個兒子刷牙，然後他上班，兩個兒子自己去學校，晚上自行解決。

　　問鐵辰的姑娘又折返回去，熱熱鬧鬧的氣氛也隨著稍微安靜了下來，顯然幾人意識到聲音太大，傳遍了整個院子裡。

　　大院中一共住了四戶人，鐵軍家、四個女學生、再隔壁的兩口子，還有就是房東老兩口住的主屋。

　　在鐵辰洗漱完，剛進屋子時，鐵星回來了，他問道:“你吃了沒?”

　　“奧，吃了，在同學家吃的，你呢?”

　　“我不餓，剛出去耍了，爸回來再說吧。”

　　說著，鐵星就趴在床邊，趕起了作業。

　　鐵辰便不再多言，閑的無聊，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哥哥聊著天，鐵星大多都是網絡遊戲之類，偶爾給鐵辰講講歷史趣事，也都是講自己感興趣才刻意去了解的古事。

　　大概在鐵星剛趕完作業時，鐵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了，他掃了眼兒子們說道:“今天吃麵?”

　　鐵星說道:“恩，我沒呢，辰辰在同學家吃了。”

　　鐵軍沒有多言，在黃橙橙的燈光下脫了外套，卷起袖管出去洗手了。

　　鐵辰脫了鞋子上床，他縮在角落裡呆呆的看著爸搖晃著身子和面、揉面、擀麵，然後切成菱形片，再在鍋裡熗炒了一點西紅柿和土豆丁倒上水。

　　“辰辰你在哪個同學家裡吃的?”

　　鐵軍在等待鍋裡湯水燒開的間隙隨口問道。

　　“哦，也是一個轉校生，我同班同學。”鐵辰如實回答。

　　“別經常上人家家裡蹭飯，偶爾就行了，知道了?”

　　“奧，知道了。”鐵辰點了點頭。

　　他肯定不會總去別人家裡吃飯的，這是最起碼的人情世故，也是他基因裡面自帶的自覺性。

　　“還吃嗎，爸多下點面?”鐵軍詢問著小兒子。

　　“我飽了，不用吃了。”

　　鐵辰確實飽了，巫秀秀很好客，擔心鐵辰吃不飽，一直催鐵辰吃著飯。

　　鐵軍和鐵星吃著面片，隨便問著兩個兒子的學校狀況，至於學習成績好壞，他沒有多問，一是不懂、麻煩，二是他問了也沒有用，三是他本身就不覺得兒子必須要學習成績夠優異才行。

　　鐵辰記得爺給他和哥講過的故事，是爸的，小時候爸學習就不好，不喜歡學習，喜歡亂七八糟的拚件，看他修自行車，鼓搗什麽錄音機、收音機，後來小學沒畢業就把書全賣了出去打工了。

　　說到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老倉子無可奈何的笑著，自己兒子什麽德行他這當爹的最是清楚，不上了就不上了。

　　而鐵軍媳婦是喜歡上學的，可當時家裡沒那個條件，地主家的兒子薛慶並沒有享受到舊社會地主生活的待遇，所以也是從小到大碌碌半生才有的三個兒女。

　　薛蘭是家裡老大，

自然承擔的責任就大點，早早的出了社會去打工，這還是她自己爭取到的，不然恐怕是出嫁之前都要在家裡割草放牛喂豬了。　　其實割草放牛喂豬沒什麽不好的，無憂無慮，看著蔚藍的天空，面對蒼青一片的麥田，和父母吃著粗茶淡飯，再到談婚論嫁的時，就做那潑出去的一瓢清水。

　　但是也就不能在她最美好的年華去見識一下新中國後的廣袤天地，不能看到那些高樓林立的崛起，燈紅酒綠的翻飛，車水馬龍的匆匆而過，然後就真的不能在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年紀看看這些了。

　　人生一世，四海為生，人生一世，四海為家。他們都期待過大自由，只是被現實兩個字輕微的、猛烈的，按了下去。

　　鐵辰在迷迷糊糊中做了一個夢，他在綠油油的麥田裡飛舞著，又在電視裡見過的雪山上狂奔，天空中翱翔，大海裡隨波遠去。

　　然後，他突然就淚流滿面了。

　　黑暗中，眼淚無聲的浸濕了枕頭，不知道為什麽。

　　也許是那改變人生原有軌跡的一槍，也許是想媽了，也許是鐵建任一拳一拳落在腦門上的傷害，或者是爸的人生為何如此苦難憋屈，更也許是當初同學老師，村民領居一聲聲不加掩飾的議論。

　　誰知道呢，鐵辰也不願去尋找答案了，沒意義。

　　……

　　鐵軍租住的村子叫小泉村，因為半山腰有一座小水泉，村民們吃的水也都是從那個小水泉中通下來的，所以因此得名。

　　山水，山水，有山，有水，也有廟，有佛，還有抗日那會兒八路軍挖出來的抗日地下通道，所以此處的人丁還是挺興旺的。

　　而鐵辰也會在周末和幾個同學上山提著火把探探地道，雖然挺無趣的，但是總好過經常待在家裡發呆，至於上網的事情，他沒錢，所以去不了。

　　川縣的早晨很熱鬧，因為周邊村子和鎮上的孩子們也有許多來縣裡上學的，所以街道上隨處可見的學生，從五點半開始一直不間斷。

　　鐵辰的早晨也如此，再說，出租房離學校不遠，也就一公裡的路程，走走停停一會兒就到學校了。

　　每日的課程不緊不松，鐵家的兄弟兩人也完全沒有學習中的壓力，一個是不怎麽上心，一個卻是想學，但怎麽都學不懂了。

　　已經五年級的鐵辰在上學期的時候已經不喜歡學習了，他喜歡數學，成績也是中上水平，但是一次模擬考試中，鐵辰明明已經用老家老師教他的解題步驟把正確答案給做出來了，班主任大梁卻給鐵辰的試卷上面解題部分全部打成了紅叉，原因是鐵辰沒按照她教給自己學生的步驟去解題！

　　當時，鐵辰拿著那張他自以為不是滿分也應該是名列前茅的試卷上被大紅筆線勾勒出來的43分時，他沉默了。

　　從那以後，鐵辰以前所有的對數學的基礎認知都被推翻了，鐵辰看不懂，也漸漸聽不懂了，他開始無心學習，也無心聽課了。

　　在孩子的啟蒙基礎教學還未成熟之時，一個新的環境新的教學行為變成了鐵辰最大的阻力。

　　他懷疑了自己，是不是真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