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門開了,微弱的紅光從門縫中滲出。
四人屁股挨襠的擠進破舊的門框,臉恨不得要貼在殘牆的木屑上。
看著方桌桌角燃燒的四根蠟燭,以及堪比鬼樓的陰森氣氛,房間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懵逼和後背發冷。
許良苦笑道:“只是玩個遊戲,用不著太有氛圍感吧?”
“轉運儀式,越逼真就越有效果嘛,”肥胖的周樹嘿嘿笑道:“老一輩人都這麽說。”
董坤樂了:“你們家老人確實挺迷信,都迷信到名字上了。”
胖子之所以叫周樹,就是因為祖祖輩輩太窮。
他爹是村裡歡字輩的,叫周歡喜;黃土朝天的幹了半輩子農活,沒享過幾天福就肺癆死了,估計歡喜不起來。
由此可見,封建迷信不可信。
安婉摸著發涼的小臂,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小聲道:“樓裡不會有鬼吧?”
“都21世紀了,鬼早就被歷史的滾滾車輪給壓成肉餅了。”
董坤邊接話,邊借著蠟燭的火光偷偷打量安婉的側臉,紅撲撲的真好看,連帶著心跳都加速了幾分。
他們四人是高三同一個班的,認識一年多了,互相都能聊得來,時間一長就成四人小團體了。
最近他們都覺得自己點子背,周樹最喜歡搗鼓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恰巧他說曾在某古書上看到過一種‘轉運儀式’,興許能夠給眾人帶來好運。
作為在紅旗下茁壯成長的五好青年,實際上他們都不信這種東西,但拗不過周樹的熱情,也想在枯燥乏味的日子裡找點樂子,便答應了下來。
但他們怎麽都沒想到,周樹會找個如此破舊陰森的鬼地方。
“話說這間房已經很多年沒有人住過了吧?”許良透過開裂的牆壁,看著隱藏在糟粕中的蛛網和氧化鐵鏽,輕聲道。
周樹興奮的道:“豈止這間房,整棟樓都空好多年了,這可是我花了大功夫才找到的。”
董坤撇了撇嘴:“你要是能將這功夫用到學習上,起碼得是個二本。”
沒人接他的話。
木牆上的灰塵已經形成了明顯的灰暗色斑,看著像是饅頭上的霉點;在紅光的映襯下,許良望著牆上大大小小的凹痕,突然有種錯覺:
“你們看,牆上這些腐爛凹進去的像不像是一種文字?”
他的話吸引了眾人注意,安婉驚奇道:“還真是誒,有種甲骨文的感覺。”
董坤趕忙附和點頭。
周樹將背包裡的東西放在房間唯一的方桌上,頭也不抬的道:
“那些凹槽應該是被白蟻咬出來的吧?棚戶區被東部大廈擋著,常年潮濕曬不到光,糟蟻災也正常。”
許良點了點頭,切口坑坑窪窪,的確像是被某種牙口好的小東西咬出來的。
董坤看著周樹將一張紅紙鋪在桌面上,還拿出了墨液皿,不確定的道:“這是…要玩筆仙?”
前幾年有關筆仙的電影大熱,他們也跟風玩過,只不過什麽都沒引出來,果然電影中都是騙人的。
“準確的說是扶乩,”周樹仔細的擺弄著紅紙被折的角。
“扶乩?”安婉喃喃著陌生的字眼。
許良思考著道:“扶乩?我記得好像是最古老的巫術之一吧,筆仙就是根據扶乩演化來的。”
安婉驚奇的看了他一眼:“許良,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許良笑了笑,
“我和小胖類似,平時就愛看些五花八門的書。” 小胖,指的自然就是周樹了。
董坤撇了撇嘴,嘀咕道:“有啥用,學習還不是一樣差…”
眾人再次默契的選擇無視了他。
將道具都擺好後,周樹解釋道:“書籍上寫著,轉運儀式需要有一人為‘鸞生’,即扮演被神明附身的角色,神明會借鸞生之體來表達自己的想法,我們也通過這種媒介來感知神明的意願。”
他環視一周:“你們第一次玩,不熟悉規則,我就自告奮勇來做鸞生吧。”
對於他的提議,眾人自然不會反對。
畢竟只是個遊戲,而且周樹又是出力最多且最懂的,更沒人想當這個費力不討好的角色。
四人坐在方桌的四面,聽周樹繼續道:
“這有一隻大毛筆,遊戲開始時我會攥著它,所有人都要閉上雙眼聽我念咒語,咒語停後我會示意你們,你們也需要用右手握著毛筆,但是找筆的時候別睜眼,慢慢摸索就好,反正方桌就這麽大,你們也知道大概的位置。”
眾人點了點頭。
“另外,我不讓你們說話的時候你們千萬別亂插嘴,也不要擅自離開位置,無論發生了什麽都得老老實實坐著,不準睜眼。”
董坤笑著道:“那我要是尿急呢?”
“就算你肚子疼拉褲子裡,也必須坐著不準起身。”周樹這次很不給面子,聲音冷硬。
董坤表情一僵,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剛想習慣性譏諷他,抬眼卻看到那張因肥胖而略顯喜感的臉此刻嚴肅的詭異。
燭光映襯他的半邊臉,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且扭曲。
沒來由的,董坤頓覺身子發冷。
他喉頭微微滾動,最終還是將要脫口而出的話咽了下去。
“我知道了。”
安婉也注意到了氣氛的變化,看著許良小聲道:“一個遊戲而已,有必要這麽嚴肅嗎…”
許良搖了搖頭,他知道周樹一向看重遊戲規則,這次花了大精力,又找房子又做道具的,認真點也能理解吧。
“諸位,入座吧,不要忘了我之前的話。”
四人落座,三人緩緩閉眼,呼吸平穩。
身為‘鸞生’的周樹將墨液皿打開,淡淡的臭味彌漫了整個房間。
他不緊不慢的將墨液攪勻,拿起毛筆蘸勻,毛尖點在紅紙中央。
頓時,紅夾黑。
“準備好了嗎?”周樹的聲音。
三人異口同聲:“準備好了。”
周樹緩緩閉上雙眼,醞釀半分鍾後,口中微微蠕動:
“夜已沉, 庭無人,悲如潮;吾命運崩絕之跡,誠求神明高威…”
雖然閉著眼,但許良還是能隱約察覺到燭光的位置。
忽的,四根蠟燭同時閃了一下。
“靈犀相通,禦寰萬物,痛訴天愁;任萬物消散,一収千慮…”
房間的氣溫漸漸低下來了。
嘎吱——破損的門被推開了。
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接近著他們。
許良表面不動,心卻慢慢提到了嗓子眼上。
尼瑪,還真能請來‘神明’啊…
除了他,其余二人也心中暗暗叫苦,下次有這種事絕對特麽不來了…
這死胖子邪門!
如果不是事先吩咐過,他們恨不得直接拔腿就跑了。
可想到周樹嚴肅的表情,如果他們真這麽做了,很可能會出現什麽‘無法接受’的後果…
“願吾靈台更覺清淨,將諸事無欲化作虛;竊窈聞,請吾之所求,以解眾口難調之境…”
蠟燭閃的更厲害了,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周樹緩緩道:“諸位,手握筆杆。”
幾人連忙伸出右手,在黑暗中摸索,牢牢的握住筆杆。
許良是最先摸著筆杆的,他的手在周樹的手上邊;當二者觸碰的時候,冰冷的觸感不自覺讓許良皺起眉頭。
太涼了,涼的很不正常。
哪怕是死人的手,都沒有這麽涼的。
突然間,安婉的身體僵住了。
因為她察覺到,有一隻冰冷的手握住了自己手上邊的筆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