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弘深瞥了一眼,四散而逃的翻海幫眾,沒有在意。
他笑著看向旁邊擺出架勢的血龍。
“剛剛你說要和那兩個蠟人一起打死我?現在?”
血龍皺眉:
“我知道了,只要能殺死這猿妖,幫裡那邊我去說,聶都頭不要擔心名聲被毀。
不過碼頭的傷亡,白家要賠。”
聶弘深點點頭:
“不就是錢嗎?白家富得很!!”
他揮刀猛然斬向原地不動的黑猿。
黑猿抬起左臂橫檔,右臂如長槍般回擊。
砰!
長刀被擋,聶弘深側身躲過長槍刹那,緊貼他背後的血龍,一爪擊出。
“起!”
血龍左臂青筋凸顯,抓住黑猿右臂,將它猛然舉起。
“好!”聶弘深化作黑風,旋轉著斬向空中黑猿。
鐺!鐺!鐺!
砰!!
下一息,聶弘深被一掌擊退,血龍也馬上松手,任由黑猿落地。
二人盯著黑猿散發高溫,陡然粗壯一圈的雙臂,大吃一驚。
“狄家熾鐵手?”
黑猿朝二人露出獰笑:“好用。”
話音未落,黑猿化作虛影撞向二人。
嘭嘭嘭!!
三人你來我往,騰挪移動。
手中兵器混合拳腳不斷交擊,發出巨大而沉悶的撞擊聲,尋常人根本無法看清他們的身影。
注視著不遠處地面接連出現的大坑,空中閃爍的三道身影。
秦知明揮掌打掉,受三人影響飛到這裡足以擊穿常人頭顱的碎石
他扭頭看向背後:“好了嗎?”
地上之前流淌的鮮血,現在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張榆槐後背多出的三雙細膩白手。
他點點頭:“快了,虎哥你呢?”
秦知明掃視一圈周圍空蕩蕩的廢墟,沿著右臂伸出的黑霧看去。
原本堆積的數千具屍骸,此刻蕩然無存,還有數百具屍骸正在被黑霧逐漸覆蓋。
“我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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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瀾樓。
洪公站在窗邊,眺望著遠處塵霧彌漫的小碼頭、潮瀾郡各區域的衝天狼煙。
他回頭看向坐立不安的玉龍沈千。
“現在是什麽情況?”
沈千看了一眼,旁邊狼吞虎咽的道童。
“沒事,隻管說。”
“通往小碼頭的道路、巷子、都被我們翻海幫的人堵死了。
從小碼頭逃回來的幫眾,按照洪公您的吩咐,被分散到潮瀾郡各地。
他們會如實告訴百姓,小碼頭髮生的事情。”
洪公點點頭,坐到堆滿飯菜的餐桌上,給自己和沈千各倒一杯茶。
“其他地方呢?”
“驚濤幫正在不惜一切代價攻打郡守府、白家商鋪、衙門、狄府、狄家鐵鋪。
常安和在黑市開出高價,願以三大錠黃金,換取白蘊光首級。
據目前收到的消息,狼鬼、飛頭李、萬鼠婦這三個施邪者正朝郡守府趕去。
暗地裡還有多少施邪者還不知道。”
洪公喝了一口茶。
“百姓的傷亡情況如何?”
沈千搖搖頭:
“除小碼頭那裡,百姓傷亡不多。
反而是練武之人,傷亡慘重。
潮瀾郡大部分武館裡的武人,現在都在為驚濤幫、白家、狄家而戰。
聽說,有的武館,就連館主都被人打死了。”
“練骨境也動手了?”
“沒有,大家心照不宣點到即止,不過照目前情況,不久就會打出真火。”
洪公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看得沈千疑惑不解。
“洪公?這種情況您還不出面製止嗎?”
洪公搖搖頭:“還不到時候。”
他說完,將稍遠地一盤點心,端到道童面前。
洪公雲淡風輕的模樣讓沈千再也忍不住了。
“洪公!您到底想要幹什麽?”
看著沈千焦急的神態,洪公哈哈一笑:
“哈哈,你這書生還會發火?
罷了,罷了,事到如今,我就告訴你吧。
你覺得潮瀾郡這幾年的狀況如何?”
沈千想了想:“很好,百姓安居樂業,城裡炊煙不斷。”
“你覺得是為什麽?”
沈千思索片刻。“運河、良田、各方勢力。”
洪公起身,再次望向窗外。
“因為人,準確地說是武人。
為潮瀾郡帶來源源不斷錢財的運河、每年豐收的良田、相互均衡維護治安的各方勢力。
這一切都是因為武人的存在。
練皮境武人一人頂十人,練肉境武人一人頂百人,練骨境武者更不必多說。
我和常安和造就了,潮瀾郡如今的運河。
我還記得當時開河的場景,只需要日夜不停出拳,打穿河道就行。
即使江水再急,江底泥土再厚,也抵不過我們二人一拳。
我們根據道令,五日之內,挖出了運河的輪廓。
然後,我和常安和分道揚鑣,各自建立翻海幫與驚濤幫。
城外的良田也是如此,用牛開荒?不如用練肉境的武人開墾。
跑起來的速度超過最快的駿馬,身上的力氣頂過最壯的黃牛,體內的內氣可使他們日夜不停。
想要多少良田都沒關系,土地不夠肥沃?那就殺掉些練皮境的武人。
你是不知道,埋進武者屍體的土地,收成有多好。”
沈千聽得汗毛聳立,張張嘴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
“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我都快記不得了。”
“六十年前, 因為我是那個時候,被父母丟進運河。
成為獻給仙人的祭品。”
道童吞下嘴裡撕咬的雞肉,頭也不抬地說道。
“對,日子過得真快,快到潮瀾郡大部分世人忘了。
六十年前那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居無定所、行無所蹤的日子。
你說,是吧?”
洪公扭頭盯著手足無措的沈千。
沈千急忙點頭,他能感受到停止進食的道童正肆無忌憚地掃視著自己的身體。
那目光和他看向桌上飯菜的目光一模一樣。
“運河和良田建成以後,各方勢力逐漸形成。
華家、狄家、黃家從其他地方聞財而來。
本地的白家通過賄賂官府,讓白蘊光的父親獲得官位。
我和常安和依靠著替道觀開河的功勞,分別掌握著郡城的一半碼頭。
在我們這些勢力的共同努力之下,潮瀾郡逐漸成形。
運河也因此成為附近許多地方行商運貨的首選方式。
許多想要打出名聲的武人,也紛紛來到潮瀾郡。
在這裡,他們只需要與同境武人分出生死,就能開館收徒。
不需要再遵守那些大武館,立下的規矩。
在打死許多人之後,鶴影、輝威、破山,這三個武館脫穎而出,變成潮瀾三館。
百姓終於過上了,安居樂業,炊煙不斷的生活。
可是,許多人忘了一件事。
他們所享受的一切是碧水仙的恩賜。
沒有碧水觀的道令,怎麽會有當今的潮瀾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