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沒人是傻子，縝密的父親

　臥室裡，燈光明堂堂。

　只聽沈聲晦繼續說道:

　“這福燕居士的‘福’字其實通‘蝠’，蝙蝠的蝠。”

　“福燕居士除了擁有儒士途徑的基本能力外，還有兩個特殊的能力。”

　“第一個就是我剛才召喚出來的那幾隻玄燕。”

　“此能力名為‘燕歸來’，是一個偵查技能，召喚出來的玄燕有隱沒於虛空的能力，一般的天啟者和英靈很難察覺。”

　“此外，玄燕還能帶來吉祥。”

　“第二個能力喚作‘五福臨門’，能召喚出五隻白蝠，可以替人抵擋攻擊，也能提升人的幸運。”

　“此能力既能加諸於己身，亦能加諸於旁人身上。”

　沈觀夜聽了不由得嘖嘖稱奇。

　這福燕居士的能力聽著並不強力。

　既沒有強大的攻擊能力，也缺乏強大的防禦能力，還天然帶著儒士途徑“血薄皮脆，移動性差”的弱點。

　比起松鶴居士來，更是少了治療能力。

　但正面作戰能力不強，在非正面戰場上卻能有奇效。

　那“燕歸來”就不用說了，召喚出來的玄燕，進入隱遁狀態後，連他都無法察覺。

　要知道他現在的等級雖然差了他爹一級，可神主不能以尋常天啟職業看待，相較於尋常天啟職業，神主不知強上多少。

　連他都毫無察覺，等閑3、4階天啟者或者4、5階英靈，當然也很難察覺。

　“五福臨門”同樣很實用。

　雖然不是攻擊型技能，但能幫人抵抗攻擊，而且一次性還能抵擋五次，這放在任何一條途徑都算得上是一個不錯的護身技能了。

　當然，若僅僅如此，

那福燕居士的能力還隻算得上小有亮點，總體依舊平平無奇。

　但能增加幸運，帶來吉祥?

　這就神奇了。

　這種玄學層面的技能歷來都是很罕見的，看似沒有直觀的效果，卻往往能帶來不可思議的結果。

　就像他父親。

　現在看來他父親之所以能活下來，並且還能不引起洪洞營的懷疑。

　“燕歸來”和“五福臨門”帶來的幸運加成才是關鍵！

　要不是足夠幸運，他爹一個3階天啟者，撞破了那麽大秘密，怎麽可能活下來?

　就在沈觀夜暗自思忖的時候，他爹的一句話，卻宛如石破天驚，一下子把他從思忖中震醒過來。

　“周崇宗是你殺的?”

　沈觀夜悚然而驚——怎麽會?父親他是怎麽看出來的?我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然後他只聽自家父親接著又說。

　“你認識鬼面閻羅?”

　嚇死人了！

　沈觀夜提著的心瞬間又放下了。

　他點點頭，坦然回道:

　“對，我認識鬼面閻羅，他是在我覺醒成為天啟領主後主動找上門來的，提出只要我付得起錢，他可以接我的活，當然，作奸犯科的事他不乾。”

　他還以為自己就是鬼面閻羅的事被他爹看穿了呢！

　還好，他爹只是以為他跟鬼面閻羅有聯系。

　對於這一點，他在決定以鬼面閻羅的身份殺死周崇宗的那一刻就有預案了。

　他爹才在短暫的清醒中提醒過他，讓他小心周崇宗，緊接著鬼面閻羅就現身手刃了周崇宗——世界上哪有這麽巧的事?

　要是這樣他還覺得父親會覺得這事兒跟他沒關系，那真的就太侮辱他爹爹的智商了。

　所以，對他爹會腦補他認識鬼面閻羅。

　他是有所預料的，也早早的想好了說辭，只是沒想到他爹會這麽開頭，心臟病都要被嚇出來了。

　好在只是虛驚一場。

　不過這也證明他先前讓鬼面閻羅表現得那麽血腥殘忍，非常正確。

　因為鬼面閻羅的形象與他本人的形象離得越遠，就越不會有人懷疑到他身上來。

　沈聲晦盯著沈觀夜足足看了好幾秒，就在他微感不自在，想要開口之際，忽然朝他招招手，接著拍了拍床。

　“來，上這邊坐。”

　沈觀夜上前，坐下。

　沈聲晦看著近在咫尺的兒子，忽然伸手摩挲了幾下他的頭，說道:

　“兒子，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他對沈觀夜能看清局勢，充分利用好天啟領主這個身份，迅速與陳慕雲達成一致，在不得罪大帥的前提下妥善將謝長安踢出局。

　之後又三下五除二掌控治安科等等一系列成熟的官場手腕並不太感到意外。

　因為這本就是他教的。

　他對沈觀夜這個大兒子是寄予厚望的，希望他能走上仕途，並且在仕途上能有一番作為，所以平日裡一直很注意言傳身教。

　如今沈觀夜能夠學以致用，哪怕實踐過程中表現得超乎他的期許，他也不會覺得奇怪。

　但讓兒子年紀輕輕就直面殺機和人性的黑暗，甚至不得不沾上人命官司，就是他這個做父親的無能和失職了。

　好在，沈觀夜做得很好，做得甚至比他最奢侈，最僥幸的幻想還要好——不僅護住了這個家，沒讓家裡的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甚至讓整個家族都起了勢，踏上了蒸蒸日上的崛起之路。

　得子如此，夫複何求?

　因此，這會兒沈聲晦看著沈觀夜這個大兒子，那是滿心的愧疚和驕傲。

　“不辛苦，爸，伱平安無事就好。”

　沈觀夜受原主殘留情緒的影響，也莫名地有些感動。

　沈聲晦微微點頭，接著像是隨口道:

　“那鬼面閻羅是救國會的人?”

　“不是，我問過他。他說他不是救國會的高手，只是一閑雲野鶴爾，也不知道說的是不是假話。”

　沈聲晦輕輕嘶了一聲，稀奇道:

　“竟然不是救國會的高手?”

　“也是，雖然救國會最為大名鼎鼎，但敢於跟官府和富紳作對的人，也不僅僅只有救國會。”

　事實上，這些年來隨著前朝垮台，列強侵略不斷，百姓生活一日比一日水深火熱。

　全國各地，各種各樣的組織、結社可謂是遍地開花，源源不絕。

　救國會只是其中實力最強，名氣也最大的一家而已。

　在救國會以外，類似的組織數不勝數，光實力和規模僅次於救國會的就有好幾家。

　鬼面閻羅不是救國會的人也很正常。

　“鬼面閻羅也算是幫了咱們家，下次見面，你要好好向人家表達一下感謝。不，還是我親自來吧。”

　沈聲晦覺得自己既然清醒了，就不該讓兒子來扛事了。

　“這……爸，鬼面閻羅神出鬼沒，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聯系他，都是他單方面聯系我的。”

　沈觀夜只能這樣說道。

　不然他上哪去變出一個鬼面閻羅來?

　“這樣啊，那只能算了。”

　沈聲晦道，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這樣也好。夜哥兒，這位閻羅大俠行的雖然是懲惡揚善，劫富濟貧之事，但行事太過激烈，不是長久之相。這樣的人可淺交，不可深交。”

　沈觀夜點點頭，回道:

　“放心吧，爸。我心裡有數。”

　創造鬼面閻羅這個馬甲，雖說有面對不平事心中憤怒難耐的原因。

　但究其根本還是不得已為之，是當初的絕境下，他沒辦法的選擇。現在危機既然已經度過去了，他哪裡還需要以身犯險，行古之豪俠事?

　鬼面閻羅這個馬甲，他本就打算慢慢棄之不用了。

　改天換面，要行的是王道，而非詭道。

　你當個除暴安良的刺客，能救幾個人?

　“對了，爸，你為什麽要把周瑞安他們接到家裡來?”

　沈觀夜忽然轉了話題。

　現在看來，他爹並不是忘了那天發生的事，也不是糊塗了，他是記得周崇宗究竟幹了什麽事的，也記得那晚他拚死對自己發出的警示。

　所以，他真的很疑惑，父親為什麽要將周家的孤兒寡母接到自己家來撫養?

　他自問不是個冷酷的人，不會因為父輩的孽而遷怒到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嬰兒身上。

　但他再怎麽大度，也不可能以德報怨到替自己的仇人養兒子，養孫子吧?

　沈觀夜覺得，自己能不對楊銀娟、周瑞安這對祖孫趕盡殺絕，任其自生自滅已經是菩薩心腸了！

　為什麽還要替仇人養孩子?

　為了標榜自己的高尚和有情有義?

　不膈應得慌嗎?

　沈聲晦雙手撐床，又坐起來了些。

　“我知道，將人接過來，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你肯定不自在。”

　“不僅你不自在，我更不自在，論關系，我跟周崇宗要親密得多，我們那是多少年的交情?”

　“但是，不接過來不行。”

　“你是不是覺得，雖然我們兩家關系近，但關系再近也還是兩家人，周崇宗出了事，咱們對他的遺孀多有照顧就行了，旁人也看不出破綻來，更不會起疑。”

　沈觀夜不禁點點頭。

　他就是這樣想的。

　“但不對，這其實是個很大的破綻。”

　沈聲晦以一種循循善誘教導的語氣說道。

　“因為我想過了， 假使沒有發生周崇宗背叛一事，假使他和周壽文真是糟了橫禍而與我們無關。”

　“那以我的性格來說，肯定會將楊銀娟他們接過來，親自替周崇宗養孫子，並且一定會將他撫養長大，視如己出，想盡辦法讓他出人頭地。”

　說到這裡，沈聲晦深深望了兒子一眼。

　“有時候，我們考慮事情，要按‘如果沒有發生這件事，我會怎麽做’來思考，這樣才足夠周全。”

　“所以，為了不讓有心之人起疑，咱們辦這件事，得當周崇宗背後捅刀一事不存在來處理。”

　“如果周崇宗沒對咱們起歹心?”

　“如果周崇宗、周壽文的死跟我們毫無關系?”

　“發生這樣的事，我會怎麽做?我們——會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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