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政府，會客廳。

　　沈觀夜笑了笑。

　　“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想知道對手的實力，什麽都不知道就派人去搜查，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傷亡，我得對底下人的生命安全負責不是?”

　　“對手?沈科長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你們治安所那點實力，哪配稱這兩名救國會刺客為對手?老老實實在一旁輔助就行。”

　　王隊長忽然嗤笑一聲，嘲諷道。

　　沈觀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冷冷盯著對方不說話。

　　就在陳知事等人覺得他下一秒就要爆發，急著打圓場的時候，沈觀夜忽然笑了。

　　“是啊，7階天啟者的確很強。可算上治安所所有的英靈，我手上所有的魑魅、水鬼，再加上霜寒死士，堆也能堆死不是?”

　　王隊長臉色微變，只聽沈觀夜繼續說道:

　　“即使堆不死，我也能記下這次仇怨，等未來得到更多英靈巢穴，孕育出更多的英靈，再進行報復不是嗎?”

　　“一年不夠，那就兩年，兩年不夠，那就三年！”

　　“論成長性，區區一名7階天啟者，還能比得過天啟領主嗎?”

　　“你說是吧，王隊長?”

　　王隊長臉色變得很難看，沈觀夜明著說的是救國會刺客，實際一直在指桑罵槐含沙射影啊！

　　一口一個7階天啟者，在場誰是7階天啟者?

　　他就是！

　　“巧舌如簧！你——”

　　王隊長怒極而笑，當下就想發火。

　　他並不很忌憚沈觀夜。

　　雖然沈觀夜的威脅很有道理，論成長潛力，一名7階天啟者確實不如一名天啟領主——哪怕這名天啟領主才剛剛覺醒。

　　沈觀夜要是足夠記仇，不惜花費大代價為難他，他也確實扛不住。

　　但，他依舊不是很忌憚。

　　因為他知道，沈觀夜這一次是犯了忌諱，簡單來說就是犯了眾怒。

　　沈觀夜要是真僅僅因為一點口角而大肆報復他，就更做實了自己無法無天，無視官場規矩了。

　　到時候都不用他自己動手，會有人出手幫他“懲戒”沈觀夜。

　　沈觀夜打斷了對方。

　　論辯論，論演講，他能秒了這姓王的。

　　“王隊長，你我之前素未蒙面。你上來就冷嘲熱諷咄咄逼人，是看不慣我對治安所的處理吧?”

　　出乎意料的，沈觀夜直接將本不該明說的話挑明了說。

　　此話一出，他注意到在場除了聽不懂天夏語的布拉德大校外，其余所有人都露出了吃驚之色，包括那年輕的翻譯。

　　沈觀夜知道他們在驚訝些什麽，官場上多得是高深城府陰謀算計，講究得是雲山霧繞話不說透，很少有人會把背後的東西挑明了講。

　　但沈觀夜不喜歡，當有分歧乃至衝突發生時，他喜歡堂堂正正，講事實擺道理，喜歡把道理攤開了揉碎了說，而不喜歡背後搞小動作，更不喜歡鬼蜮伎倆。

　　所以，他不僅要挑明，還要攤開來好好講清楚。

　　行王道，而非詭道。

　　“你覺得我不該對同僚下狠手，即使真的要處理，也該徐徐圖之。”

　　“但我想問一句，憑什麽老百姓犯了錯就是罪不容誅，官吏們犯了錯就隻自罰三杯就好?”

　　“你告訴我，憑什麽?”

　　“就憑身上那張官皮嗎?”

　　“是，我是可以徐徐圖之，這樣顯得不激烈。但以這幫人的作風，我晚一天動手，就會有更多的無辜老百姓受害。

”　　“請問，在你王大隊長的眼裡，老百姓的命就這麽賤嗎?”

　　王鴻恩可遭不住這樣的指控，他當即色變，反駁道:

　　“巧言善辯，信口雌黃！面上說得這般大公無私冠冕堂皇，實際還不是想排除異己?沈科長，大家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

　　沈觀夜深吸一口氣。

　　“我承認，或許很多人都跟你想的一樣。我這樣做，無形之中肯定得罪了不少人。大夥兒會覺得我年紀輕輕卻鋒芒畢露，行事不講情面不留余地。”

　　“但——”

　　“那又怎麽樣?僅僅因為會被誤解，會受到很多無謂的敵視，會讓自己的工作乃至前途都蒙上陰影就不去做了嗎?”

　　“不，不會，因為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正確的事。”

　　“我言盡於此，王大隊長你愛信不信。”

　　沈觀夜閉上了嘴巴，不再說話。

　　王鴻恩的胸膛像風箱一樣鼓起又落下，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該怎麽反駁。

　　沈觀夜的話實在太光明正大，太正義凜然了，在實際行動露出馬腳之前根本不好反駁。

　　他能說官就是與民不同嗎?

　　能說官吏的命就是要比老百姓的命貴重嗎?

　　能說他就是覺得維系官場潛規則比替老百姓討回公道更重要嗎?

　　不能！

　　即使他心裡真的是這樣想的，這種話也不能堂而皇之的說出來。

　　最終，他只能鐵青著臉，嘴強一句。

　　“死鴨子嘴硬！”

　　沈觀夜瞥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他知道自己這番話，在場恐怕沒幾個人相信，甚至可能一個人都不相信。

　　但那又能怎麽樣?

　　他怎麽為人處世，他做人的原則難道是得到這些人的認可嗎?

　　在他眼中， 這些人屁都不是！

　　甚至都是潛在的階級敵人！

　　能不能讓這些人轉變觀念，根本影響不了他的選擇和行動。

　　會客廳有一些冷場。

　　戴山看著沈觀夜，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種光芒……某種理想主義的光芒。

　　曾幾何時，他的心中同樣有著這樣的光芒，但現在——

　　戴山在心中暗自搖頭。

　　他不知道沈觀夜這樣做是真這樣想，還是沽名釣譽，但不管是真這樣想，還是沽名釣譽，他都不看好。

　　陳慕雲咳嗽了一聲，想說些緩和氣氛的話，被戴隊長搶先了。

　　“兩人都是7階天啟者，除了金翅鳥外，還有一只花豹精、一頭雷霆妖精，剩下的都已經被擊殺。”

　　沈觀夜聞言，朝戴山善意地笑笑。

　　目前看來，雖然這位戴隊長心中恐怕同樣不待見他，但至少沒有將敵意表現得很明顯。而對顧全大局者，他向來很客氣。

　　接著，他坐在椅子上，默默思索起來。

　　救國會都是愛國的義士，在這軍閥混戰的年代更是一股清流。而洪大都督，雖然他現在在對方手下討生活，主流輿論也並沒有將其視為漢奸，但這掩蓋不了對方是狗漢奸的事實。

　　至於那傑克遜上校，更是死不足惜！

　　眾星國那帝國主義式的傲慢更是讓他有很強烈的既視感，令人憋屈，引人憤怒。

　　這種情況下，你說他內心會偏向誰?

　　當然是救國會！

　　所以，他內心是不希望救國會的高手被抓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