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繼室，紈絝，嬌蠻女

　湖邊，蘇瑾瑤簡直望眼欲穿，沈知竹失笑過後，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接話道:

　“好啊，咱們去花廳吧。”

　兩家人其實都對這次會面的真實目的心知肚明，名義上是一場普通的走親訪友，實際上是為了給蘇家女兒和沈觀夜創造相處的條件。

　看雙方有沒有意思，能不能相看得上。

　沈觀夜對此顯然是抗拒的，這也是為什麽他會央求沈知竹一起來的原因。

　但他也知道，完全不見蘇家的女孩們也是不行的，那姿態就太高了，也太不給蘇家面子了。

　所以，他讓沈知竹一道過來，主要是想讓她幫忙分擔掉大部分同這些女孩們相處的時間，讓自己不至於花太多時間同對方尬聊。

　如今沈知竹已經出色地完成了任務，當然沒必要再繼續耗時間。

　再說了，她再拖延下去，蘇瑾瑤怕是該忍不住嬌縱的脾氣，原形畢露了。

　春日正好，七八個青春靚麗的女孩兒聘聘婷婷地向著花廳走去。

　……

　幽靜的小院，一名看著三十多歲的端莊婦人安靜地看著自家的女兒耍小脾氣。

　“他沈觀夜不就是成為了天啟領主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他一個剛剛才成為天啟領主的幸運兒，可不值得我伏低做小，憑白顯得我很廉價似的。”

　“我可不像蘇瑾瑤那死丫頭，一聽人家成了天啟領主，就眼巴巴湊到人跟前去了，也不想想當年自己是怎麽得罪對方的?”

　說話的少女遺傳了母親的美貌，長得很漂亮，穿著件青色的襖子，上面繡著紅色的花，脖子上戴著珠寶，顯然是嬌養著長大的。

　說話間，女孩偷偷瞅了自家母親一眼，見母親沒什麽表示，便又繼續道:

　“再者說，沈觀夜看著斯文俊秀，可才剛上任就槍斃了那麽多人，

可見真實性格根本不像他表現得那樣，強勢得很。我這脾氣要是嫁過去，可不見得好。”

　婦人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茶。

　“隨你，我隻想說一點。”

　“你曾祖父大人也‘只是’一個‘沒什麽了不起的天啟領主’呢，咱們家的榮華富貴可都系在你曾祖父大人一個人身上。”

　“今天伱錯過了這個機會，那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往後你的丈夫人選，沒有一個人能比他更好，你要考慮清楚。”

　說完，婦人將茶盞放下，輕輕往桌上一扣。

　少女立刻就遲疑了，想說點軟話，一時又放不下臉，但要說硬話，又不甘願。最終，她還是屈服了。

　“那……那好吧，我就去看看。”

　說完便起身了，不甘不願地離開了房間，穿過小院，消失在婦人的視線中。

　蘇府很大，但人口也多。

　因此絕大多數人都是幾家幾戶擠在一棟院落裡的，像婦人和少女這樣，能獨享一棟小院的是極少數。

　只有族裡地位最高的人才能有這樣的待遇。

　事實也是如此，婦人叫“王秋韻”，是蘇懷義的繼室。

　其實已經四十幾歲了，但因為保養得好，再加上先天條件不錯，所以看著才三十出頭的樣子。

　少女則是她的獨女，叫蘇瑾玉。

　她總共生了一雙女兒，在生蘇瑾玉的時候，因為早產傷了元氣，後頭就再也沒有生過了。

　也因為是早產兒，所以從小蘇瑾玉就是在他們夫妻二人的偏疼下長大的，因此蘇瑾玉的性子很有些嬌縱，風頭還要蓋過了蘇瑾瑤這個長女。

　望著消失在院門口的女兒，王秋韻的嘴角掀起一絲淡淡微笑，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她重新端起茶盞，小抿了一口，露出沉思之色。

　自己女兒性格有些嬌縱，喜歡耍小性子她是知道的。

　但她偏不慣著，尤其是這種事關一生幸福的人生大事，要是任由女兒耍性子，誰知道要花多少時間?

　她可沒興趣扮演一個苦口婆心勸說女兒的“良母”，也沒這個精力。

　自家的女兒，她最知道怎麽治。

　況且，旁人看不出來，她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女兒雖然嘴上看不上沈觀夜，心底其實是很意動的，因為她也很清楚，在自己的擇偶范圍內，不可能再遇上比沈觀夜更好的夫婿人選了。

　只不過因為向來嬌縱的脾氣，讓她不想將這一點表露出來而已。

　畢竟對一個從小嬌縱慣了，想要什麽都能得到的人來說，要她收斂脾氣去奉承一個年輕男子，甚至還要和其他女子競爭，實在是太不習慣了。

　不過，王秋韻對於這場“相親”並不看好。

　她女兒還在這邊故作姿態，好像自己放下姿態來去同沈觀夜聊天見面，人家就會歡天喜地，迫不及待拿八抬大轎迎她過門似的。

　但在她看來，大概率沒這個可能。

　這些年她其實一直在物色女婿人選，畢竟女兒到了該嫁人的年紀，可不該相看女婿了嗎?

　在此之前，她並沒有關注過沈觀夜。

　確切地說，是沒將沈觀夜納入女婿人選，注意還是注意過的。

　畢竟沈觀夜小時候來過蘇家幾次。

　人小孩兒長得又俊，她不可能沒有印象。

　但光長得俊有什麽用?

　沈家的家世差他們蘇家太多了。

　王秋韻一直深信婚姻不僅僅是為自己挑個丈夫，更是為自己的孩子選個爹。

　在這點上，長相和花言巧語都是亂花漸欲迷人眼。

　遠沒有責任感和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她自己的婚姻就是這樣來的，現在過得很滿意，所以對自己的女兒，她當然也要這樣把關。

　沈觀夜的長相無疑是很出色的，責任感也有，但家世差太多了。

　所以她從未將他放進蘇瑾玉的未來丈夫人選中。

　可誰能想到，沈觀夜會突然成為天啟領主呢?

　這就讓他一下子異軍突起，成為洪洞縣第一號的金龜婿了——莫說是洪洞縣了，就是在省城滄浪市，沈觀夜也是排得上號的好丈夫人選了。

　要不是他才剛剛發跡，連他們蘇家想與對方聯姻，都不太夠格呢。

　這突然冒出了一位天字第一號的好男兒人選。

　王秋韻當然要好好打探了。

　細細打探了一番沈觀夜從小到大的事跡後，她便意識到自己的願望多半要落空了。

　他們現在是看得上沈觀夜了，可人家沈觀夜不一定看得上他們呢！

　從她打聽到的沈觀夜的事跡來看。

　沈觀夜脾氣是很不錯的，也有責任感，能扛事，能力也強。

　但他只是表面溫和，內裡主意很正，關鍵時刻殺伐決斷，毫不會手軟。

　說實話，之前在聽說沈觀夜一個十九歲的孩子能毫不留情地槍斃治安所一大幫人的時候，她是震驚的。

　這樣的人，若是妻子是個能化百煉鋼為繞指柔的解語花，那即便沈觀夜對妻子沒有愛情，妻子也能過得很好。

　因為他的責任感，他的教養，他的處世原則，都不允許他苛待自己的妻子。

　但！

　她女兒不是一朵解語花啊！

　不僅不是解語花，還是一朵刺人的玫瑰！

　兩個強勢的人在一起，注定不會長久。

　沈觀夜那麽聰明的人，只要看一眼就能看出她女兒是什麽樣的性格，他是不可能犯這樣的錯的。

　但，萬一呢?

　萬一沈觀夜出於利益的考慮，同意跟她女兒結親呢?

　一名天啟領主作自己的女婿啊！

　哪怕王秋韻自詡冷靜理性，哪怕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她都心動不已。

　所以，她是希望女兒去嘗試一把的。

　這種事，嘗試後失敗了那也沒什麽，不去嘗試才會遺憾終生。

　“咚”的一聲輕響，茶盞又一次輕輕地落在了桌上。

　王秋韻看著滿是春光的院子，看著在圍牆上翩躚飛舞的兩隻彩蝶，目光仿佛穿越了時間，來到了二十幾年前自己剛嫁入蘇家的時候。

　那時候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的?激動?忐忑?欣喜?不安?

　事實證明，她當初的選擇沒錯。

　蘇懷義有責任感，有真金白銀，給了她和她的孩子非常好的生活，至於他的那些妾室?小毛病而已，她並不在乎。

　她希望自己的女兒也能像自己一樣幸運。

　花廳，因為多了七八名正值芳華的姑娘，本就春意滿滿的水榭更顯春意盎然。

　這時候蘇昌瑜已經借口“他一個結了婚的中年男人就不打擾你們小年輕們交流了”，先一步離開了。

　花廳裡只剩下沈觀夜、沈知竹和蘇瑾瑤等蘇家姑娘。

　沈觀夜話不多，但每每開口都很溫和且真誠，給人感覺既不過分親熱，也不會過分疏離。

　所以蘇瑾瑤也沒感覺到不對勁，相反，她覺得自己同沈觀夜相談甚歡。

　很有機會嫁進沈家嘛！

　看著眼前明顯興致勃勃的蘇瑾瑤，以及其他幾個性格偏外向開朗，不時插上一兩句話的蘇家姑娘，沈觀夜心中不免失笑。

　他確實對蘇家的姑娘們印象不大好。

　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他一個成年人，看蘇瑾瑤等人不說是看待孩子般，但多少也帶了點年長者的自覺。

　再者說，當年真正遭受到蘇瑾瑤等人臉色的原身，而不是他，雖然他繼承了原身的記憶，但畢竟隔了一層呢，不一樣的。

　他此次赴約，也不是抱著“窮小子一朝翻身，特地來打從前看不起自己之人的臉”的心態來的——那未免太過沒品和小雞肚腸，他只是實在推脫不過。

　老實說，蘇家姑娘是非常不錯的結親對象。

　蘇家的家教很好，哪怕是性格嬌蠻的蘇瑾瑤，真要是持起家來，大體上也是不會出什麽岔子的。

　從功利的角度來說，他完全應該同蘇家女而且是蘇瑾瑤結婚。

　因為，雖然蘇家流露出了將英靈巢穴轉贈——至少是部分轉贈他的意思。

　但這並不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事兒只是他的感覺和推測而已，蘇家可從來沒有明說過，誰知道最終結果會是怎麽樣呢?

　可一旦他與蘇家結了親，那蘇老太爺所掌握的所有英靈和英靈巢很大可能都將歸他。

　畢竟任何年代，血脈姻親的聯系都是最緊密的，也是相對來說最可靠的。

　而對於剛剛踏上天啟領主之路的他來說，能在起步階段就獲得那麽多英靈巢穴，無疑是一件非常有幫助的事，哪怕他獨享一個英靈序列！

　但，沈觀夜不願意。

　他不願意不是故作姿態。

　也不是待價而沽，想留待以後將自己的婚姻賣個更好的價錢——畢竟他身懷神國，往後的前途必然不會差，到時候只要他想，肯定能找到更有來頭的妻子人選。

　他只是覺得，人生在世，若不去找一個真心喜歡的人結為夫妻的話，那就太遺憾了。

　如果他真是那麽功利的人，上輩子早就選個有背景的女朋友娶了，不會到了三十多歲還未婚。

　上輩子的他，人品可靠，踏實肯乾，脾氣好，有孝心，能力也強。

　工作時認真嚴肅，私下裡卻並不木訥無趣，反而有些幽默，人也積極向上，因此長輩緣極好，完全就是長輩眼中的女婿絕佳人選。

　唯一的缺點就是家庭條件差了些，但他前途光明啊。

　最重要的是長得還帥。

　當初在單位裡以及兄弟單位，追他的女生非常多，其中不乏領導的女兒，富豪的千金。

　他要是功利心強一點，早就選一個對自己的仕途最有幫助的人娶了，哪裡會到了三十多歲還單身?

　上輩子都沒這樣做，這輩子就更不會了。

　蘇瑾瑤高興地說著她去碧山省遊玩的經歷，另外幾個出身也不錯的也巧笑連連，不時地說一些漂亮話。

　沈觀夜的目光在蘇瑾彤的身上輕輕掠過。

　他對蘇瑾瑤等幾個性格嬌蠻的蘇氏女印象不大好。

　對於剩下的絕大多數蘇氏女則不太有印象，有點好印象的也就只有包括蘇瑾彤在內的一兩人而已。

　這個女孩子活得小心翼翼，卻不失善良。

　不過沈觀夜並未表現出對蘇瑾彤的另眼相待來。

　蘇瑾彤在蘇家的處境本就不怎麽好，要是他對蘇瑾彤表現出另眼相待來，以蘇瑾瑤的性子，今晚就得給蘇堇彤苦頭吃。

　眾人正說話間，一個嬌蠻的聲音穿過花廳正門，闖進花廳來。

　“瑤姐姐，知竹姐姐過來了怎麽不叫我啊?”

　如花似的少女攜著春光，闖進花廳。

　正是蘇瑾玉。

　她沒提沈觀夜，隻說到了沈知竹，目光卻不經意間往沈觀夜身上瞟了瞟。

　蘇瑾瑤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她也不慣著對方，直接嘲諷。

　“你是什麽皇室公主?需要我去三請四請?”

　蘇瑾玉淡淡地睨了蘇瑾瑤一眼，看向沈知竹。

　“知竹姐，你好長時間沒來了，最近學業忙嗎?”

　什麽好長時間，除了小時候來過一次，我還來過嗎?

　沈知竹心中忍不住嘲諷一句，但伸手不打笑臉人，蘇瑾玉既然對她客氣，她當然也不好給臉色。

　“是啊，上了大學以後學業就變得繁忙了。”

　“夜哥兒也是好久不見了。”

　蘇瑾玉看向沈觀夜。

　沈觀夜“唔”了一聲。

　神情比較冷淡，蘇瑾玉的臉色當即就變了，柳眉一豎，下意識地想發火，但想到自己今天的目的，還是忍下了自己的脾氣。

　就在這時，一個紈絝的聲音闖了進來。

　“姓沈的，我妹妹看上你，那是你天大的福分，你不趕緊答應了是欠揍不成?”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哥！你胡說些什麽呢?”

　沈觀夜的臉色一黑，他沒想到，自己成了天啟領主後，還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實在難以想象來人得多麽得沒有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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