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默然，五年前奉王被刺之事傳的沸沸揚揚，傳說便是是北燕聖教天龍門出的手，最後奉王卻是安然無恙，原來是這個緣故?

　　一聽客好奇問道:“那奉黑子穿上豈不是人人以一抵十?”

　　老百姓口中的奉黑子是西邊奉朝的軍隊，黑甲黑盔黑旗，二十多年，鄲城之戰曾圍城整一年。

　　說書人一笑:“這機甲價值十分貴重，豈是人人可穿?”

　　一聽客問:“難道這機甲是金子做的不成?”

　　說書人悠哉地答道:“用來製造機甲的東西叫欶金，這欶金在黑市裡比金子還要金貴十數倍。”

　　“單有這欶金也無用，還需要用秘術製造，一副薄機甲據說便要幾十工匠錘煉近十日......”

　　......

　　正說到這時一手持折扇，一身穿錦袍的公子突然來到攤前，他指了指杆上白布上的“卦”字，問道:“小道長，這卦是你算麽?”

　　小道士偷聽地正興起，突然被打斷，有些不耐煩:“我不算，我師傅算。”說著他漫不經心地向後指了指。

　　錦袍公子眼神隨著手指望去，只看到一張空桌子和一碗未喝完的茶。他不氣，笑著繼續詢問道:“那敢問貴師在何地?”

　　小道士奇怪，這才回頭，發現師傅真的不在，他摸了摸後腦杓，眼神四處尋了尋，也疑惑，但他不想與對方多糾纏，故意胡亂解釋道:“也許，也許撒尿去了。”

　　“即如此，等上一等便是了。”聽到如此不雅的詞匯，錦袍公子臉上笑意不減，看起來並不在乎，一個側身站在了一邊。

　　小道士再想回神聽說書時，發現這說兩句話的功夫，茶樓內已是亂作一團，茶樓已被巡城司的官兵包圍，說書人的聲音自然是沒了。

　　人拿沒拿到不知，但楚地的新茶是喝到了，小道士隻聞著便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小道士看了好一會熱鬧，雖說望茶止了饞，卻覺得無趣。一轉眼，發現這人竟然還在，這才又搭上眼瞧了一番，見他風調開爽，面目俊秀，時刻含笑，十分禮貌客氣，他的心中便起了好心想勸人走。畢竟等了也是白等。可他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最後他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又憋了回去。

　　錦袍公子察覺出了異常，道:“小道長有什麽難處麽。”

　　小道士被看穿了心思，但還是強撐著不承認:“沒有。”

　　“不過師傅說...”

　　小道士正了正嗓子，學著師傅的口氣說道:“師傅說，算卦乃是天道，求卦全憑緣分，私自窺探天道是罪，緣分不到不算。”見對方表情之中並無變化，小道士頓了頓，才繼續說了下去:“師傅說，要先付銀子求緣，若是沒緣，卦不算，錢也不退。”

　　小道士每次說這話都要著重強調“師傅說”這三個字，表明他是被逼的，這些沒皮沒臉的話不是他本意，都是師傅讓他說的，他自己可說不出口。

　　錦袍公子短暫的一愣，他是燕人，北地尚武，不求佛求道，又加上地處北部，甚少能見到遊行的道人，因此他對東方道家文化一直是仰慕的，只要是他遇見的道者，不管真假深淺，無論來自何處，他都要上前求上一卦。他來到趙國學宮也已數年，也見識過不少遊歷的真假道長，如此要求的人的確是第一次見。

　　“無妨。”短暫的失神過後，錦袍公子十分大方地道。

　　說著他便從懷裡掏出了銀子。

　　小道士並不接，說起話猶豫起來:“師傅說，至少要一百兩...”

　　錦袍男子猶豫了一瞬，但還是伸出了手，後面立馬有人遞上了銀票。

　　“金子。”小道士長舒了一口氣，說這話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難為情。

　　錦袍公子頓時驚愕，遞銀子的手一下懸在了半空。

　　一百兩金子，折合下來至少要一千兩白銀，已經是個不小的數目，這還只是求卦的價錢，要知道城內普通百姓一戶一年的正常開銷也不過二十兩。他雖說不是普通百姓，這錢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拿不出的數目，但這趟他只是無意中閑逛，身上算上銀票也就是幾百兩。

　　“看來今日我與道長是無緣了。”錦袍公子聽出了其中的意思，卻依舊面帶著微笑，語氣仍然十分禮貌。

　　錦袍公子一揮衣袖，準備上路作罷時，一陣迅疾地縱馬聲自不遠處傳來，街上所有人都不自主地隨之望去，一方大大的軍旗正在風中招展，黃色旗幟上繪著一個鮮紅的“趙”字， 不知是哪位書法大家將這字繪的龍飛鳳舞，揮起來的時候，仿佛真的有條巨龍舞動，哪怕在一條煙花街上，也氣勢十足。

　　這是過去大衍皇室的皇旗，哪怕當年四方閣會約定，各國對外隻稱王不稱皇，這皇旗卻保留了下來。

　　“發生什麽事了?”一茶客放下未飲完的茶杯，望著旌旗招展的方向疑惑地說道。

　　早有好熱鬧的聞聲湊到了街邊，也望著宮城的方向看去，雖說看不到究竟發生了何事，但從這馬蹄聲中他們都模糊地感覺到了一些躁動和不安，鄲城作為趙都，京都守衛部隊自然規矩嚴苛，軍馬無故縱街是大罪。除非是...

　　緊急軍令。

　　就在人們心中升起疑問的時候，沒過多久，又一隊人馬自遠處急閃而來。紅盔，紅甲，紅旌旗，三匹馬左衝右突不管不顧地向前進著，完全不顧跨下畜生還跑不跑的動，一路飛馳般穿過了長街，直奔王宮。馬蹄聲過後，芙蓉街上揚起了一陣飛沙，連帶著將天也帶暗了下來，一隊步兵隨之行進在騎兵揚起的灰塵之後，同樣直奔宮城方向而去。

　　紅盔，紅甲，紅旌旗，這是護衛王城的部隊。

　　“莫不是邊關出事了?”

　　想到這裡，眾人都心頭一緊，當下思索著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邊關告急，會是哪邊?東，南，北還是最有威脅的西?

　　不知道是誰小聲嘀咕了一聲:“不會是奉黑子又來了罷。”

　　雖是小聲嘀咕，這聲音卻在每一個經歷了當年圍城的百姓之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