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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界地的落葉》15話 蒙格
  他坐在熟悉的餐廳,熏香充斥在整個房間,沉穩安逸,室內唯一不是金色的家具,正是他面前的檀木餐桌,密布的年輪和他經歷過同樣的時光。牆壁、石柱在燭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宛如白晝,他抬眼望去,牆壁上父親與母親的畫像栩栩如生,他記不得多久沒有見過母親,在被關進排水渠之前,就已經很久了。精美的畫像幫助他細細回憶幼時的點滴,只不過他還是不太確定母親的模樣,畫中的瑪莉卡低垂著頭,溫柔地俯視著他,但眼眸卻被金發遮蓋,描繪的不甚真切。

  兄弟倆常年生活的陰暗環境讓他們的身體都發生了異變與增生,他剛剛沐浴過,穿著者葛德溫的便服,這不由得讓他有些捉襟見肘,但這並不算是什麽問題。他隨手抓起一把櫻桃,塞進了嘴裡,他貪婪的咀嚼,恨不得把核兒一起吞下。蒙格太久沒有嘗過這樣的味道了,果肉是新鮮的,應該是當天剛從樹上摘下,他在回憶裡搜索,上一回品嘗到可以用鮮美形容的食物,還是一隻誤打誤撞飛入排水渠的白鴿,鮮血的味道讓他記憶猶新。菜肴一道道上齊,他還是保持著最基本的禮儀,蒙葛特還在沐浴,他必須要等待兄長。

  “你先吃吧,在自己家裡可沒必要等待,小弟。”葛德溫從乳豬的胳臂撕下一整塊肘子,遞給了蒙格,烤至金黃的酥皮仿佛和整個房間融為一體。蒙格接過食物,他並沒有立刻大快朵頤,仍然把食物放在盤中,用刀叉進食,盡管他切的非常大塊兒。

  汁水充盈著他的咽喉,他感覺到身軀也立刻恢復了昔日的強壯。等到他把一塊兒帶皮的肥肉咽下肚,終於有了力氣開口,“怎麽?恪守律法的大哥如今也受夠繁文縟節了?”蒙格終於恢復了他往日的怪誕,甚至開始打趣葛德溫。

  “哈哈哈,有你在身邊,我永遠不會感覺到無聊寂寞。”葛德溫沒有吃任何食物,包括水果,他飲下一口酒,又緩緩開口,“那些不過是人前的樣子罷了,如果我能作決定,一定不會讓你們去那種鬼地方。”

  腳步聲從屋外傳來,厚實且沉重,長尾拖行在地的摩擦聲也清晰入耳。除了披著的浴袍外,蒙葛特幾乎赤身裸體。

  “柯莎,柯露,你們沒有為我的兄弟準備衣物嗎?”

  門外的侍女吊高了嗓門,“我們早已備妥.....”

  “是我沒有穿您的衣物,我不想弄髒它們。請不要責怪柯莎,柯...柯露,我還沒來得及謝謝她們,如果不是她們及時幫我關上了牢門...後果真的不堪設想。”蒙葛特面露慚色,也略顯感激。這種神情讓蒙格厭煩,“二哥他就是這樣,不用管他,不穿就不穿咯。”

  “你說的是什麽廢話?我們是兄弟,兄弟,理解嗎?”葛德溫有些憤怒,用雙手撐在桌上,立起身軀,第一時間朝向門外。“柯莎,你去找一位皇室裁縫,讓他在會客廳等候,一會給我的兄弟們量身。給足賞錢,速度要快,口風得緊。我這兒沒你們什麽事了,我們兄弟三人需要獨處。”

  隨著侍女離開的腳步聲,他攙扶著蒙葛特來到桌前就坐。

  “為慶祝我們兄弟重聚,乾一杯吧,敬瑪莉卡女神,敬黃金樹。”葛德溫高舉酒杯,向他的兄弟們示意。“你不必如此謙卑,我們三人源自同樣的血脈...先不說這些了,快吃吧。抱歉我一直以來顧及自己的聲望,沒有給你們送去幹淨的食物。”葛德溫挑選了一塊最肥美的鹿排,遞給了蒙葛特。

  “不,

您不是經常送來酒水嗎?那就足夠了。”  “對的對的,每次給我的兩袋酒水都要被你搶走一半!”蒙格咀嚼著分不清是什麽的肉類,仍不忘調侃兄長。

  蒙葛特狠狠咬在鹿肉上,幾乎就要把排骨折斷。“弗爾桑克斯小姐呢?我剛剛聽說她還沒有用餐,為什麽不邀請她一起?”

  “你說她?你可能不太清楚巨龍的飯量,養活她一個人的口糧足以供給一支軍隊。這一桌食物可沒有耐心等她細細品嘗。”葛德溫笑著搖了搖頭。

  “她各方面的胃口都是這麽好?”蒙格絲毫沒有收斂,邪魅的笑容爬上他的臉龐,“我們的大哥可真是血氣方剛呀!?”

  “這麽多美食都堵不上你的嘴嗎?小子,吃你的飯!”葛德溫假裝生氣,但實在難掩臉上的笑意,他太久沒有這樣輕松過了,王子的身份與重擔幾乎讓他窒息。

  “遵命遵命,儲君殿下。您說什麽就是什麽。”蒙格終於灌下第一口酒,“我說兩位兄長,和蜜水果漿相比,酒簡直苦得要命,為什麽非得用它把食物重進肚呢?”

  蒙葛特陷入了沉默,靜待著兄長的發言。

  “眾生皆苦,有時候生存已經足夠累了。苦可以讓人麻木,覺得這個世界本該這樣, 於是才可以忍受既定的命運。”葛德溫晃了晃酒杯,也許苦澀確是一味良藥。

  “別在那裡說教了,兄長,說說正事吧?”蒙葛擦了擦嘴,又灌下了一口兄長描述的良藥。

  “我感覺到了威脅,黃金表面依舊強盛,實則卻搖搖欲墜。”葛德溫不再飲食。轉而正襟危坐。“一股威脅正在不斷朝我們逼近,而我看不清背後的源頭。”

  “威脅,誰敢與黃金為敵,我定會將他撕碎。”蒙葛特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他飲盡杯中的酒,開始正視兄長的話語。

  “黑夜正逐漸逼近。我不敢完全確定,但一切問題都對準了指頭。指頭給我們的父母,還有米凱拉、瑪蓮妮婭,甚至是蕾娜菈的女兒,都贈予了影子野獸。可我作為黃金的正統繼承人,卻並沒有享有這份‘殊榮’。我並不在乎一頭畜生,但父親說過,影子野獸,是統治的籌碼,也是一筆和雙指交易。瑟洛修作為他的野獸宰相,至今伴隨著他。它壓製父親的獸性,引導他成為理性的君王,也同時扮演者監視者的身份,為指頭服務。”

  “您要我們怎麽做?”兄弟二人異口同聲。

  “先下手為強,乃是亙古不變的真理,無論是戰爭,還是陰謀。”葛德溫重新幫弟兄的酒杯添滿。“母親的雇傭兵找到了諾克隆恩,殺死宵色眼眸女王的兵刃,就在她的神骸之下。獵殺指頭刀,除了可以弑神,同樣可以殺死指頭。我需要得到它,然後根除王朝的禍患。”

  “從此之後,黃金王朝不再會有牽絆,交界地只能有一個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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