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車村的歌舞再度上演,羅蕾塔覺得有些怪異,但始終說不出奇怪在哪。不過無所謂了,她們即將離開這裡。咖列已先一步遠去,在離開前,咖列贈與了托莉娜一隻木箱,其中是一套嬌小而樸素的深紫色聖職服裝,還有一些古怪的裝束——用來彰顯神格的深紫色圓環,還有一隻僅僅可以遮住雙眼的同色面罩。羅蕾塔並沒有在意這些,無非是一些裝神弄鬼的道具。
托雷特的犄角劃過晨風與陽光的間隙,用什麽樣的詞匯形容托莉娜都不過分。眉如遠山,目似秋水......她不再擔心目的地是哪,即使真的知道了也並不重要,都無所謂,她只要緊緊跟著托莉娜就好。
馬蹄聲時而歡暢,時而激昂,不知不覺日已當空。整片亞壇高原逐漸被她們遠遠甩在身後,再往前走一會就是迪可達斯大升降機,正是羅蕾塔來時的路。原來已經過了這麽久了,這不免讓她有些緬懷和傷感,只要從那兒下去,就是自己的故鄉利耶尼亞。
風雷乍響,紅色的落雷阻擋了她們的去路,一聲轟鳴擊穿長空,呼嘯的龍翼喚得狂風大作,一頭古龍的身影在空中浮現。如同掠食者發現了獵物,徑直朝她們衝來。
“小心,托莉娜小姐。”羅蕾塔高聲大呼,她知道憑一己之力絕無可能阻止這個龐然大物。但她顧不得那麽多了,托莉娜絲毫沒有表現出驚慌,就連托雷特都鎮定非凡。她張弓搭箭,藍色魔力凝成的箭矢順利減緩了古龍的衝擊,它不得不用尾巴攔住這些飛針。下一刻,古龍沉重地落在兩人身前,就連大地都位置震顫。
“卡利亞魔法,還有黃金的子嗣,真是有趣的組合。”古龍竟然搶先開口,它的鼻息無比濃烈,似乎稍有不悅就會生出火來。“我不想傷害你們,那會給我的姐姐惹上麻煩,留下你們的馬匹充當我的午餐就行,你們可以走了。”
“抱歉,古龍小姐。”隨著靈馬的一生嘶吼,托莉娜開始了回應,“托雷特是我的夥伴,這位的坐騎也是一樣,能拜托您可以放過我們嗎?”托莉娜泰然自若的回答讓羅蕾塔驚訝不已,她居然在和古龍討價還價。
“你難道不怕自己輕蔑的言語會惹怒我嗎?”古龍的咆哮就快要穿透羅蕾塔的耳膜,一陣頭暈目眩朝她襲來,刺耳的噪音在她的頭盔裡嗡嗡回蕩,幾乎讓她要墜下馬去。托雷特和自己的坐騎似乎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立足不穩。托莉娜翻身下馬,她抬高手臂拍了拍靈馬的尾巴,讓它去往羅蕾塔身邊。
您剛剛說您的姐姐,您是要去尋找她麽,她又是誰呢?
當然是弗爾桑克斯,我是她的姊妹蘭斯桑克斯。
好巧不巧,我們認識她。
不必和我套近乎,如果再不交出馬匹,那我可不客氣了,盡管你們的血肉不合我的胃口,但我會讓你們屍骨無存,也就死無對證了。快點吧,我的胃囊可沒有耐心了,我可不像姐姐那樣溫馴。
非常抱歉,古龍小姐,確實恕難從命。
“小姐,快答應它,答應它吧,您不能在這裡...”羅蕾塔明白對方的實力,盡管她並不願意送出坐騎,但斷足求生往往也是無可奈何。
聽說真金不怕火煉,既然你執意如此,就嘗嘗真正的龍焰。
羅蕾塔來不及上前阻止,她無法參與這樣的較量,熊熊烈火已將托莉娜包圍,更加深邃的眩暈遮蓋了她的雙目,焦灼的氣體讓她睜不開眼。不,小姐不能就這樣死去,這會讓她違背承諾的一切。
她開始笨拙地召喚冰晶,這是她從前最瞧不起的法術之一。可無濟於事了,烈火席卷了一切,火舌觸碰到了冰晶,就連帶著一塊燃燒。 蘭斯桑克斯晃了晃腦袋,又轉頭看向羅蕾塔。她別無選擇,除了以身殉主,她想不到任何其他方法了。托雷特的悲鳴響徹雲霄,羅蕾塔拄著戰鐮撐起身體,藍色的魔法充盈了銀白的鋒刃,她準備殊死一搏,盡管九死一生。她不知道該怎麽應敵,不知道該從哪裡劈砍,但這些也都無所謂了。
“古龍小姐,您說的對的,真金的確不怕火煉。你只需化為人形,前往姐姐在王城中的居所就能填飽肚子了。那裡有永遠也吃不完的美味佳肴,何苦執著於我們的夥伴呢?”托莉娜從灰燼中站起,她所有的衣物全都燃燒殆盡,但幼小的身軀依舊純淨無暇,腕部以及太陽穴的血管與常人不同,透露著她與生俱來的紫色。
“天呐,你是...只有神子能夠抵禦龍焰,你是葛德溫的妹妹麽?就...就是瑪莉卡女神的孩子?”蘭斯桑克斯的巨大身軀緩緩收縮,與弗爾桑克斯一般身高的女子出現在了托莉娜面前,巨大的龍翼和尾巴像是來不及隱藏,依舊懸掛在身外。她蹲下身子,平視著眼前的女孩,“可我聽說,米凱拉是個男孩,可你...”托莉娜輕輕觸摸了她的臉頰,這讓她頓時安寧了下來,不安以及方才怒火瞬間消散殆盡。
托莉娜緩緩走到托雷特身邊,咖列送給自己的衣物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古龍小姐,不必掛懷,我們還需要趕路。快去王城找姐姐吧,她就在那裡。”托雷特似乎是喜極而泣,淚痕已將臉頰浸潤。
“抱歉了,公主,多有得罪還請海涵。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如果我有什麽能幫忙的,我願意償清自己的罪過。”蘭斯桑克斯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在龍族中,這代表了臣服。
“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下一站會前往利耶尼亞,如果有緣,我們必會再見。”托莉娜示意羅蕾塔快前來抱自己上馬。
“這樣吧,請準許我送你們一程,希望龍焰確實沒有傷到你。”蘭斯桑克斯重新化為巨龍,她示意兩人爬上自己的脊背。
羅蕾塔搖了搖頭,她可不願相信這頭怪物,可托莉娜的神情卻無比輕松,她攙著羅蕾塔順著龍尾爬上了龍身。與一般的飛龍不同,古龍的鱗片更像是岩石,工整而嚴肅,如同雕刻而成。
“抓緊我的倒刺,也別摔下去。”蘭斯桑克斯提醒著兩位新乘客。
古龍敏捷地用前肢抓起兩匹駿馬,防止它們脫逃。確保沒有遺漏之後,她扇動翅膀,一躍而起。這是羅蕾塔第一次觸碰到雲端,盡管從前很多人形容她的白馬能夠躍上天空,不過都是些無用的吹捧。俯瞰大地,瞭望宇宙,她終於懂得之前龍族為何能成為交界地的主宰, 在龍的眼中,一切都渺小如塵埃。
“龍...古龍閣下,抱歉我能冒昧問一下,古龍與飛龍有什麽區別麽?在我的故鄉,卡利亞王室就飼養了一條飛龍,但它不會語言,也無法施展您的幻化法術?”這是羅蕾塔第一次與龍類交談。
“飛龍?哈哈哈哈......飛龍於我而言,就像是猴子之於你,明白了嗎?真正的龍族可不是蠻荒的野獸,卡利亞的短暫光輝可能永遠也理解不了我們古老文明。”
騰雲駕霧,嘯動千山。從天空望見利耶尼亞,湖泊如同一顆完整的藍寶石,而無數沼澤如同淚滴,鑲嵌在山巒之中,大書庫從她的身下匆匆略過,稍縱即逝。
四鍾樓,古老的傳送設施,鏈接著交界地各族的重要樞紐。巨龍在這裡停下,她先是輕輕放下二人的坐騎,而後才讓托莉娜和羅蕾塔安穩著陸。
“感謝您的雙翼,讓我們節省了大把的時間。我想去的地方就在附近,請您繼續前往王城,不必再相送了。”羅蕾塔發現,紫色的聖職服穿著在托莉娜身上無比合適,仿佛就是專程為她定做的一樣。
隨著巨大的撞擊聲,古龍再次騰空,她盤旋了兩周示意告別,隨後又一次消失不見,就像她出現時那樣。
“小姐,跟您在一起的時光無不是驚心動魄。太刺激了一點。”羅蕾塔脫力地坐在草地上,須臾之間,她經歷了生離死別與翱翔藍天,回想起來多少有些不可思議。即使把故事講述給後人,恐怕多半都不會相信。但是,根本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