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在這裡還能聽到關於卡洛斯的消息,這讓楚明內心突然升起了一股時空交錯的錯愕感。
他離開時,男人剛脫離藏室之神的控制,雖然擁有巫妖靈魂,但身體卻是一具殘破的魔偶,依靠生命神力勉強維持了生命力。
原本他拯救卡洛斯只是走一步閑棋,對男人能活過幾千前並不抱期待。
現在看來,卡洛斯似乎走出了自己路——開設魔偶塔,傳授魔偶知識,學生塞雷娜·馬克古裡夫也是不得了的人物,傳承她記憶的人偶甚至一直延續至今。
想到這裡,楚明內心的一些疑惑解開了。
如果卡洛斯是特裡娜她們老師,以他以往的黑巫師經歷,確實很難得到別人的信任,也難怪一代人偶會受到質疑,轉而來到南疆。
要是卡洛斯現在還活著,那麽他會在哪裡,在做什麽,而他的學生要尋找的人又是誰……新的疑惑湧上了楚明心頭。
特裡娜撐著腦袋,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怎麽了師弟,你也認識卡洛斯老師嗎?”
楚明神色不動,搖了搖頭,“黑巫師源頭,掀起過黑巫師狂潮的罪魁禍首,哪怕在南疆也是非常有名的人物。”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女人也不失望,她站起身來撫摸著桌面上精致的白瓷杯。
“在那邊魔偶塔的大火過後,卡洛斯老師便徹底消失在豐壤帝國了,一代也曾去尋找過老師的身影,但最終無功而返。”
“所以她只能帶著卡洛斯和塞雷娜·馬克古裡夫的執念從豐壤帝國來到南疆發展起了自己的勢力,也就是現如今的魔偶國。”
楚明注視特裡娜,問道:“師姐你說過你在尋找一個人,這也是卡洛斯和塞雷娜的目的嗎?”
女人輕輕點了點頭,“那位大人比起我老師更加利害,乃是終結了一個時代偉大的人物。”
“雖然我並未將他的名字說出口,但我想你應該猜出來了。”
楚明一愣,試探道:“你說的是豐壤帝師納倫德?”
特裡娜輕笑道:“除了這位人物,再難找到我老師都佩服的人。”
“卡洛斯老師一生驕傲無比,獨自研究上古魔偶幾百年時間,以煉金之術研究出了被列為禁忌的血肉魔偶,之後為了傳播魔偶知識,他效仿納倫德大人開設魔偶塔。”
“可惜他並不是善於教學之人,魔偶塔學徒水平稀松平常,也就只有像塞雷娜這種天才才能跟得上他的思維。”
“我常常在實驗室中聽他提起納倫德大人名諱,痛斥他的愚蠢,對於納倫德大人的自我犧牲嗤之以鼻。”
“但他有時也會懷念納倫德大人,納倫德大人走後,以往在巫師塔的老朋友也接連逝去了,卡洛斯老師便再也沒有了朋友,變得越發孤僻起來。”
“我想卡洛斯老師開設魔偶塔說不定也有重新開始的打算。”
楚明感慨道:“看著老友一個個死去的感覺確實不好受。”
特裡娜點頭,“老師甚至因此頹廢過好長一段時間,但最後,他還是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理由?”
女人無意識地撫摸著杯子,眼神飄向了遠處,“沒錯,一個足以支撐他活過幾千年的理由,也正是這個理由,才我讓一直堅信,卡洛斯老師還活著。”
“老師曾和我們講過納倫德大人的故事,當他提起納倫德大人希望他活過幾千年時光時,他堅信納倫德大人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與他相遇。”
“受到老師的熏陶,塞雷娜對於這位大人也是好奇地很。”
“直到最後彌留之時,她仍然相信,只要堅持到千年後,找到納倫德大人,就能洗刷魔偶塔所受的汙名,卡洛斯老師也會重新回到豐壤帝國。”
女人歎了氣,“可惜世事難料,在時間面前一切事物都將被無情碾碎,如今魔偶塔的存在早已經被世人忘卻,就連帝國的君主都不一定能記起。”
“只有提起遠在南疆的我和琳德茜時,人們才能從歷史的一角窺見當初鼎盛的魔偶塔。”
“而老師也已經銷聲匿跡了數千年時間,納倫德大人的蹤跡仍然沒有半點線索,我們所堅持的東西就像是水中幻象一般。”
說完,特裡娜坐回座位上,三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楚明眼簾低垂,內心湧現幾分愧疚,他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會因為他的一句話活了幾千年時光。
這看似是延長了他們的生命,但何嘗又不是一種長久的折磨。
眼睜睜看著所有好友逝去,又要讓內心保持火熱,太難太難了。
記憶的傷痛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所累積,一名孩童經歷數十年歲月後,熱愛和熱情也會隨之流逝,最後只剩下淡然與冷漠。
很難想象,如果卡洛斯真的活到現在的話,他到底經歷過了什麽。
畢竟他不像特裡娜她們一樣,每一代人偶的誕生,就代表一個新的生命開始,也是新生活的開始。
“是我草率了……”
在他眼中,現實只不過是過去了幾個月的時間,但對於卡洛斯來說,世界已經過去了數千年的時間。
“希望他還活著吧。”
“不對,死亡對他來說應該也是一種解脫。”
楚明暗自歎了口氣。
望著陷入沉默的楚明,琳德茜主動打破沉寂的氛圍,突然開口道:“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返回紫羅蘭公國?”
“沒錯。”
楚明沒有猶豫地說道:“我的騎士道路已經窺探到了傳說,是時候返回紫羅蘭公國了,我的兩個小徒弟也在等待我的歸來。”
琳德茜與特裡娜對視一眼,她們向瑪蒂吩咐道:“瑪蒂,把我們準備的禮物拿出來。”
“是,小姐。”
瑪蒂轉身離開大廳。
特裡娜歎氣道:“我們的前代見過太多分離的場景,當一個人下定決心時,無論外人如何勸,他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這就像是既定的命運般,人總會走入死胡同中,總會被障礙阻擋住去路。”
“前代也曾出手乾預過他們的結局,但最後大多數時候卻是以悲劇收場。”
“你要返回紫羅蘭公國,師姐不阻止你,但我希望能把艾曼老師帶回來。”
女人起身來到他面前, 為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為了老師,千萬不要衝動了。”
楚明內心一暖,笑道:“師姐放心,我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女人連聲歎氣道:“我能放心就怪了,你就沒讓人省心過。”
楚明尷尬笑了笑,話說回來,從荊棘花郡的危機到現如今要返回紫羅蘭公國,他似乎一直遊走在鋼絲上,想讓人放心確實很難……
“小姐,我回來了。”
瑪蒂的聲音從外面響起,她手握兩件被白布包裹的長條神秘物品回到了長桌上。
特裡娜與琳德茜起身,分別接過被白布包裹的神秘物品,雙手捧到了楚明面前。
“這是?”
楚明低頭疑惑道。
特裡娜輕輕一笑,緩緩解開白布,蒼灰色木質顯現,杖頭青光凌厲,如剪刀春風,杖柄冰冷,如覆雪樹枝。
她解釋道:“這柄法杖名為凜冬之春,乃是前代的好友贈與,被我一直保存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