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姆斯掃了一眼，城主的勢力只出來了十一二個人，有數人掉隊了，被掩埋在遺跡中，生死不知。至於雇傭兵小隊，最後出來的除了他們三人外就只有兩支，人員也明顯不齊。

　　這次探索，至少死亡了三分之一的人，其中多半是超凡者。

　　他們被掩埋在土石下，屍骨或許永遠也沒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稍作休息之後，兩支隊伍都有人來道謝，霍姆斯也沒向他們收取什麽報酬，只是點了點頭。

　　幫助他們只是順帶，算是結下一個善緣。

　　很快，那個之前帶領他們的灰發軍裝男子走了過來。

　　他的眼中有些痛苦、有些疲憊，但仍不失軍人的剛毅。

　　他來到霍姆斯三人身前，站定，低聲說到:

　　“我代表他們，謝過你們之前提供的幫助。

　　我叫哈迪爾·格威，綽號是“灰色審判員”，我在軍方的審判處任職，如果你們有什麽需要，可以來找我尋求幫助。”

　　霍姆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他一時沒有開口的興致。

　　“謝謝。”

　　哈迪爾再次道謝，隨後，他看向所有人，提高了音量:

　　“出了這樣的事，我很抱歉，但各位暫時不能離開，請在這裡原地等待。”

　　另外兩支隊伍裡立刻爆發了一些騷動，但在“灰色審判員”哈迪爾銳利的眼神掃過之後都閉上了嘴。

　　“我很抱歉。”

　　他沉聲說到，

　　“但在經過排查之前，諸位都不能離開。

　　我已經通報了上去，很快就會有人來進行檢查，我保證在檢查完之後，大家都能拿到滿意的任務報酬並可以立刻離開。”

　　這樣的說辭外加他的威嚴勉強壓服了騷動，讓幾支隊伍都靜了下來，等待著流程化的排檢查。

　　霍姆斯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確認沒有人注視著自己後，他閉上眼睛，低聲誦念起愚者先生的尊名。

　　隨後，他虔誠地說到:

　　“尊敬的愚者大人，感謝您的幫助，我會盡量搜集更多的羅塞爾大帝的日記獻給您。如果您有什麽別的要求，也都可以委派我去完成。

　　另外，我非常感謝那位存在的救助，我想知道有沒有什麽她需要的，我想要獻給她一些報酬，以表達我的感謝。”

　　灰霧之上，早已經把變異的太陽聖徽放回去並離開了查尼斯門的愚者先生看著代表戰車的紅色星辰蕩出一圈圈的漣漪，想了想自己除了提供“真實視野”外什麽都沒做，陷入了沉思。

　　他輕輕敲著青銅長桌，灰霧後的面孔有些飄忽不定。

　　良久之後，他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隨後做出了回應。

　　……

　　重重疊疊的莊嚴聲音在耳畔響起:

　　“很好。

　　不需要別的什麽，你把【魔術師】的魔藥配方給她吧，就當她的報酬了。”

　　霍姆斯看著眼前的灰霧緩緩淡去，趕忙背誦了一遍序列七【魔術師】的配方，隨後再次表示了感謝。

　　“無須多禮。”

　　愚者先生重重疊疊的聲音在耳畔散去，霍姆斯結束祈禱，睜開眼睛，長舒了一口氣。

　　他扭頭看去，負責調查的人已經到了。

　　等到上一支隊伍完成了問詢後，他站起身來，主動地走過去，接收問詢。

　　……

　　經歷了詢問後，霍姆斯一行終於拿到了任務的報酬並得以離開，因為來的排查人員也沒覺得這事和他們會有多大關系，

幾個低序列者也搞不出這麽大的動靜，所以只是簡單的問詢後就把他們放了，又有哈迪爾幫他們周旋，沒太為難他們。　　回到格林威客棧，三人都沒什麽活力，無論是靈性、體力的消耗還是心情上的疲憊都需要休息來平複。

　　只是簡單地清點了一下收獲，眾人就都開始休息，收獲固然不小，但經歷了這樣一場大事件，區區價值千余磅的收獲暫時還不足以衝刷他們心頭的陰霾。

　　霍姆斯坐在陽台的護欄旁，看著遠方的雲彩和天空，愣愣出神。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複盤著自己選擇、探索遺跡的經過。這其中當然不會一點錯沒犯，也足以讓他得出許多深刻的教訓，比方說在能夠輕而易舉獲得財務時要打起十二萬分的警惕，不能盲目相信佔卜的結果等等。

　　每一次的任務經歷，無論成功還是失敗，對於一個老練的獵人來說都是一筆珍貴的財富。往往是一些平常看上去不起眼的小事，在某時某地決定生死。

　　但這一次，霍姆斯在“複盤”中陷入了痛苦。

　　他一遍又一遍，甚至借助魔術師戒指回想起一個又一個細節，但無論如何，霍姆斯似乎都難以找到自己犯的足以稱得上不可饒恕的錯誤，即便是他把總結出來的那些小毛病通通改正，似乎也難以避免危險、悲劇的發生。

　　這意味著如果再遇上相似的事件，他很可能還是會陷入幾近身死的困境中。

　　除非他選擇退縮。

　　良久， 他依著欄杆，輕輕歎到。

　　這或許就是神秘學的世界吧，從來就沒有什麽保證，即使是再經驗豐富的老手都可能死得不明不白——即使他未犯什麽錯。或許只有徹底脫離超凡者的世界才有可能擺脫那不知會來自何處的危險，而從神秘、真實的世界脫離，是每一個飲下了序列魔藥的人不敢奢求的事情。

　　這種危險不是什麽技巧、經驗之流能夠解決的，這是絕對的實力差距導致的，讓低序列者在面對涉及高層次的危險時束手無策。

　　霍姆斯並非是在找自我開脫的借口，他只是，不可抑製地想到:

　　如果沒有“愚者”大人的幫助，我會是什麽樣的結局?我的同伴會是什麽樣的結局?

　　我就會徒勞地死在那裡，像是一隻被踩死的蟲子?我的野心，我的理想，我的一切，就此煙消雲散?我的同伴與我陪葬，認識我的人逐漸遺忘我，然後我在世界上留下的一切痕跡都慢慢消散，直到仿佛從未來過?

　　霍姆斯站起身來，極目遠眺。

　　他看到了遠方的天空，看到了天空中飄揚的雲朵，看見了雲朵拱衛著的，位居天空之中的熊熊大日。

　　他看到了原野，一望無際，遼闊又神秘，危險又充滿機遇。

　　這就是遼闊的世界。

　　突然，他似乎終於找到了解決問題的答案，那似乎再顯而易見不過的答案。

　　霍姆斯緩緩抬起手，看著面前的一切，緩緩地握拳。

　　力量……

　　他的拳頭攥緊，因為用力而微微顫動。

　　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