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愚者先生結束了閱讀,幾人打算開口交流。
但是,青銅長桌的上首發聲了。
愚者看向太陽,輕聲問到:
“你們仍在信仰那位造物主?”
小太陽稍稍一愣,隨後虔誠地、用極為尊崇的語氣說到:“是的,我們依舊信仰創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
“即使……祂遺棄了你們?”
愚者低笑著反問到,話語中蘊含著說不清的意味。
遺棄?
霍姆斯瞳孔微微睜大,腦中閃爍過一個名詞!
“神棄之地”!
“太陽”在“神棄之地”?
與此同時,霍姆斯的目光微微偏移,看向了被愚者先生置於手邊的羅塞爾日記。
愚者先生怎麽突然提到了這個……日記中有與那位造物主有關的內容?
“是的。”“太陽”的情緒低沉了一些,但很快就振作起精神,繼續說到:“但我們都相信我們能重新獲得主的眷顧,或許那時,便是太陽升起的那天。
白銀城曾被巨人王庭統治,信仰巨人王奧切米爾,後來我們被主救贖。
我們不會背棄主。”
“太陽升起……”愚者先生若有所思般地重複著這幾個字,並未就此說什麽。
祂微微低著頭,手指在青銅長桌上輕輕敲擊著,過了一會兒,祂重新抬起頭,看向太陽:
“你們還在向祂獻祭嗎?”
“是的,依然在,一直在。”小太陽神情愈發低落:“但從被遺棄的那天開始,我們就再未得到任何回應。”
“詳細描述一下你們的獻祭過程。”
小太陽仔細地向愚者先生介紹了白銀城舉行向造物主的獻祭儀式的經過,霍姆斯也豎起耳朵仔細地聽著,豐富著自己的神秘學知識。
小“太陽”說完後,愚者先生點了點頭,輕輕說道:“你們繼續交流吧。”
雖然很好奇愚者先生詢問獻祭流程的目的和祂的收獲,霍姆斯還是很快地把注意力重新轉移到了交流上來。
他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無論是“正義”還是“倒吊人”都有著相當豐富的渠道,“太陽”更是來自連正神教會都尋而不得的神棄之地,但受限於地理條件,霍姆斯很難和他們達成除情報之外的交易,這讓他有些猶豫要不要在塔羅會上求購序列六【陰謀家】的魔藥配方和材料。
突然,霍姆斯想起來,自己曾在書中看到過“獻祭”——“賜予”體系的字樣,還說起過什麽“愚者牌快遞”,這讓他心中有了些猜測。
於是,他開口說到:
“我需要獵人途徑序列六【陰謀家】的魔藥配方,如果你們有,我願意用1500磅或等值的其他我能夠達成的條件進行交易。”
序列六?“戰車”已經晉升序列七了?竟然開始求購序列六的魔藥配方。
壓下心頭的一絲緊迫感,倒吊人低笑著說到:“序列六的配方可不是什麽爛大街的東西,不過我或許有些渠道能幫你搞到,但不能確定。價格方面……你給的價格算是公允。”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到:“但是,我該怎麽得到那一千五百磅?”
不等霍姆斯作答,手指敲擊金屬的聲音從青銅長桌的上首傳來。
愚者先生輕笑著說道:
“我正在做一個嘗試,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到時候應該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倒吊人呼吸微微一滯。
解決這個問題,
怎麽解決?聯想到愚者先生先前詢問的獻祭,倒吊人頓時心裡有了些想法。 與此同時,他的眼中閃爍過一抹激動,作為一個資深的超凡者,他幾乎無法想象如果正如他猜測那般,能為他帶來多少便利。
迅速壓下心中的波瀾,倒吊人轉頭看向戰車:
“那好,我會留心的,記得準備好足夠的錢財。”
“好。”
正事告一段落,幾人又交流了些關於隱秘組織、海上形勢、各國狀態的話題,隨後,在太陽愈發茫然到幾乎呆滯的表情中,愚者先生低聲宣告:
“今天的聚會就到此為止吧。”
“遵從您的意志。”
看著四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愚者離開自己的座位,向著下方看去。
入目所見,是無底的灰霧和一顆顆沉浮的深紅星辰。
……
霍姆斯站起身來,手掌中一大團火焰冒出,把燒烤遺留的全部痕跡全都籠罩在其中。
很快,霍姆斯收回手掌,火焰褪去,地上只剩下混雜在一起的焦黑。
和一位多半是序列六的【佔卜家】途徑超凡者為敵,即便是有著反佔卜能力,也必須足夠小心,一不留神,就可能給自己埋下巨大的隱患。
看了一下懷表確認時間,霍姆斯轉身朝著小隊扎營的地方走去。
他要去和小隊成員商量一下接下來的事務。
霍姆斯伸手摸了摸肩頭,那裡有一道基本好完全的傷痕。
手指順著疤痕輕輕劃過,當時的痛楚似乎又在心頭生出。
他可還沒有忘記那位給他帶來很多麻煩的“馬匪”頭子。
霍姆斯表情似笑非笑,低聲念叨到:
“希望,他還沒有離開。”
……
被火焰燒成一片廢墟的巷子裡。
一個身穿黑色禮服,作魔術師打扮的人站在一片廢墟之中,面色平靜。
他倚靠在一座搖搖欲墜的危樓旁,閉上了眼睛,迅速進入了睡眠。
在夢境之中,有三個身影在黑夜之下激烈戰鬥,整個場景十分模糊,就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一樣,僅能看到大片刺眼的紅。
魔術師站在夢境中的一角,看著場景的三個主角緩緩演繹著精彩的戲劇。
他的目光饒有興趣地投向了三人中獨自一方的紅發紅眼的超凡者。
他感知到了一種熟悉感。
一張白紙在他的夢境中出現,他輕輕抬起手,一隻筆驟然出現在他的手中。
這是他的夢,一切都由他決定。
他拿起筆輕輕地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我熟悉感的來源。”
隨後,他在夢中閉上眼睛,沉沉睡去,左手無名指上的一顆深邃的黑寶石戒指散發出微光。
他進入了夢中夢。
在那更加抽象虛幻的深層夢境中,他“看”到了那給他留下深刻映像的赤紅瞳孔。
夢中夢破碎。
他在夢中醒來。
“緣分。”
他輕聲笑到,靜立在一旁,繼續看著夢境中不斷變化的景象。
轟!
接二連三的恐怖爆炸破壞了一切,三位主人公兩位離開,一位被恐怖的爆炸所掩埋。
他的目光移向徹底倒塌、燃燒著的廢墟中,若有所思。
他未感知到死亡的氣息。
下一刻,他無名指上的深邃黑寶石戒指發出微光,他的眼睛一閉一睜,在現實中醒來。
他站直身子,輕聲說到:
“看樣子,他恐怕要有麻煩了。”
魔術師拄著手杖,走出了小巷,碰上了一個渾身髒兮兮、身上衣服也破破爛爛的小孩子,他的身邊跟著一個年長些的女性,看上去有些蒼老,但如果看她的眼瞳,會發現她似乎年齡並不大。
她腰腹部還有未完全拆除的繃帶,左手手臂上則多出了新纏上去的繃帶。
小男孩來到魔術師的面前,撲通一聲跪下,哽咽著說到:
“謝謝……謝謝你救了我的姐姐。”
“不用多謝,我說了,這只是一場魔術。”
魔術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整理了一下頭上的禮帽。
那個相比起說是姐姐,更像是他媽媽的女子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輕聲道謝,隨後用有些顫抖的手向魔術師遞來了幾張皺皺巴巴的紙幣和一些硬幣。
三蘇勒七又二分之一便士,這是他們全部的財產。
魔術師擺了擺手想要拒絕,但在兩人堅定、倔強的眼神下,他最後輕歎了一聲,伸出雙手接過了那些髒兮兮的錢,慎重地收入囊中。
隨後,他並未繼續停留,繼續離開。
“您……您叫什麽名字?”
男孩站起身來,抬起頭,帶著希翼問到。
魔術師漸行漸遠,似乎並未聽到。
男孩的眉毛緩緩落下,眼神中多了幾分落寞。
就在他以為那位比東街的老巫婆醫術精明一百倍的魔術師已經離開的時候,一道聲音順著風傳播到了他的耳中:
“道格拉斯·烏勒霍密斯。”
男孩瞪大了眼睛,在心裡默念了幾遍這個有些生僻、冗長的名字,隨後和姐姐一起回到了自己那破敗不堪的家中。
然後,他們便驚奇地發現,在他們那張缺了一根腿,搖搖欲墜的木桌上,靜靜地擺放著三蘇勒七又二分之一便士,紙幣的褶皺被小心地扶平、硬幣的髒汙被抹去。
桌旁留著一張小小的白紙,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寫著:
“這只是一場魔術。”
姐弟二人來到桌前,小心地收起那剛被送出的錢財,隨後用力抱在了一起,眼角隱隱有淚水留下。
屋外,魔術師倚著牆,取下了禮帽,露出一頭黑發。
他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輕歎一聲,拄著手杖,腳步輕柔地緩緩離去。
“可惜。”
“我不是如神靈般的奇跡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