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危機

　圖恩特不知何時回到了隊伍中，他的手下仿佛對他的回歸沒有一絲驚訝，似乎在他們的眼中，他就未曾離開過。

　圖恩特的額角上有大滴大滴的汗水，被他隱蔽地擦掉，眼神深處多了幾分陰霾。

　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趕緊回到幫內尋找幫主或是其他序列較高的幹部尋求幫助，但他立刻就否定了自己，並非是他不想這麽做，而是不能這麽做。一旦他有類似的意圖，立刻就會被自己否決掉，也不可能做出任何類似的嘗試。

　這種情況，霍姆斯曾經跟他提過一嘴，他也大致猜到了自己的情況……他被“催眠”了。

　如果僅僅是這樣，倒還問題不算嚴重，至少他還有充足的時間可以思考怎麽解決它，但是……在被催眠的過程中，他已經被迫地告訴了那人他所知道的血刀幫幾乎所有的秘密，也包括幫主的來歷和肖像。

　就算他能恢復正常，如果被幫主知道了……

　他抿了抿嘴角，眼神中的陰霾更深一層。

　……

　艾德拉輕輕呼出一口氣，【格鬥學者】的魔藥終於完成了消化。

　來到瓦爾帕萊索城後，他基本沒參與過什麽重大的行動，不是在自己的房間內帶著研習神秘學儀式、符咒就是在訓練室或其他地方尋求著魔藥的消化。對他來說，魔藥的消化速度就是他的生命線，如果他晉升的速度慢了，就會被來自【知識荒野】的“知識”追上並吞噬。

　他不做猶豫，布置好對應的儀式後，立刻就開始了更進一步的晉升嘗試。

　有血刀幫的幫助，外加他早早得知了序列七【巫師】魔藥的配方，相關的材料已經完成了搜集。

　魔藥迅速完成了調配，艾德拉深吸一口氣，看著手中透露出一分神秘色彩的魔藥，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

　按照他的推測，即使是他做了那麽多的布置，又因為魔藥消化的進度很客觀沒有浪費多少時間，他晉升的成功率得到了不小的提升，按照之前的推斷，他大概有七成的概率在晉升中存活下來，這個概率並不低了，更何況拖的時間越久，成功率越低，一直不晉升的話，不超過一年他就會死。

　如果僅僅是這樣，那他沒什麽可猶豫的，相比起等死，不如放手一搏，就算死，死在攀登高峰的路上也顯得更瀟灑一些。問題在於，隨著他從【知識荒野】那裡得知的一些信息，他發現了些不對之處。

　【知識荒野】侵蝕他的原因是希望借他之身達成類似複蘇、脫困之類的效果，如果是這樣，他本來應該在前期走得很順才對，只有在他的序列提高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才有資格為【知識荒野】這種級別的存在提供幫助，他早早地死了，不符合祂的利益。

　這讓他很困惑，無法解釋原因。

　艾德拉搖了搖頭，深呼吸了幾次後，仰頭喝下了魔藥。

　在去求索這些問題的答案之前，他首先要做的是先完成晉升並活下來，延長自己的時間。

　魔藥入腹，很快就化作了一道道清涼的氣息向著艾德拉的腦部湧去，對他的大腦進行開發，讓他更深入神秘測，成為序列七的【巫師】，邁入中序列的大門。

　因為完美地完成了【格鬥學者】魔藥消化的緣故，晉升還是比較順利的，艾德拉穩定心神抵禦住魔藥中的瘋狂對精神的衝擊後，開始在腦海中梳理起已經得到的力量和伴隨著魔藥而來的知識。

　就在晉升到達尾聲的時候，艾德拉突然睜大了眼睛，本來黑白分明的眼睛出現了紫色的色彩，眼眶附近出現了大量紫色的神秘紋路。這些神秘紋路一明一暗，就像有生命一樣，在這些紫色紋路的包裹下，他的睫毛迅速生長，一張一合，就像是在呼吸。

　這一切都不在他的控制范圍內，他失去了對這些身體部分的控制！就好像是它們獲得了生命，從艾德拉這個整體上獨立了出去！

　眼睛附近的異變超出了他的預料，先前的準備都無法幫上忙，他只能憑借意志力抵禦衝擊並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他無法自控地開啟了靈視，在未知變故的幫助下，他的靈視得到了巨大幅度的提升，明明是身處在一件完全封閉並布置好儀式隔絕內外溝通的密室裡，他卻好像是飛到了九天之上從天空俯瞰，整個血刀幫大本營的各項情況盡收眼底。

　他突然驚懼地意識到，不知何時，自己的意識離開了身體，以一種極為奇特的方式存在，他似乎失去了固定的形體，而轉化為了湧動的精神洪流！他的一切準備都完全失去了作用，因為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層次高到光是想想就足以感到絕望！

　突然，他的眼前一花，看到了介乎真實和虛幻之間的沙塵暴迎面襲來。虛假的沙粒穿過他的身體，似乎帶走了什麽，又似乎留下了什麽。

　他的意識受到的衝擊越來越強烈，他本來應該感受到極致的痛苦，但以奇異狀態存在的他似乎失去了感知疼痛的能力，隻覺得有些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負面情緒在不斷堆積。

　他感覺自己的“眼睛”上有些類似於“酸痛”的感覺，真實的世界在他的眼中迅速破碎，建築、街道、塗鴉在眼前變得模糊。

　他的眼球凝視向下方，一片沙漠從地下升起，風沙無時無刻不在沙漠的上空遊蕩，裹挾著無以計數的沙粒吹向遠方。

　他竭盡全力睜大自己勉強還能稱之為眼睛的事物，他無法看見自己的形象，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長滿無數眼睛的黑團，也不知道他同時睜開了數不清的眼睛。

　那些眼睛睜大，眼瞳內或黑白分明、或渾濁不堪、或布滿血絲，它們齊齊注視著緩緩從下方升起的“沙漠”。

　沙漠的上升突然減緩，那些飛散沙粒之間突然出現了大量灰白色霧氣，不，它們一直都在，只是先前沒有被觀察到。它們組合在一起，封鎖了“沙漠”，讓它們無法突破壁壘來到現實。沙暴發出一次次咆哮，但都被灰霧組成的堤壩擋了下來。

　艾德拉拖著變成一團的身體開始緩緩移動著，他僅存的理智不斷預警，讓他遠離，但沒有任何用處，他的身體早就已經脫離了他的控制，落入了某位存在的掌控之中。

　他的眼睛無法自控地注視著那片沙漠，任他怎麽努力都無法移開，某種高於一切之上的聯系開始建構，隨著時間的推移迅速增強，艾德拉對身體的控制力不斷地喪失。隨著注視，他感覺自己的耳邊似乎也響起了什麽，那是混亂繁雜晦澀的信息，它不是任何一種語言，卻表達著無論何種生物聽到都能理解的含義——呼喚！

　它在呼喚我！

　祂在呼喚我！！！

　艾德拉猛地一恍惚，隨後驚恐地發現，在自己的體內，正有著一股意識在升起。祂很微弱，很渺小，但卻無比的頑強，緩慢但不可抗拒地複蘇，開始佔據艾德拉的身體！

　沙漠上恍若永恆不變的沙塵暴不斷增強，衝擊著灰白色霧氣構建的封鎖，狂暴的沙粒擊碎了灰白色霧氣，但轉眼間灰白色霧氣就恢復如初，仍然死死地壓製著那片沙漠，沙漠發出一聲聲無形的咆哮，但仍然難以突破那薄薄一層灰霧的封鎖，就好像那是世間無法逾越的壁壘。

　艾德拉已經在體內意志的控制下拖拽著身體來到了真實和虛幻的邊界，他不可自控地伸出了由長滿眼睛的黑團凝結出的“手”擊打在面前的灰霧上，把它們撕開了一些，但灰霧轉瞬間就重新複原。

　看著堅挺的灰霧，艾德拉生出了幾分希望，這些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灰霧似乎封鎖住了“沙漠”，製止了祂進一步的行動，連帶艾德拉體內恐怖意志的複蘇都受到了嚴重的阻礙，趨近於停止。

　就在這時，他的身體“爆開”了，變成了一灘純粹由信息組成的生物，艾德拉的意志瞬間被撕碎成無數小塊，完全失去了身體的主導權。

　更易為信息洪流形態的“艾德拉”找到灰霧的縫隙，嘗試向內部深入，與此同時，沙漠也開始暴動，前所未有的恐怖沙暴在沙漠的上空升起，內外合力，眼看就要在灰霧的封鎖之下建立起初步的聯系！

　轟！

　天穹之上， 風雲變色。

　從天的盡頭開始，一顆顆紫色的眼睛如同湧動的浪花般浮現、睜開，由遠及近。很快，它們布滿了天穹，在空中形成了一個由無可計數的眼睛組成的眼形漩渦。

　靈動的眼神微微活動，隨後所有的眼瞳都聚焦在艾德拉這渺小之人的身上。

　它們猛地睜大！

　一道道恐怖的信息洪流從天而降，瞬間就衝散了“艾德拉”的形體，如果說“艾德拉”是一灘小水池，那這股恐怖的信息洪流就像是大海一般磅礴恐怖！它們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硬生生地衝入了艾德拉的“體內”，讓他的一切都開始崩潰！

　海洋般的信息流迅速集結，如巨浪一般拍擊在灰霧組成的堤壩上，猛地撕開一道道巨大的裂縫，幾乎和下方的“沙漠”連通！

　信息流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虛幻人影，在序列體系中最高級別的神話生物形態展開，神性瘋狂流淌，改寫著現實。由洪流般龐雜到恐怖的信息流凝聚的形體上，無數隻紫色的神秘之瞳張開，不斷地忽閃著，鎖定著每一道縫隙！作勢要突破灰霧的封鎖，強行進入下方的“沙漠”！

　這道由信息流組成的形體有著屬於祂的尊名，祂是神秘測知識的化身，與七位正神之一的蒸氣與工匠之神互為死敵！

　祂是【窺秘人】途徑的頂點，是摩斯苦修會信仰、侍奉的神！

　祂是【隱匿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