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清冷的月華猶如破土而出的新生命、仿佛席卷天地的海潮、化作浩浩蕩蕩的歌吟,映亮了每隻洪流蟻不安的漆黑色甲殼,揮灑向大地!
樹木簌簌晃動,被月光映成清透之色,月光的畫卷在森林間肆意流瀉,向著無數的方向無盡地鋪展,霎時間清淺輝光如霧似幻,升騰而起,又如交錯的刀光,映照出望舒純白色的身影。
月白色的皮毛在微風中輕輕蕩漾。
吃吃滿臉激動地看著前方的白色背影,月光湧入它的軀體,星星點點的光華也在亮起,這幫助它繼續維持著星河幻象,星河幻象又保持了圓月的穩定。
洪流蟻不安地晃動著,明亮的月光不過眨眼間就改天換地,遮掩了正午的日光。
天穹中星河湧動,大地化作流動的黑夜,而月亮正從這片大海中升起!
明亮的圓月終於顯露半個身形,由內而外,由實而虛,散發的月光奪取了陽光與星光的所有輝煌,以不可匹敵之勢流瀉。
望舒向前走了一步,身後的圓月將它全身映得熠熠生輝,這一刻,它再也不是一隻纖瘦的半影隱者,再也不是一隻曾被鏡湖教圈養的工具,再也不是不能主宰自己命運的凡物!
【我也想……】羨魚低語道。
洪流蟻群竟是整體後退了一步。
望舒回頭,與許舟對視。
許舟注視著它閃耀著月華的眼眸,眼中有著河流流淌而過,他明白了。
他高聲言道:“調用所有月光,月刃之河,擊碎它們!”
“嗚——”
望舒發出一聲輕幽的低語。
下一時刻,由身後圓月虛影散發出的溶溶月光,化作灑滿了剔透水晶的河流,化作永不停歇的光彩綢帶,輕盈地流淌過草葉與大地,朝著蟻群鋪天蓋地地襲去!
就好像狂暴又靈動的河水衝刷著無力的草葉與石塊,月光力量所到之處,洪流蟻的甲殼盡皆被衝碎,絲絲縷縷的淺綠色血液飄散入月光的河流當中,猶如星星點點的精靈。
“嘶嘶……”幾隻穿戴有厚重鎧甲的精英級螞蟻擺動著觸角,抬起鉗子,試圖抵禦,但月光的力量像是輕柔但無孔不入的水,印在它們身上,月白色的印記緩緩擴散,它們的身軀由內而外開始軟化,最終無力地倒地。
仿佛無窮無盡的月光衝刷過樹木,為每一棵樹染上來自星球的光彩,席卷過每一寸泥土,播撒細碎的光亮,月光的河流朝著遠處流淌而去,月刃切割著每一隻洪流蟻,直到許舟的聲音傳來:
“妖精炸彈!”
月光之河瞬間掀起驚濤駭浪,幾隻散發著精英級威勢的螞蟻剛剛抬起身,就被傾覆。
每一寸光明都開始炸裂。
望舒身後的圓月則如澄澈的鏡面被打碎,絲絲縷縷的裂痕眨眼間蛛網般彌漫開來。
“哢啦哢啦!”
隨著圓月破碎,化作光點消散,眼前的月光河流也猛然爆炸,轉化為純粹的妖精種能量,【妖精炸彈】的狂風、熱浪、裂片飛濺開來!
望舒喘著氣,緩緩退到了許舟身邊,身形微微顫抖。
吃吃再也維持不住消耗極大的星河幻象,天穹上的星河潰散開,陽光複又灑入森林。頭頂冠冕的光芒,也暫時沉寂下去,似乎在等待更佳的時機。
從夜晚變回白日的森林裡,一條光禿禿的道路呈現,其上所有的草木都消失殆盡,被漆黑色的甲殼碎片取代,淡綠色的螞蟻血液在甲殼間化作小溪流淌。
結束了嗎?
許舟眯眼看向遠方。
一個個黑點,遽然從樹木間出現!
身長三米的巨大螞蟻搖晃著腦袋,頭頂華麗的角冠發出光芒,在它身側,身披厚重鎧甲猶如犀牛的兵種,帶有斑斕花紋正在揮灑古怪粉末的兵種……依次浮現。
【還有至少十隻領主級洪流蟻!】羨魚語氣急促地報告。
在它們身後,一道磅礴的氣勢轟然彌漫,仿佛因為先遣軍團的全滅而暴怒不已。
君王級的女王!
許舟卻是不慌不忙,一手抱著精疲力竭的望舒,一手拉住即使氣喘籲籲還是一臉躍躍欲試的吃吃,緩緩後退。
在這些洪流蟻的精銳部隊發起攻擊之前,一個不斷扭曲舞動的身影,急速掠過許舟,來到了它們面前。
上千隻眼珠一眨一眨,隨著上百條觸手晃動著。
謝銘的千目魑“一隻眼”眨動著球形身體中央的巨大獨眼,冷厲的光芒在眼球中泛動。
頭戴白紗的微靈白水母“薇薇”優雅而輕盈地降落在它身邊,白紗輕輕抬起,露出三隻不斷轉動的大眼睛。
謝銘不知何時已經超越了許舟,站在前方,他掃了一眼蠢蠢欲動的洪流蟻們,嘀咕了一句:“還不夠。”
疾光掠過,雷電炸響,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仿若閃電,瞬息間來到一隻眼與薇薇身邊,細小的電弧在它身周躍動。
這是一隻體型遠超普通同類的逸電貓,蓬松的毛發間有著漆黑色的條紋,讓它看起來像隻吊睛猛虎。
這赫然也是一隻君王級的靈獸。
面對兩隻君王級、一隻領主級的陣容,蟻群出現了輕微的騷動。
女王發出一聲刺耳的嘯叫,其他螞蟻卻窸窸窣窣地晃動著觸角,似乎在表達著不同的意見。
對峙幾分鍾後,洪流蟻慢慢後退,逐漸化作退潮之時的潮水,消失在了森林當中。
此時,許舟已經倒好了水和食物,吃吃狼吞虎咽著,望舒依舊不減往常優雅,但進食速度翻了一倍。
危機解除,謝銘把靈獸們收回禦獸空間,一回頭,就看到許舟蹲在地上,一手扶著眼鏡腿,一手撐地,眯著眼不知道在尋找著什麽。
趙溥心在一棵樹後探頭探腦,接著帶著曼妙花靈快步跑了過來,讓曼妙花靈用技能給許舟的靈獸們治療傷勢、補充體力。
“你確定你的靈獸都是精英級的?”他看著在地面上搜尋的許舟,發出了疑問,“你確定它們不是領主級、君王級?”
“哪有那麽誇張?”許舟說,“不信你問老謝。”
謝銘則說:“嗯,確實是精英級可以做到的——你在找什麽?”
在趙溥心“你倆的認知都出毛病了吧”的念叨聲中,許舟推推眼鏡,從一堆洪流蟻的屍體間,捏住了某個像是布片的東西,輕輕一拉——
這是一件人類穿的短袖的殘片,上面印著的老虎圖案,被蟲子的血液與消化液浸泡成了濕漉漉的可憐小貓。
“吃人了?”謝銘挑眉。
“不止,你看這個。”許舟又從衣服旁邊,掏出了一個黑乎乎的玩意和一張被腐蝕了一半的卡片。
“哎呦,這是高功能對講機,和……”趙溥心湊了上來,他對儀器一類的玩意兒比較熟悉,“這是某種身份卡吧?但看起來不像是正規機構發布的,沒有官方認證標記誒。”
“這裡衛星信號這麽好,誰放著新型的衛星電話不用,用這種死貴的對講機?”謝銘說道,“估計不是什麽正派人士。”
許舟指指前方:“要不要沿著洪流蟻過來的方向去看看?”
謝銘作為一名出色的禦獸師,藝高人膽大,他掂了掂手裡的槍械,說:“去看看吧,小心點。小趙,給我們加個遮蔽。”
趙溥心點頭,身邊出現一隻灰蒙蒙的靈獸,這隻如同破敗鈴鐺般的靈獸輕輕搖晃身體,眾人以及靈獸們的身軀都蒙上一層灰翳。
這層灰翳有斂息、吸音、降低存在感的作用。
一行人沿著洪流蟻來時的軌跡,踏過被吃得光禿禿的泥土地。
漸漸的,河流潺潺流淌的聲音,傳入耳畔。
許舟撥開草葉,一條約十米寬的河,映入眼簾。
因為帶有泥沙而略顯渾濁的河水,像一把尖刃,劈開了這片人造林,朝著東方不斷流淌。
他的余光似乎看到了一個褐色的身影掠過。
“誰?”他低語著, 側頭看去。
——但右側只有茂密的樹木。
緊接著,他回過腦袋向前方的河流看去,習慣性地使用了一次【未來推演】。
下一刻,他的腳步與謝銘的右手同時動作。
他猛地向後退了幾步,謝銘也揪住了他的衣領,把他往後帶。
一個巨大的黑影衝破河流,在巨大的浪花聲間,長滿尖細利齒的巨嘴,在離許舟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用力合上。
一道雷光遽然亮起,逸電貓發出的閃電瞬間擊中了這條試圖襲擊許舟的大魚,將它擊落回河水裡。
謝銘摸了摸左眼,說道:“是【深水幽魚】?怎麽如此暴躁?”
下一刻,像是要應和著他的話似的,一個個藍灰色的巨大魚腦袋,從河水中浮現,閃爍著奇異藍光的眼珠,看向岸上的一行人。
“咻!”吃吃趴上許舟肩頭,有點小興奮地望向河裡的魚群。
臨近進化,它的精力與戰鬥欲愈加旺盛。
許舟卻知道,它的體力與能量還未回復到巔峰,對付面前河裡至少上百條深水幽魚,簡直就是找死之舉,他捏了捏吃吃的臉頰,打開罐子,讓它繼續進食補充體力。
望舒則太疲憊了,已經在禦獸空間裡沉沉睡去。
謝銘思索片刻,讓微靈白水母與祈福之民上前,趙溥心則派出了一隻冰血羚。
下一刻,魚群已經發動了攻擊,與三隻靈獸短兵相接!
許舟則輕聲安慰吃吃道:
“你再恢復一會兒,等會,就是你的舞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