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活性
隨著幾個重要話題結束,巨人居所般的宮殿內安靜了十幾秒。
就在克萊恩打算要不要就此結束聚會時,今天不太活躍的佛爾思突然發言。
“我的一個朋友。”察覺到幾人的目光,佛爾思單手撫面,著重強調,“真的是我的一個朋友,我之前希望她可以進入軍情九處的那個。”
“她現在已經開始接觸軍情九處了?”
奧黛麗愈發確定身邊的“魔術師”就是她在現實中認識的暢銷書作家,佛爾思·沃爾,而佛爾思口中的“那個朋友”,應該是就是休·迪爾查。
“大霧霾後,王國希望加大對貝克蘭德東部的管控力,他們需要更多的探員和下線,”佛爾思短暫斟酌,“不過這也並不意味軍情九處會放松審核標準,相反,我聽說他們在調查每一個預選名單上的名字,調查他們的背景。”
這是情報局上周三得到的最新消息,由一位政府官員提供。
“你的那位朋友,她身份有問題?”
“倒吊人”阿爾傑沉吟片刻,挑明了關鍵。
“是的。”
佛爾思下意識看向了“世界”所坐的方向,這件事本就是“世界”牽線搭橋的,沒有他的幫助,休很難被情報局接納,甚至更進一步接觸軍情九處。
其實光看局內的安排也很穩妥,只是休的身份太特殊了,就算偽造的身份萬無一失,她和她母親、弟弟往來的書信和經濟聯系,遲早會被監管者注意到,還有她的性格……
她不是個適合做密探的人,這都需要專門的培養,不巧的是,休目前在部門裡名義的導師,是一位“獵人”,還是一個桀驁不馴的神使閣下。
“她和小時候比,變化大嗎?”
“什麽?”
佛爾思猛地看向“世界”,不理解這突然拋來的問題。
這和變化有什麽關系?
“世界”掃了“倒吊人”一眼,靠向後背,兜帽陰影下一片漆黑。
“如果她在長相外貌和生活習慣上,都和她年幼時有一定的差別,可以適當從這方面入手,拓寬做一定的深度偽裝,做一個誤導。”
“現在你朋友的身份問題還不算危險,但隨著她序列的晉升,身上的級別越來越高,第二次或者第三次背景調查都會到來,而且比以往的更嚴格,更徹底,到那時本就有身份問題的她,想要徹底隱瞞反倒變得不可能,不如主動暴露。”
結合“無面人”扮演時總結的一些心得,克萊恩謹慎提出建議,也隨時等待著“倒吊人”的補充。
“‘世界’先生,您是說主動暴露?”佛爾思一下無法理解。
休的父親可能牽扯的問題,是奧古斯都家族最大的秘密,當初喬治三世會為了這一目標殺掉自己的侍衛隊長,現在不會順手捏死侍衛隊長試圖尋糾真相的女兒嗎?
先做一定的隱瞞,然後在合適的時機展露部分真相,再用一個合適的理由混淆說服軍情九處的高層,從原有身份的麻煩中摘出來……相比佛爾思,“倒吊人”幾乎立刻理解了“世界”的想法。
他微微頷首,雖然認同,但因為對具體情況沒有了解,沒有貿然附和、發言。
“她不可能永遠藏著她父親的秘密,”克萊恩用食指點著桌面,“外表往往是人們判斷一個陌生人參考的第一要素,如果你那位朋友能從外表上做出區別,
盡可能背離她父親的形象,向軍情九處內部常見的形象靠攏,至少看起來不會那麽違和。” “在最開始,借助貝克蘭德分部的力量通過審查,修飾假身份,都無所謂,但等她晉升,到了合適的時候,找一個合適的人,適當拋出當年的事情,比審查時被動的應付要好。”
合適的人……斯特福德子爵,休父親的老下屬,那個背叛了她父親,得到她父親原本職位的家夥?
佛爾思立刻想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張了張嘴,卻沒能出聲。
她好像理解“世界”先生的意思了。
為什麽會提到外貌,這看起來最膚淺的一層,又著重提到讓休和父親的形象做出區別。
“你是說,讓我的朋友傳達出,她怨恨她父親的信號,給那些人看?”
這很合理,但以她對休的了解,那個一根筋的蠢丫頭怎麽做的出來!
藏在鬥篷下的“世界”怔了片刻,默默頷首。
“是的。”
這是克萊恩第一次嘗試拋開價值道德思考類似問題,隻以功利的角度思考。
在扮演格爾曼·斯帕羅之後,他發現這一角色的挑戰性遠超他的想象,極光會神使的身份更是加重了難度。
他可以特立獨行,可以有性格,但不能太背離極光會的一貫風格,所以在思考“格爾曼·斯帕羅”的思維模型時,他特地參考了與他最為熟悉的兩個情報部成員。
“其實‘世界’說的完全可行。”
終於,“倒吊人”在話題陷入僵局時,輕輕推了一把。
他凝望著佛爾思,語氣複雜。
“在海上這樣的事很常見,我不知道你朋友具體的情況,但因為出身問題受到牽連,又因為某些原因,或仇恨,或個人欲望,或生活所迫,希望進入官方體系,混一口飯吃的人太多了。”
“群島的官方,北大陸人隻佔百分之四十,但他們佔據了幾乎所有核心權利,混血和有資格被拉攏的土著,只能負責些城市安全管理,辦公室打掃之類無關緊要的部分。”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靠近核心層,土著和混血必須與他們原本的出身,和血管裡流淌的血統切割,表現的越是厭惡,越是深惡痛絕,越能討北大陸人順眼。”
說到這,阿爾傑眼底的情緒沒太大變化,只是稍移開了視線。
“當然,這不是萬能藥,更像是流行毒品,讓你沉浸在看似被接納的虛假中,不能真正融入……不過對一般人來說,也夠了。”
“呵,和你朋友遭遇的情況倒是不完全一樣。”
但結果是相同的……狒狒穿上正裝也不能變成人……這是佛爾思在自己的某個短篇小說中寫的台詞,現在卻無比的契合。
她在“世界”和“倒吊人”之間看了看,有些艱難的點了點頭。
“我會說給她的。”
氣氛變得沉重,又沒有了再值得探討的話題,寥寥幾句沒多大價值的交流後,塔羅會步入尾聲,克萊恩也見狀結束了聚會。
……
星辰爆發的深紅逐個熄滅,灰霧殿堂重回寂靜。
克萊恩獨自一人端坐在最上首,彷徨躊躇,手指不斷敲擊桌面,毫無節奏可言。
“詭秘”在躲著我,祂不願意解釋“海神”的事情……
塔羅會結束後,克萊恩刻意停留在灰霧上,沒有直接返回現實。
他幾乎用上了所有方法,要不是手邊沒有合適的媒介,他都想複刻一遍廷根佔卜“變異的太陽聖徽”的動靜,就想把“詭秘”逼出來。
可無論他怎麽折騰,“詭秘之神”都像徹底死了一樣,對他避而不見,哪怕祂和克萊恩都心知肚明,彼此就在這裡。
“你要是願意躲著……隨你的便。”
克萊恩手指重重落在桌面,目視著空蕩無人的霧海,猛地起身,全身爆發耀眼的猩紅,離開了灰霧。
他故意背過了身子,因此沒有注意到,在深紅爆發的刹那,那藏在鬥篷下的不真切身影的出現。
“詭秘”注視著年輕人的人形,藏在霧氣後的嘴角忽然上揚。
……
返回現實,克萊恩睜開眼從躺椅上坐起,先是確認了秘偶的位置。
“幾點了?”
“三點四十五分。”身材曼妙,五官姣好的喬吉亞說道。
“有人來過嗎?”
“沒有。”
這沒什麽意義,因為他每次登上灰霧,被神秘力量拉走的是他的靈體,失去了靈體,他自然也無法操縱秘偶的靈體之線,留在現實的不過一具空殼和一具還能行走的屍體。
只是扮演“秘偶大師”特意培養的習慣。
“去幫我拿點水,順便看看船到哪了,上面的弗薩克人在幹什麽。”
喬吉亞沒有異議,微微欠身,旋即走出了甲板底層的房間,隻留克萊恩一人繼續躺在陰暗發潮的躺椅上。
今天交流的一些細節,讓他幾乎確定“海神”的身份,可惜的是,無論是“倒吊人”背後的特裡斯坦,還是他熟知的A先生,要麽層次還不夠高,要麽太過遠離那個年代,無法解答他的問題。
能回答我,有資格知道這些事的,只能是事件的親歷者,至少要在一個時代……
靈感如電光一閃,克萊恩一個打挺,頓時從躺椅上翻起。
活了千年以上的老妖怪,比特裡斯坦強大,地位、實力都足夠的,他不就認識一個嗎?
之前怎麽沒想到……克萊恩舒了口氣,想了想,覺得沒必要建立靈性之牆,就站在房間中,雙手合攏,誦念起查拉圖的尊名。
“奇跡與恐懼的傳遞者,”
“靈界主宰的眷屬,”
“墮落帝國烙印和痕跡的見證者。”
“偉大的提燈天使查拉圖,我祈求您的……”
後續的死板近乎慣例的讚美之詞尚未來得及脫口,熟悉的冷霧已然爆發,捕獲了克萊恩的意識。
一盞提燈落在無邊的灰白荒野中,驅散了霧氣,老人不太佝僂的身形逐漸清晰。
“好久不見,莫雷蒂先生。”
查拉圖的態度和藹可親,像個街邊老頭,打量克萊恩的眼神說不上來的親切。
“殿下。”
克萊恩權當沒看見,象征性的欠了欠身。
“呵呵,你還在怨我當時拒絕了你的祈禱,沒有回應你?”
查拉圖在空氣中勾了勾手,彌漫霧氣的荒野霎時被精致溫暖的起居室取代,兩人也來到了燃燒優質木炭的壁爐前,桌上放有飲品。
“沒有,我能理解您當時的選擇。”克萊恩真的沒因為這點事記仇。
面對威脅,不得不對抗強大敵人的不止他,查拉圖也是,再說他又沒有死。
“感謝理解。”
見克萊恩在飲片的選擇上猶豫半天,查拉圖眼眸微動,不動聲色地將桌上的飲品換了一遍,其中皇后紅茶換作了色澤相近的甜冰茶。
“這次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
查拉圖看著克萊恩果然拿起了甜冰茶,銀白胡須下弧度揚起了些許。
“上次發生的事,嗯,我可以滿足你一個小願望,算是補償。”
補償……克萊恩怔了片刻,喝了口冰度和甜度都適中的飲品,沒有推辭。
“主交給了我一個任務。”
“讓你去找某件東西?”
“是,沒錯。”
克萊恩這次是真愣住了。
猜的這麽準,難道收回“海神”在特倫索斯特高層,其實是共識,是祂們計劃中,“詭秘”歸來的一環?
稍稍組織語言,克萊恩放下茶杯,觀察著查拉圖說道。
“主希望我找回祂過去的一部分,那份被祂排出的風暴途徑的天使特性。”
“我從一些渠道得到些不知道真假的消息,說是,那份特性似乎活化了,就是羅思德群島土著信仰的‘海神’。”
耐心聽著早就知道的事,查拉圖掐指一算,笑容頓時更深了一些。
特裡斯坦?
這老家夥,誤打誤撞,總是有好運……
祂略拖著長音,像許多老年人一樣,抿了口茶水,點頭認可了克萊恩搜集到的消息。
“沒有說錯,‘海神’確實是主的化身,但祂不是最近活化的。”
“不是最近?”
“當然,那位‘天災’複蘇很久了。”查拉圖意味深長道,“祂的年齡比我還大,而且‘活’的方式有很多種,有時候你看來,一個就坐在你對面,鮮活的人,從現代年輕人研究的醫學角度,或許是活著的,但從神秘學來看,我們都知道,可能性很多。”
兩人秉持著含蓄風格,誰也沒有把話說的太通透,不過克萊恩很清楚查拉圖所指的是什麽,因為他自己就是“秘偶大師”,就能讓一具屍體看起來和活著一樣。
所以,查拉圖的意思是,“天災”實際上是“詭秘”的某個秘偶,或者某個用特殊手段炮製的分身?
這和“詭秘”口中說的,祂無法乾預現實衝突,如果“天災”真的是祂的化身,祂上星期還重創了風暴教會的大主教!
所以祂想讓我把那東西帶回來,呵,一個活著的東西,該怎麽帶回來?
茶桌對面,查拉圖安靜審視著年輕人表面下不自然的波瀾,眼眸愈發幽暗深邃。
塔羅會寫完了。
明天估計是更不了,晚上七點多我才能到長沙,到宿舍估計要九點,然後處理我已經發霉的宿舍,指不定啥時候了,也不一定有網……
但是後天肯定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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