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群島分部

　傍晚6點15分，暴風雨來臨前，一隻小型運貨船順利進港，抵達了羅斯德群島的首府，“慷慨之城”拜亞姆。

　這個又被稱為香料群島的地方，每日都會來往數不清的貨船，將新出產的各種各樣的奇異香料，帶往四面八方，滿足大陸居民的龐大需求。

　快下雨了……感受著空氣中粘稠的潮濕，提著手提行李箱的克萊恩沒有像其他乘客一般加快腳步，反倒和秘偶喬吉亞一起，站在港口提供給過往旅客歇腳的木棚下，尋覓分辨著什麽。

　不一會，克萊恩的目光便鎖定在了一輛通體深棕，車廂外用顏料描繪了一隻卷毛狒狒圖案的馬車上。

　“一蘇勒，去棕櫚樹大道14號。”

　“先生，我這不是雇傭馬車。”

　有著棕色皮膚，身上穿著和周圍許許多多本地人一樣的廉價夾克衫的車夫訕笑著想要拒絕，又害怕惹惱眼前的北大陸人先生。

　“兩蘇勒十便士，這個價格夠別人跑兩趟了。”

　克萊恩不依不撓，似乎鐵了心要為難車夫，而車夫也不敢繼續違逆北大陸老爺的“好意”，歎了口氣，接下了那燙手的高價車費。

　“好的，這位先生，如果您不介意車廂裡都是香料味。”

　說著，車夫小心翼翼地掃了眼，渾身藏在拜朗風格長袍下，面容即使被細紗遮擋也擋不住魅力的喬吉亞，抱著最後的希望規勸。

　“別廢話。”

　“欸，好的。”

　車夫是個會看眼色的，發覺克萊恩的口氣愈發不耐，乾脆閉上了嘴，主動攬過克萊恩和喬吉亞手裡的提箱，送上了馬車，期間還貼心地從車廂裡用來裝香料的木箱下，抽出了兩張被保護的很好的軟墊，只花了一分鍾的功夫，便將原本用於貨運的車廂改裝出了兩個柔軟舒適的座位。

　“先生，您先上車，我保證暴風雨來之前給您送到。”

　暴風雨……克萊恩微微頷首，像許多攜帶女伴一同出行的紳士一樣，伸出右手攙扶著喬吉亞，先將女士送上了馬車，然後才踩著踏板，兩步邁進車廂。

　如車夫所說一致，車廂裡滿是香料的味道，也不像一般客運馬車在車廂兩側開有進光的小口，黑黝黝一片，不開啟靈視克萊恩根本無法看清裡面的具體情況。

　“晚上好，兩位。”

　突然，車廂最深處陰影濃重的角落裡，傳出一道醇厚低沉的男聲。

　“晚上好。”

　奇怪的是，克萊恩對這意外情況並不感到驚詫，反而相當平靜。

　他抽出隨身攜帶的火柴，點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橘紅色的焰流在空中搖曳，又在“秘偶大師”的掌控下膨脹，成為獨立綻放在半空的盛開鮮花，勉強照亮了幾人的臉龐。

　先前出聲的男人顯露了真容，他的長相平平無奇，一眼看去很難讓人留下印象。

　“很抱歉，V先生，真不知道是哪個蠢蛋設計的這套暗號，要不是您的船準時抵達，我們就要在暴風雨裡對密件上這蠢得該死的暗號了。”

　“對了，介紹一下，您叫我普朗森就好。”

　沒錯，剛才克萊恩與車夫之間一系列的交涉，都是在克萊恩離開貝克蘭德前，從“幽暗聖者”那獲得的一封密件上看來的，由群島分部早早確定好的接頭暗號。

　除此之外，那上面還記錄了群島分部在拜亞姆供給情報員暫居的幾個安全屋地址，

和彼此聯絡的方式，以防信任神使抵達的那天，出現意外，無法順利接頭，作為補充手段使用。 “羅薩戈轉達了我的命令?”

　克萊恩沒有閑扯的心思，開門見山道。

　“當然，羅薩戈說您希望得到那幾個海盜將軍的情報，近期的，越詳細越好，還要我們監視或控制他們在羅斯德群島的聯絡點。”

　普朗森明顯對克萊恩的問題早有準備，不暇思索地回答道。

　“麻煩你們一會將近期收來的情報整理交給我，有些事需要確定。”克萊恩微微頷首，“後面的話，‘疾病中將’可以先放一放，把她換成‘黃昏中將’……”

　“抱歉，先生，我是說，V先生。”普朗森打斷了克萊恩，“您不需要休息嗎?”

　“今天已經很晚了，您可以等明天收拾出您的辦公室，我是說您的房間，您再看那些情報也不遲。”

　“呵，海上傳遞情報的速度遠比大陸上要慢上很多，除了幾個海盜將軍和海盜王者，大部分海盜沒有信使，刨除層次比較高的神秘學手段，海上頻發的風暴和島嶼與島嶼之間過遠的距離，也決定了電報不可能大面積普及，現在無線電報才剛剛起步，他們彼此傳遞消息比我們要慢上許多。”

　他們慢上許多，和我瀏覽我授意搜集的情報有什麽關系?

　辦公室沒有收拾出來，難道我看幾頁紙，還需要有個配套的屋子嗎?

　克萊恩想要這麽反問對方，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對方。

　第一時間質問不是格爾曼·斯帕羅該有的反應，無聲的壓力和果斷地行動才是。

　而且如果普朗森的態度不僅是代表自己，更是整個群島分部的縮影，克萊恩已經感受到了群島分部對自己若有若無的疏離。

　看來羅薩戈確實如實向群島現在的負責人匯報了我的一系列獨斷行為，更壞的可能是，之前在貝克蘭德，因為蘭爾烏斯一事，對我沒好印象的特倫索斯特情報部成員，把閑話傳給了遠在海上的同僚，所以群島分部才會隱隱提防著我這個他們日後名義上的負責人……

　沉默片刻，克萊恩堅持道。

　“我希望等我安置好行李後，能看到那些情報。”

　“還有，讓羅薩戈來見我，我需要檢查他最近的工作。”

　空氣瞬間凍結了起來，同樣是“秘偶大師”的普朗森毫不示弱地對視著，臉上保持的微笑漸漸略顯僵硬。

　不過好在他沒有丟掉最基本的涵養，也不像信仰風暴的教士們一樣，常常因為情緒的極端化而丟了理智，很好的表現出一個“小醜”該有的水準，縱使內心起伏種種，還是很好的將思緒鎖在了公式化的微笑下，頷首應道。

　“當然，我會替您通知他們的。”

　他畢竟不可能真的和“提燈天使”指派，通過了高議會表決任命的神使一開始便發生觀念上的衝突。

　而且，身為實踐主義者，他還是願意用自己的眼睛去丈量。

　為什麽一定要忤逆神使的意願，先順著他，看看他真正的想法，不是更能確定他是個怎樣的人嗎?

　於是，思想上的短暫交鋒後，兩人陷入了沉默，只剩下馬車行駛在石板路上的嘎吱聲。

　過了十幾分鍾，馬車開始降速，周圍的房屋也愈發密集，扮作車夫的“秘偶”掀開簾子，請裡麵包括普朗森在內的幾位乘客下車。

　有著各式建築風格的低矮房屋鱗次櫛比，隨便望去，就能在視線內發現兩種以上的風格，有時這邊的住宅頂部還是弗薩克風格的大圓頂，那邊再看已經是善用黃金的因蒂斯流行藝術。

　雖然羅斯德群島屬於魯恩治下的殖民地，卻包涵了世界上幾乎所有地區的元素，每個國家的商人都會出現在這裡，從流淌著奶與蜜的“慷慨之城”想方設法地挖掘著財富。

　在車夫的引導下，幾人走到了一扇鐵藝大門前，往裡望去是一處佔地極廣的莊園，幾乎是周圍建築物佔地面積的總和。

　棕櫚樹街已經在拜亞姆城邊沿，也只有這裡才會有大面積的莊園存在。

　克萊恩嗅著空氣中各類香料疊加的濃鬱味道，在感受異域風情的同時，不忘留意莊園內風車磨坊、麵包房、釀酒坊等各種配套建築，如果不是早早得知這座莊園的真實用處，他倒真會以為這裡只是拜亞姆隨處可見的普通的香料種植園。

　“怎麽樣?”

　“很不錯。”

　克萊恩微微頷首，普朗森笑容得意，操縱著車夫上前敲了敲鐵藝大門，又和看門人交流了幾句暗號，確認了信物後，大門才吱呀呀打開，迎接幾人進入。

　在普朗森的帶領下，克萊恩幾人並沒有去往莊園主屋，而是來到和麵包房一樣的配套設施，一處供給民兵操練的訓練營內，進入有一定年頭的木製房屋內。

　“雖然一般不會有人闖進莊園，但我們還是把分部建在了地下。”

　普朗森邊解釋，邊伸手在牆壁上摸索，按在了一塊既不會向內凹陷，也沒有機關反應的牆磚上，過了幾秒，手掌內忽然有鮮血淌下，正面牆壁也隨之如液體般流動，化作血肉質感的陰影，帷幕似的向兩側推開，讓出一道兩人寬，向下延伸的通道。

　“‘秘祈人’途徑的1級封印物?”克萊恩若思隨意的掃了眼周圍，低聲問道。

　“一件對應‘三首聖堂’的封印物，不過那件封印物只是用來充能的，真正發揮作用，充當整個分部警戒機制的，是埋藏在莊園地底的固化儀式，直接指向主。”

　過了片刻，在克萊恩快要以為普朗森準備將他的問題搪塞過去時，回答才姍姍來遲。

　竟然是固化的大型儀式，序列三水平的1級封印物都只能充當“電池”，不是主要部分……克萊恩在內心感歎道。

　通往地下的盤旋階梯足有三百米長，而且越是向下，黑暗便越是濃鬱，攀附在石壁上的陰影如有實體般順著重力垂落著，層層疊疊彼此交加，除了不完全的黑暗和絕對的死寂，每繼續向下一步，克萊恩都會感到無形的壓力在變重，內心的衝動變得強烈，不再平靜，恐懼的種子生根發芽，即將破開他情緒的閘口，裹挾著他懦弱的一面出逃。

　好在三百米的距離並不算太長，隨著更多的光亮重新出現在克萊恩眼前，異樣也無聲消失。

　剛才是“三首聖堂”的能力?

　“秘祈人”途徑在高序列，還有針對人心靈和情緒的能力嗎?

　克萊恩眯了眯眼，適應著環境，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圓筒形的空間裡，正是特倫索斯特情報局群島分部在拜亞姆的駐地。

　相比建立在貝克蘭德郊外的那一個，拜亞姆的基地空間和布局都相對小氣，說好聽的給人一種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的精致感，實際上則是受限於空間，許多布置都僅僅是夠用。

　“剛才的通道完全被收押在聖櫃的1級封印物覆蓋，有任何入侵者試圖從那裡突破，都會被陰影吞噬血肉，然後抽離出象征他們個體負面的影子，變成封印物的傀儡。”

　聽了普朗森的解釋，克萊恩對剛才的感受豁然開朗。

　怪不得我會感到一種靈魂上的撕裂感……見普朗森沒再觀察自己，克萊恩幅度微小的舒了口氣。

　“這是‘三首聖堂’的能力?”

　“當然。”普朗森看向克萊恩的目光略顯古怪，“除了這一件，拜亞姆地下的這處聖櫃收藏的1級封印物還有兩件，不過一個是‘異種’，一個是‘詭法師’，而且對應‘詭法師’的封印物狀態相當不穩定，它來自教會內一位百年前死亡的半神，那位聖者死前受到了邪惡的詛咒，就連它的遺體演化的封印物都受到了影響，難以控制和利用。”

　克萊恩抬手在胸前勾勒凌亂絲線，低聲感歎。

　“願他在靈界之上安息。”

　普朗森見狀也緊忙附和。

　“願他在靈界之上安息。”

　“對了，您不是要整理行李和閱覽資料嗎?”大廳裡向幾人投來的目光逐漸變多，普朗森眉頭微皺，岔開話題道，“您的房間就在休息區的第三個，我現在去通知羅薩戈，讓他帶上您需要的資料見您。”

　“至於剩下的事，您可以明天再處理，和泰勒先生會晤也可以放在明天，呵呵，泰勒先生最近精神不太好，可能也休息了。”

　泰勒·弗朗茨，特倫索斯特情報局群島分部的原負責人，一位“戰爭之紅”的前成員……克萊恩點頭應下普朗森的建議，沒做反駁。

　今天滿課，好累。

　最後還是求一求推薦和月票，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