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主角未登場
不同於魯恩人耕墾多年的拜亞姆,藍山島還保留著海島文明最原始的風情。
阿爾傑穿梭在建築風格迥異當下潮流的木石建築中,時而從支撐房屋底層的木樁下穿過,時而緊貼魯恩式小樓演變而來的三四層並排建築。
這裡鮮有殖民者投資,是殖民政府和教會為原住民規劃的,某種意義上的保留地,道路狹窄肮髒,多有地攤分布也成了藍山下特別的風采。
穿越過一位位膚色較深,瘦削乾癟的土著,阿爾傑終於來到一片跪滿了人的廣場。
他沒選擇去打擾或喃喃自語,或小聲歌唱,表情虔誠卻麻木的信徒,而是轉向了左手邊的一棟小樓。
這裡就是反抗軍的藏身所?
阿爾傑撫摸著門框上雕刻的海蛇花紋,手指在木材的凹陷中滑動,低聲呢喃,發現被土著們當作所謂圖騰的花紋,其實是變體的精靈文字。
和特裡斯坦伯爵說的一樣,“海神”卡維圖瓦果然是某個高位精靈假扮的……阿爾傑若有所思,推開虛掩的房門,沿著樓梯進了右前側的拐角,一路走至頂層。
咚咚咚……他敲響了左手邊的房門。
“誰?”裡面有人低沉問道。
阿爾傑平淡回應。
“送來美酒和烤肉的朋友。”
“在哪裡?”裡面的人問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海上。”
微風吹起,不等屋內再有動靜,阿爾傑手指微動,房門自動打開。
黑洞洞的槍口足足有五六隻,阿爾傑仿佛沒看到近在咫尺的威脅,神色坦然的環顧一周,最終視線落在了一個坐在鐵輪椅上的男人,四十來歲,毛毯蓋住了膝蓋,穿著土著中流行的夾克。
這房間零零散散或站或坐了十幾個群島土著,包圍門口的男人們赤裸上身,胳膊上紋著青藍色的猙獰海蛇,臉頰兩側和胸腹裝點紅色油彩塗抹出的短條紋,頗有原始異域色彩。
而遠離入口,處在客廳中的土著,打扮則相對“文明”許多,但也身材魁梧強壯,繪有海蛇紋身,隨身攜帶槍支。
阿爾傑之所以一眼判斷出房間內的主導者,便是因為那位坐在輪椅上的男子,既沒有佩戴武器,又是在場中唯一行動不便的“弱者”。
這在群島土著崇尚體魄強裝者的文化中幾乎不會出現,唯一可以是解釋的原因,便是那殘疾男子是一名祭司,一名侍奉“海神”的祭司。
不過真正的“海神”祭司不可能明晃晃居住在殖民政府的地盤,他們更喜歡藏在雨林裡……目光從輪椅向上,掃過男子情緒內斂的深棕色眸子,阿爾傑雙臂交叉在胸前,向屋裡的眾人微微欠身。
這是精靈的禮節,在他很小的時候母親曾教過他。
“我叫阿爾傑·威爾遜,帶著友誼來拜訪你們。”
“我聽說過你,船長先生。”光頭男子和旁邊的同伴對視一眼,使了個眼色,“你有著不俗的實力,也曾支持過我們的活動,但我記得你的信仰應該是魯恩人的神,是‘風暴之主’。”
“你為魯恩人賣命!”輪椅男子旁的壯漢突然咆哮道。
無論在什麽等級的文明中,一旦涉及宗教,問題都會變得極為麻煩。更別說再加上種族矛盾。
雖然阿爾傑做事一貫低調,但作為掌握了一艘幽靈船的海盜船長,他很難避免被其他海盜放在覬覦和好奇的放大鏡下研究,
久而久之許多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 看到屋內分散的土著慢慢挪動腳步,把窄小房間為數不多的幾個出口圍得密不透風,阿爾傑緩緩露出笑容。
“在海上,大家多少都信一點‘風暴之主’。”
他像是不讀懂氣氛,從一個身高堪比弗薩克人的土著手裡搶過了一把椅子,無視那高大土著詫異惱怒地目光,自顧自坐了下去。
“我們從不信仰魯恩人的神。”男子盯著阿爾傑,眯起了眼睛。
“虔誠和死板是兩個概念。”阿爾傑無所謂的搖搖頭,“你應該能看出來,我是個混血,我繼承了我母親的海上血脈,像我這樣的人,無論在哪裡都不會受到歡迎,想要生活,總要做出一些妥協。”
剛剛咆哮的壯漢不屑一顧。
“懦夫!”
“所以你認為混血就該忍受不公,受你們和他們的排擠嗎?”阿爾傑態度堅定,毫不退讓。
“你!”
“埃德蒙頓。”
輪椅上疑似祭司的男子沉默了片刻,稍作猶豫,出手安撫了同伴愈發高漲的敵意。
“是誰讓你來找的我?”
“我們以前沒有接觸過,我也不記得我們的哪位同胞把這個地方告訴過外人。”他沒再糾纏剛才的話題。
呼……阿爾傑悄然舒氣,神情突然嚴肅,當著眾多土著的面,從身上的夾克裡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包裹,當面拆開來。
油紙布內,一隻顏色鮮豔,猩紅底面上青色條紋糾纏環繞的海螺暴露在所有人視線中。
嘩啦。
一時,眾人都聽到了隱隱約約潮水奔湧的聲音,看到阿爾傑·威爾遜的四周蕩起層疊的虛幻波光,仿佛生成了一片無邊無際,深不見底的蔚藍海洋。
海潮聲如同失落的吟唱,讓人止不住想要靠近,腦海騰起幻覺。
他們看到了一道巨大的、青藍的身影貫穿了虛幻海洋,高塔般支撐著一切。
隨著阿爾傑合攏手掌,油紙重新蓋住海螺表面的青色花紋,房間內眾人停滯的呼吸也重新通順。
哐當!
桌椅碰撞的聲音接連響起,以埃德蒙頓為首的土著不可置信的死死瞪著阿爾傑手裡的海螺,喉結不停吞咽,嘴唇囁喏,只有輪椅上的男人還保持著最基本的鎮定,但按在鐵輪椅扶手上,青筋暴起的雙手也昭示著他內心的不自然。
“這是……”
埃德蒙頓嗓音嘶啞,機械轉動脖頸,向男人問道。
他現在急需輪椅上的同伴為自己解惑,戳穿眼前這來路不明的“船長”的把戲。
“……是神的……”男人的回答令埃德蒙頓失望。
但男人此時不顧上安撫同伴,哪怕有意克制了音量,依然能聽出其中的激動和驚慌。
“你是從哪得到的這個?”
從哪得到的?
阿爾傑嘴角略微上揚,徹底放松下來。
或許從你們信仰的“海神”本尊手裡得到的……回想起今早的一幕幕,阿爾傑對海螺的來歷有所猜測。
他收起包裹,模糊道。
“我是個混血。”
混血……輪椅上的男人眼瞳微顫,瞳孔縮起,焦點落在了阿爾傑海草般凌亂的深藍頭髮上。
傳說中,精靈就是有著深藍發色的種族,而這種特征也體現在了他們的後裔身上。
和周圍沒接受過教育的同胞不一樣,他接受過風暴之主教會主辦的免費教育,那是一段痛苦且屈辱的時光,卻也讓他真正接觸到了文明,對很多以前疑惑的問題有了思考,不再隻單純的抱怨不公,更是看到了推翻不公的方向。
在風暴教士和修女的打罵下無助哭嚎的歲月裡,他學會了最基本的魯恩語,還額外掌握了部分赫密斯文。
憑著這些知識,出走教會學校後,他才有資格被弗薩克人看中,去弗薩克本國接受進一步的教育,回來後獲得低級祭司身份,成為反抗軍核心的一員。
在身份的便利下,他得以接觸更多的渠道獲得信息,通過閱讀魯恩人收藏在拜亞姆圖書館的研究文獻,瀏覽雨林中真正祭司保存的部落記錄,久而久之,他發現了一些不為大部分同胞所知,或者說早已被遺忘的秘密。
其實在很久很久之前的最初,他們是精靈的後裔。
“威爾遜先生。”
男人陡然吸氣,收斂住情緒,懷揣著對未來的希冀,強壓下激動。
“我想,我們已經感受到了您的友誼。”
將膝蓋上滑落的毛毯提上一些,他接著說道。
“但是您知道,有些事情我還需要和大祭司,和神的侍者們商量,可能需要一些時間,您才能看到我們對您友誼的回報。”
“沒問題。”阿爾傑從善如流。
他還要在拜亞姆停留一段時間,中間的空隙足夠“海神”的祭司團舉行儀式,祈求“海神”回應,驗明他的身份。
想到這,阿爾傑從椅子上站起,不打算繼續在藍山島浪費時間。
雖然受特裡斯坦伯爵操縱的“幽藍復仇者”號前成員們看上去就和生前一樣鮮活,經過海浪教堂的教區主教分別審查也沒有露出馬腳,但阿爾傑本人依然會受到除船員之外的監視,不能離開教會的視線太久。
私下他背叛了風暴的信仰無所謂,可明面上他必須忠誠。
“我等著你們的消息。”
……
低矮潮濕的房間裡懸掛著許許多多外貌衣著不盡相同的人影,特裡斯坦坐在其中,雙腿交疊,將從門外歸來的阿爾傑上下掃了一遍。
“還算順利?”
阿爾傑聞訊躬身,回應起半神的問題。
“反抗軍沒有質疑我的身份,只是說需要上報他們的大祭司進一步確認。”
聞言特裡斯坦微微頷首,不做評價,勾動著五指,懸掛在房梁上的人影旋即轉動。
阿爾傑不敢去看這一幕,把頭埋得更低了一些,余光瞄著前方那雙嶄新鋥亮的皮鞋,就這樣一動不動。
“還有問題?”
大概過了兩分鍾,適應扮演消化魔藥,自學摸索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秘偶大師”的特裡斯坦抬起頭,舒展著手指。
“是。”阿爾傑順勢開口,故意表現出一絲猶疑,“閣下,羅思德群島的土著民,他們真的是精靈的後代嗎?”
他的血統經過特裡斯坦確認,即使稀薄,也無法否認其中的精靈血統。
作為一個出生在拜亞姆本地的混血,阿爾傑猜測這裡在魯恩人發現之前,或許真的和精靈有著較深的聯系。
“他們?”
阿爾傑等來的是一聲嗤笑。
類似的問題,今早特裡斯坦派遣自己的歷史投影拜訪羅思德附近精靈族地的時候,也問過接見自己的“災難主祭”,得到那名高挑女士一副吃了鳥屎的表情作為回應。
特裡斯坦微微搖頭。
“在第四紀,這片島嶼比較荒蕪,彼時的風暴尚且沒穩定魯恩的局勢,對海洋的掌控遠不及現在這樣廣泛,所以這裡真正的統治者是精靈,而你們現在看到的土著,不過是當年和精靈居住在一片土地上的附庸。”
“精靈的文化有別於南北大陸流行的任何一種文化形式,他們並不排外,可諸多習慣上的不同,哪怕羅思德群島的土著和他們共處長達了數百年,也沒能融入,更別說通婚聯姻了。”
所以“海神”的信仰,其實是精靈被風暴教會趕出海上舞台中央後,利用過去在土著中留下的影響力,捏造扶持的,和風暴教會抗衡,避免魯恩完全掌握海上殖民地的傀儡之一?
之所以用之一這個詞,是因為阿爾傑曾不只在一個地方聽說過精靈的傳聞, 越是傳聞頻繁的島嶼,越會出現敵視風暴的地下信仰,只不過羅思德群島上的“海神”是最大的一個。
“打擾您了。”
謙卑告辭,阿爾傑走出了吊滿屍體的房間,陽光迎面而來,下意識用手遮擋。
太陽開始往西落了……取出隨身攜帶的懷表,確認時間後,阿爾傑加快腳步,沿著海防堤奔跑,跑回了停靠於私港的“幽藍復仇者”號。
他穿過甲板,下意識看向了和往常別無二致的船員。
“船長。”
肌膚偏棕的水手憨笑著打招呼,露出一口白牙,緊接著其他水手也放下手頭的事,紛紛揚起笑臉。
這場面看的阿爾傑眼皮一跳,果斷轉身下了船艙,走回船長室,關門上鎖一氣呵成。
哈……完成這無用的舉動,阿爾傑頓時泄了氣,胸口起伏。
以前鎖門是害怕船員撞破自己的秘密,現在是為了什麽?
坐在船長椅上,他茫然地轉動視線,對上了緩慢順時針轉動的秒針。
那黑色的細絲劃過十二,一股深紅無聲爆發,包裹了他的思維,等意識再次清晰,阿爾傑小小的歎了口氣,在少女甜美熱情的問好下和周圍的同伴一並起立。
“下午好,‘愚者’先生。”
我又感冒了……
天殺的,我這個身體能不能給點力。
昨天幫著做標書也沒吹空調,就開了個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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