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拉扯失敗
客觀來說,傑利·查拉圖的提議確實適合當下的情況,但這並不妨礙克萊恩意識到自己被他耍了,如果不出所料,在接下來A先生和莎倫·亨特發表各自的意見之前,一旦出現了與傑利·查拉圖預期不符的分歧,能言善辯的“無面人”就會立刻用更周詳的分析堵上。
就仿佛是為了驗證克萊恩的判斷,A先生剛有開口的動作,傑利·查拉圖就如提前洞悉了自家好搭檔的心思,豎起了手指。
“別著急,A,你看莫裡亞蒂先生和亨特小姐都還沒提出他們的異議呢。”
“我可以對主發誓,二二製的建議絕對是當下最適合我們的選擇,”傑利·查拉圖雙手一攤,用下巴指了指空無一物的天花板,“你想想,家主祂老人家把亨特小姐派過來,不就是為了給嫌棄我們倆,不願意團體行動的莫裡亞蒂先生,換一個能夠接受,更容易相處的合作對象嗎?”
“亨特小姐,您認為呢?”
他完全不給克萊恩發言的機會,目光灼灼地對準了端坐在高腳凳上的莎倫。
“你是查拉圖家族的成員?”
並沒有直接回答傑利的問題,莎倫蔚藍色的眼睛若似真正的人偶雙目般,沒有半點人類應有的情緒波動。
習慣性維持“節製”的扮演並不意味莎倫如她外表所表現的一樣,喪失了人類應有的喜怒哀樂,只是過去的經歷,在她和這個世界間塑造了更深厚的壁障,掩蓋了她真正的喜好厭惡。
她非常討厭查拉圖家族的成員,就連對她的養祖父本人,也只是保有了最基本的尊敬,談不上更深的感情。
傑利·查拉圖毫不避讓地抓住了他從莎倫話語中解讀出的、不易察覺的期待,帶著惡意的笑,點了點頭。
“是的。”
莎倫微微頷首,離開了身下的高腳凳,虛幻不夠真切地身影在半空中漂浮,主動湊向了更靠近克萊恩的方向。
傑利滿意地望著這一幕,臉上卻是虛假的失落,只是礙於A先生駭人的目光,才悻悻地放下了他想要搭到A先生肩上的手。
“好吧,亨特小姐的選擇很明顯了……”
…………
貝克蘭德,周二。
後悔,問就是很後悔。
克萊恩從今早起床,就一直處於想死和想帶著傑利·查拉圖一起死的糾結之中。
我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命運要派傑利·查拉圖這種畜生來折磨我?
從盥洗室中走出,他的神色並未明顯變化,卻又莫名像是剛剛長歎了一口氣,青年書卷氣的面孔上眼角萎靡向下,即使沒有偽裝,看起來也仿佛一夜老了十幾歲。
屬於夏洛克·莫裡亞蒂的兩居室公寓內,於貝克蘭德足以算得上奢侈的陽光鋪灑在陳舊桌凳和發霉地板的夾縫間,一具本不該屬於這裡,和廉價兩居室格格不入的“人偶”虛靠在一張克萊恩幾乎沒有坐過的椅子上,精致的蒼白藏進了被正午和煦染成蜜色的發絲間,雙手捧讀著今早偵探從外帶回的報紙。
克萊恩目視著眼前以“人偶”為中心,洋溢著古典藝術美感和極端反差的現實畫作,一時固定在他臉龐上的愁容又不禁加重了幾分。
他一直都有看報紙的習慣,對魯恩的名人上層不能說了如指掌,也基本記住了最基本的常識。
昨天剛被見到亨特小姐,被傑利·查拉圖推進火坑的時候,
他還沒反應過來,直到昨天晚上,一路跟隨自己回家的亨特小姐再見過另一間他從未打掃過的臥室,最後拒絕了自己的好意,一聲不吭地消失在窗戶的反光裡時,克萊恩才猛然想起,魯恩前三大銀行之一的巴伐利亞銀行的幕後大老板,好像也姓亨特。 在敵國頂替一位重要權貴的身份是極其危險且不現實的,但是當執行這項任務的人選叫做查拉圖,還有個“提燈天使”的綽號時,一切又變得十分正常了起來。
克萊恩幾乎可以確定,報紙上經常出現,時不時就會和尼根公爵等大貴族,乃至國王本人同時出鏡的亨特子爵本人,就是“提燈天使”查拉圖。
手指抬起又放下,站在盥洗室門口與餐廳之間,進退兩難,面色複雜的克萊恩欲言又止。
嘩啦。
報紙翻動的聲音打破了餐廳內“畫作”的靜止,莎倫那雙純淨的蔚藍從淡金色長發與報紙後露出,向克萊恩投去了探尋的目光。
“我想我們應該討論一下,調查該從哪方面入手,”克萊恩舒了口氣,抓住間隙,很快調整好了狀態。
他終於走進了餐廳與客廳兼用的公寓中心,從餐桌旁拖出一把椅子,坐到了莎倫對面。
“我剛到貝克蘭德,對哪裡都不熟悉,想聽聽你的意見。”
目光看向克萊恩,報紙從莎倫手中飛出,在空中整齊對折,落在了桌面上。
“我並不熟悉東區。”
並不熟悉東區……小姐,您這樣聊天很容易把天聊死……克萊恩維持著禮貌的微笑,默默推翻了預先組織的腹稿。
他抬頭看了看有些油膩發亮的天花板,摸了下右手手腕,轉而換了策略,開門見山道:
“今天晚上,我在貝克蘭德橋區有一場野生非凡者召集的聚會,您知道,魯恩的野生非凡者的生活環境很惡劣,排外幾乎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本性,如果今晚他們發現我帶了一個陌生人進入聚會,我想對於我們兩個來說都會是不小的麻煩。”
“層次?”莎倫忽然道。
是指聚會召集者,還是整體參會成員的層次?克萊恩想了想,給出了兩個答案。
“參加聚會的野生非凡者大部分還停留在低序列,但是他們的召集者——一位自稱‘智慧之眼’的老紳士,我懷疑他要麽是知識與智慧之神的信徒,要麽是‘閱讀者’途徑的非凡者,總之他除了本身的序列外,還掌握著一件中序列的封印物,我懷疑他不會超過序列五。”
知識與智慧之神的信徒以博學著稱,據說擅長很多罕見強力的法術,他故意提起自己不確定的猜測,就是想讓亨特小姐退縮。
安靜聆聽的莎倫微微頷首,似乎是在肯定克萊恩提出的現實問題確實值得回避。
不過下一刻,她就用實際行動打破了克萊恩的美好幻想,身影霍然消失,融進了陽光和空氣,像是昨晚一樣,不知去向了何處。
好在很快莎倫的身影就在克萊恩眼前重新構築,她解釋道:
“除了‘怨魂’和‘秘偶大師’,其他序列五很難察覺我的存在。”
不是……“無面人”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表情,只露出自己想讓別人看到的一面,卻很難修飾情緒的波動。
克萊恩忽然懷疑,事情走到這一步,是否也在查拉圖的計劃之內。
“提燈天使”不可能不清楚祂家族成員們的小心思,祂或許早已預料到,傑利·查拉圖和莎倫·亨特遇見後,必然會相互看不順眼,自然而然地分道揚鑣,對傑利·查拉圖的厭惡,就能輕而易舉地把莎倫·亨特推到克萊恩的身邊。
祂也許還拿定了,我不擅長對付亨特小姐這樣的性格……他眼底的複雜變了一次又一次,最後都化為了一陣歎息。
“好吧,亨特小姐,如果您堅持的話……”
……
貝克蘭德橋,勇敢者酒吧附近,全身被黑色兜帽和面具籠罩的偵探突然停住了腳步,側身向後望去。
在他視線搖動的軌跡上,影影綽綽的角落處,一抹淡金不合時宜的覆蓋在了烏黑之上。
“你和我一起進去嗎?”克萊恩面朝空氣問道。
烏黑中的淡金真實了一些,下方又出現一片小小的蒼白與蔚藍。
靈體化的莎倫簡單觀察著身下肮髒汙穢的小巷和不遠處被酒氣填滿的房屋,小幅度的搖了搖頭。
“我可以附著在金幣上。”
金幣?“怨魂”和“魔女”一樣, 可以利用鏡面,只不過“怨魂”更高級,可以附著在任何可以反光的事物上?
克萊恩點了點頭,從長袍口袋中摸出了一枚金幣,攤開手掌衝向了莎倫。
烏黑的角落,幾團不夠真切地色塊即刻融化,飛向了躺在克萊恩掌心正中的金幣上。
嚴肅刻板的喬治三世的頭像模糊了許多,克萊恩收起金幣前,好奇地瞥了一眼,恰好看到一角帶著繁複花紋的黑色閃過。
真是方便的能力啊,怪不得亨特小姐有自信不會被發現……
黑燈瞎火的小屋前,克萊恩像上次一樣對過暗號,走過“智慧之眼”老先生面前的茶幾,坐到了上次那個難以被人關注的角落。
他和起居室中的其他人一樣,安靜等待著指針劃過六點鍾的刻度,召集人“智慧之眼”宣布聚會開始。
過了一會,到了預定開始的時間,“智慧之眼”剛拍手示意聚會開始,之前想要雇傭人幫自己清除藥田裡鼠患的“藥師”和一位氣息虛弱的男子就同時有了行動。
兩人快速對視了一眼,打量著男子渾身遮掩不住的虛弱,“藥師”猶疑片刻,把第一個發言的機會讓了出去。
那男子來不及感謝,只是快速的點了點頭,便喘著粗氣轉身望向了“智慧之眼”,無法克制內心的恐懼道:
“去調查第四紀遺跡的人都死了!”
“上次招募同伴的人是個騙子,他騙了我們!”
第二更等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