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五十五點五章 誤導
“‘機械之心’,他們注意到了戈斯塔爾斯。”
A先生目視著血液字符中克萊恩給他傳來的警示,在走廊上呆愣了好一會。
他先是微微側頭,然後又後退一步,最後斷了一根手指的右掌摩挲著下巴,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機械之心”注意到了戈斯塔爾斯,他怎麽不知道?
A先生頷首沉思,控制著地上由斷指炸開的血液重新凝固成一根血塊,俯身撿了起來。
他一邊思考著,一邊走入了走廊角落的陰影,像只是在做一件十分平常的小事,將手中的血塊吞入了口中。
……
聖希爾蘭大教堂的地下圖書館中。
光芒溫煦的提燈在林立的書架間緩緩踱步,行走於深沉陰影的老人半身與身後的漆黑交融,半身籠罩在微光之中,唯有一雙翠綠色的眼睛透著智慮的流彩。
他細心檢索著書架上的一本本或古樸或華貴的書籍,時不時就托舉提燈向上,以更好的檢查那些容易被人忽略遺忘的書架角落。
《羅塞爾·論蒸汽的運用》、《聖希爾蘭·齒輪啟示錄》、《佚名·爆轟理論》、《羅塞爾·小行星力學》……
蒼老的手指從這些在現代機械工程科學中佔據了重要地位的著作書脊上劃過,最終停在了中間那本佚名著作上。
就在老人準備將寫有古弗薩克文字的藏書取下時,他突然停住了動作。
“嗯?”
老人遲疑地後退半步,把提燈舉到了和胸膛等高的位置,躊躇再三,還是沒敢在以蒸汽與機械之神天使命名的教堂地下做出什麽更出格的事。
他快步向回走去,一路回到了地上,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了今晚和他一同負責巡查地下的同僚,以拜訪盥洗室的名義繞路走出了教堂。
霧氣濃重的夜幕紅月高高掛起,老人四處環顧,確認沒人留意自己,才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捂住嘴巴,吐出了一口鮮紅濃鬱、不符合他外表年齡的血液。
那血液飛速重組,順著老人的手掌流下,在地上構成了一行娟秀緊湊的字跡。
“開膛手行凶的全部卷宗。”
這些字跡只在地上停留了幾秒,就蒸騰成了純粹的氣息,融入進陰影,沒留下半點痕跡。
開膛手行凶的卷宗……A先生找“機械之心”要卷宗幹什麽?
老人愣在原地,和A先生幾分鍾前的反應如出一轍,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機械之心”連那頭“惡魔”的面都沒見過,能有什麽有用的信息值得被A先生盯上?
……
“‘機械之心’不知道戈斯塔爾斯已潛伏進了貝克蘭德,他們還在嘗試佔卜,確定‘惡魔’犬的主人。”
從黑色徽章中溢出的血字消失,克萊恩看著自己的手掌,眉頭緩慢皺起。
按理來說,他不應該質疑A先生的職業素養和工作能力,但是在情報工作上A先生是不是因為要忙的事太多疏忽了?
這情報也落後太多了吧!
“機械之心”明明都給阿曼·斯通種下了暗示,讓她避開“惡魔”可能下次出現的鐵十字大道和聖喬治街,大概率動用了半神級別的能力對“惡魔”做了一次反佔卜,怎麽可能還沒有確定“惡魔”犬背後的主人?
克萊恩雙手十指交叉,依靠著沙發,
十根手指交替敲擊手背。 “除非……阿曼·斯通本人也是個非凡者,她在故意誘導我們?”
高腳凳上,精致不似真人的“怨魂”淡漠回應道:
“她沒有問題。”
莎倫目視著眉頭簇起的克萊恩,頓了一下。
“我沒有發現異常。”
確實,我在拉阿曼·斯通入夢的時候也沒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和之前嘗試拉其他普通、沒有接觸過非凡的人進入夢境一樣,甚至阿曼·斯通都不屬於靈性較為強大的那種,在夢中只能跟隨我的引導回答,即是涉及重要的信息也無法抵抗我。
阿曼·斯通沒有問題,“機械之心”那邊又還處於剛摸到“惡魔”尾巴的階段,那鐵十字大道和聖喬治街會是誰告訴阿曼·斯通的?
只是“機械之心”某位成員的個人提醒,還是說……
“‘惡魔’……有能影響人精神、構建虛假記憶的能力嗎?”克萊恩期待地看向了莎倫。
“‘欲望使徒’。”莎倫道,“他們可以操縱人的欲望,間接影響精神領域。”
“惡魔”的序列五“欲望使徒”?
可只是操縱人的欲望,應該做不到讓阿曼·斯通將那兩個地名當作真實的記憶,流暢的講給我聽……克萊恩想了想,繼續問道:
“‘惡魔’在序列六,獲得‘惡魔’化的能力之後,會各自偏重於不同的方向發展。”
“這些不同方向,是僅限於‘惡魔’途徑序列零所涵蓋的權柄內,還是說甚至可以延伸出原本不屬於‘惡魔’途徑內的特性?”
莎倫簡短回答:
“後者。”
她為克萊恩舉了個例子。
“查拉圖家族有豢養半神生物的傳統。”
“‘佔卜家’途徑的序列四,‘詭法師’。”
“它的晉升儀式要求自導自演一場以擊殺半神為目標的戲劇,‘提燈天使’曾邀請我作為觀眾,見證了一場完整的儀式。”
莎倫看了眼認真聆聽的克萊恩,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停頓了好幾秒才繼續道:
“……那隻半神生物,是一隻‘魔鬼’。”
“一隻可以散布疾病的高位惡魔。”
散布疾病,這已經是“魔女”的能力了吧……克萊恩在內心總結其剛才莎倫寥寥幾句話中蘊藏的巨量信息。
每個“惡魔”擅長的領域都不相同,會因為各自的特性而產生區分,甚至可以演變出本途徑之外的能力,比如亨特小姐提到擁有“魔女”能力的“魔鬼”,比如被他和傑利·查拉圖聯手擊殺的,可以嫻熟操縱硫磺的“惡魔”,這兩者與教會寫在資料中帶有傳統刻板印象的“惡魔”都不相同。
還有“詭法師”……“佔卜家”途徑晉升半神的儀式竟然是擊殺一位半神?克萊恩幾乎不敢相信。
半神之所以被稱為半神,就是因為他們已經初步掌握了神性,在生命層次上開始與一般的生命出現區別。
可以說,每一位半神半人的存在都是沒能掌握神性力量的非凡者所不能對抗的。
哪怕是教會中指掌聖物,被稱為“女神之劍”、“紅手套”三巨頭的克雷斯泰·塞西瑪執事,也是依靠聖劍的力量才能和尋常半神匹敵。
梅高歐絲肚子裡的孩子,真實造物主某種意義上的神子……當時它只是個尚未成型的胚胎,權柄、力量都不完整,就靠著神性的力量擊傷了我們所有人。
如果不是隊長最後啟用了聖賽琳娜留下的骨灰……克萊恩還是無法想象“詭法師”的晉升儀式該怎麽完成。
他無端想起過去曾在網上看過的一張圖。
“想要晉升半神,我就必須殺死另一位半神。”
“那你去做啊!”
“可沒有獲得神性力量,我無法殺死半神。”
“那你就想辦法獲得神性啊!”
“可我想要獲得神性,就必須先晉升成為半神。”
“那你就成為半神啊!”
“可是我想要成為半神,就必須殺死另一位半神完成儀式。”
“你殺他啊!”
“可是我沒有神性力量啊!”
……
也不知道這樣的儀式能不能借助外部力量,比如封印物之類的……緊急撤回愈發發散思緒的克萊恩乾咳一聲,掩飾著走神的尷尬。
想到查拉圖家族有豢養半神生物的傳統,克萊恩猜測借助外力是被儀式允許的。
“也就是說,阿曼·斯通的記憶被篡改過?”
“戈斯塔爾斯,是在引誘我們去那兩條街道?”
莎倫不認可克萊恩的猜測,搖了搖頭。
“不像是他的習慣。”
“可能是別人。”
別人,是指別的“惡魔”,比如“惡魔”犬的主人?
克萊恩邊思考邊摘下了系在手腕上的“黃黑之眼”,借助靈擺和灰霧的聯系,當著莎倫的面做了一次佔卜。
“有危險,但是較小,在可以掌控的范圍內。”
他掃了眼莎倫,嘴角勾起微笑。
“危險不大。”
說著,克萊恩從單人沙發上起身,向高腳凳上的“怨魂”發出了邀請。
“要去看看嗎?”
“我們可以提前向‘提燈天使’祈求庇護。”
……
貝克蘭德橋區,聖喬治街。
金發藍眼的退伍軍人穿梭在附近的夢境中。
他以靈體的姿態敲開一扇扇象征聖喬治街上居民夢境的大門,冰冷的金色豎瞳不斷掃視,似乎在尋覓某個目標。
最終,他停在了一扇大門前。
這一次他沒有進入大門,靈體化的身影逐漸有了實體。
門後以為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餐桌前,鋪著厚厚地毯,火爐溫暖的房間,她和她的兒女、孫輩圍坐一團,享受著美食,說說笑笑,很是快樂。
而房間外面,黑暗深沉,狂風吹得玻璃哐哐作響,醞釀著災難來襲前的恐怖感覺。
作為經驗豐富的軍人,作為一位早早消化完魔藥的“夢境行者”,艾格隆可以清晰感受到夢境主人即使在夢中也無法忘卻的恐懼與擔憂。
只是他現在無暇去猜測門後夢境的主人——那位老太太到底遭遇了什麽樣的不幸。
他更在意夜晚空曠街道上一輛正疾行駛過的馬車。
那輛馬車從視野的盡頭奔出,在無人的夜下像一頭追逐獵物的野獸,即將駛過他暫時駐足的房屋。
艾格隆漸漸繃緊身體,雙腿塊塊肌肉鼓脹,堅硬厚重的鐵黑幻麟幾乎覆蓋了他的全身,松針般尖銳的雙眼眯成了一條縫。
原本在他視野中只有一個黑點大小的馬車膨脹成正常大小,在馬車離他最近的那一刻,艾格隆蓄力已久的雙腿終於暴起。
身體低伏的退伍軍人在房屋外側僅有一掌寬的女兒牆凸起上顯露蹤影,像獵豹似的撲向了馬車。
他完全被幻麟覆蓋的雙手鋒利如刀,猛地向前一抓,狠狠叩進了馬車車廂外殼。
咚的一聲悶響,疾行的馬車劇烈晃動,屬於巨龍的氣息震懾著馬匹。
艾格隆頭顱一側,冰冷的豎瞳短暫擦過馬匹渾濁的雙眼,瞬間暴起。
“心理醫生”,“狂亂”!
他扔出一柄匕首,割斷了馬匹和車廂連接的繩索,旋即壯碩的雙手抓著車廂狠狠搖晃,身體壓低幾乎完全貼上車廂外殼,靠著蠻力把足有六七個他相加大小的車廂壓在了地上。
馬匹的嘶鳴,車廂內幾名男子慌亂的驚呼和怒罵。
艾格隆像是全然沒有聽見這些雜音一樣,只是冷冷地看著車廂上已經被自己抓開的裂痕,卡在木板內的左手用力叩穩,右手快速一扯,頃刻間在車廂上撕開了一個大洞。
他目視著完全暴露的車廂內幾個穿著夾克、頭戴鴨舌帽的男子,動作極快的率先奪過了一把瞄準他腦袋的左輪。
砰!砰!砰!
完全沒搞懂情況的黑幫,驚恐注視著這個突然出現,又突然向他們發起攻擊,渾身長著鐵黑色鱗片的男人,腦海中只剩下一個想法。
開槍!
打死他!
他們無助的扣動扳機, 黑洞洞的槍口迸射火星,尖利的子彈射擊在艾格隆身上,卻像打進了石頭裡,發出陣陣悶響。
一陣金屬和堅石摩擦後的火光閃過,黑幫們看著那仍站立在傾倒車廂上,渾身上下一點血跡都沒能留下的男人,最後一點反抗的勇氣也被磨滅了。
冰冷的金色豎瞳倒映出他們扭曲的面容,它的主人微微皺了皺眉,目光掃向黑幫身下,此時空氣中尿騷味的源頭,掃向了混在幾名男子裡,一大一小的瘦弱女性,極為緩慢的舒了口氣。
砰!
……
“忘掉今天的事。”
“回家吧。”
聖喬治街的某個巷子裡,艾格隆用身體擋住癱倒在地上的幾個黑幫,輕輕撫弄著小女孩臉上的烏青,又對一旁二十出頭,年齡較大的少女種下了一個暗示。
他目視著兩人遠去的背影,一直到兩人完全融入黑暗,從最開始怯懦的行走變作狂奔,才眨了下眼睛。
臉上仍是眉頭緊鎖的怒氣,艾格隆踹了腳地上半死不活的,一手摸向腰間另一把匕首,帶著警惕看向了身後。
他搭在刀柄上的五指放松又握緊,仍是敵意濃鬱道:
“夏洛克·莫裡亞蒂?”
“你跟蹤我?”
正常來說,“夢境行者”沒辦法肉身硬抗子彈,但是配合一些小道具就夠了,比如1893年齊格倫第一件商用防彈衣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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