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間,夜已漸深。
嶽山回頭看了看父親的那間屋子,房門緊閉。
裡面早已空無一人,他前些時日便將父親偷偷地轉移到了之前買的那間院子。
地處兩區交界處,院子外貌也很是不起眼,隱蔽性和安全性都還不錯。
這次他還走通了薛師爺的路子,得以讓師姐單獨留了下來,而武館其他的眾人卻無法避免,都要隨他一同參戰。
這次城主府下了死命令,一股破釜沉舟的架勢,要求所有勢力的武者都要應征,所以他能保下師姐一個人就已是萬幸。
他隨即讓師姐也一起搬到了那間院子,一方面可以照顧父親,另一方面也能在他出城之時確保安全。
此時,他會避免再去找師姐和父親,免得去的次數多了,容易暴露。
自己家族在扶風城的那位“老朋友”他可是沒有忘記,自始至終都如鯁在喉。
......
次日拂曉,武館眾人都陸續歸來。
有人精神抖擻,一夜間仿佛容光煥發,也有人氣色萎靡,步履輕浮。
有鬥志昂揚者,也有瑟縮佝僂之人。
裡屋的窗後,嶽山靜靜地站著,將這眾生相一一看在眼裡,卻是難以慰藉。
眾生百態,他難以一一調和,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他唯一能做的恐怕就是盡力護住他們的周全。
這時裡屋的門被人推開,是孔方。
“館主,人數清點過了,還差兩人。”孔方在門口一一查數了回來的人數,進來稟報。
“兩人?是誰?”
“嗯...就是...”孔方忽然有些猶豫,支吾了起來。
“說!”嶽山目光忽然變得尖銳。
孔方霎時間頓感汗毛盡豎,不敢再猶豫,忙開口說道:“是四師兄和小師妹。”
是他倆?嶽山聞言一怔。
“四師兄家住城裡,可能還在家中幫活,小師妹應該是...應該是被廣源城的繁華迷昏了眼,不熟悉道”孔方嘴裡念叨不停,似是解釋一般,“對,迷路了!”
嶽山卻是沒聽他言語,隻覺心中一沉。
在這種關頭,他最怕出現意外,但這種時候出現任何意外卻都不足為奇。
現在他只希望不是最糟糕的那一種。
午後,出去打探的人都陸續回了武館。
嶽山上午讓人分別去四師兄家裡和附近的各個酒樓鋪子打探,希望能找回四師兄和小師妹。
四師兄展堂,家中世代居住在廣源,乃是一戶書香門第之家,祖上多有人做官,如今雖然家道中落,但是仍舊吃穿不愁,底蘊頗豐。
直到他這一代,生來不喜文墨,卻偏偏喜好整日裡舞槍弄棒。
父母多次佐勸無果,無奈之下,隻好把他送到了武館,成功從一名書香墨客進化為一個肌肉武夫!
但是此人雖喜好武道,卻吃不得苦,沒有膽色,往日雖裝作一副淡然的神態,卻常常遇事退縮,最為嶽山不齒,是個鼠輩!
所以嶽山平時都極力不提起他,免得心頭怒火起。
而小師妹玲花便是守年夜裡那個打著手鼓唱民謠的小姑娘,家本在玄元府,只是遭了大旱饑荒,無奈下一路跋山涉水來到廣源,只是彼時只剩下了她自己,孤苦伶仃。
嶽山心中憐憫,允許她以洗衣做飯補做她的學徒費用,之後竟然一路破入外煉境,成為了一名武者。
嶽山便代父收徒,收她做了伏山武館的入門弟子。
只是這兩人平時沒看出有什麽關聯,興許是忽然興起結伴出去了?嶽山心中費解,隻好自我安慰一番,希望無事。
“什麽?四師兄不在家?”嶽山猛然從椅子上站起,瞬間失態。
回來匯報的一個學徒,嚇得脖子一縮,還是堅持小聲地繼續說道;“是的館主,我還去四師兄家裡問過,他昨晚一夜未歸。”
嶽山忽然覺得煩躁無比,在不大的裡屋中來回踱著步。
“玲花呢,有沒有信兒?”嶽山開口問道。
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搖了搖頭,沒人回答。
隻此一瞬間,嶽山倒吸了一口涼氣,隻覺得大腦不斷地嗡鳴。
昨日他準許所有人出去享樂一番,只是適當地緩解壓力,規定早上之時必須趕回,眾人攝於武館和城主府的征召令,皆是滿口答應。
他還特意囑咐,除了家在廣源的,其他人盡量就在附近轉轉,卻還是沒想到,意外仍舊發生!
傍晚,日頭西落。
一道瘦小的身影,忽然詭異般地越過了武館加高的圍牆,飄然落地。
“那倆人找到了,躲的還挺隱蔽。”聲音輕靈,赫然便是一直行蹤神秘的“夜叉”小姐。
事關重大,嶽山自然不會將全部希望放在武館眾人身上,夜叉小姐便是他準備的後手,現在果真奏效了。
“給!”嶽山拇指輕彈,將一粒彈珠大小的褐色藥丸送入夜叉小姐的手中。
後者忙不迭地將手心張開,舉著藥丸,湊到眼前,小鼻子還一邊不停地吸著。
“這味道真香!這就是你們家的百參丸啊,這把我賺大了!”
自從嶽山給夜叉小姐取出了妖蠱,嶽山原以為她會迅速遠離自己,只是沒想到不知是他的才還是財將夜叉小姐迷得神魂顛倒,以至於其不斷地湊上前來。
嶽山不厭其煩,隻好與其約定,以交易的形式幫他做一些事情。
而夜叉小姐憑借自身的身法和詭秘的屬性,完全可以給自己當一個不錯的幫手。
“好了別廢話,快告訴我他們在哪兒。”嶽山不耐地說道。
夜叉小姐聞言也不惱,只是無比絲滑地將藥丸一把扔進懷裡,舔了舔嘴唇說道:“東區”。
……
夜裡,東區。
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院。
一個魁梧的身影忽然飄然落在了院外,一身修身的夜行衣,更顯得無比壯碩。
這時一隻大手摘掉了黑色面罩,露出一張帶著棱角的青年面龐,赫然是從夜叉小姐那裡得到情報的嶽山。
“就是這裡嗎,還真會找啊!”
這院子處在一群類似的小院中間,沒有標識,沒有特質,無人居住,常年掛牌出租,可以說是隱蔽至極。
甚至其隱蔽性和安全性可能還要高於嶽山找的那間院子,只是太遠,難以看顧。
念及此處,嶽山輕輕歎了口氣。
隨即不再猶豫,大腿微微一曲,腳下輕點,便如一隻夜色蝙蝠一般拔地而起。
而後徑直越過了圍牆,向著院裡落去。
待到半空之時,腳下連續輕踩,如踏雲霧,輕飄飄地落向地面。
這就是第三層的雲煙步和自身強橫無比的力量相結合的一個產物,這還是第一次實際用出來,效果令嶽山頗為滿意。
只是突然,
“哢!”
一陣輕輕的脆響,在腳下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