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餓狼”西來
卻說許國公帶著幾個家丁來到落燕關之後,既沒有積極地區了解邊防布置,也沒有派出哨探偵查敵情,只是派出了一個使者帶著一隊護衛前往敵營說和,隨後便成日在府中飲酒作樂。
數日後,邊關傳來消息,在許國公的斡旋下,兀術汗國答應和談,並且他們的使團已經在趕來玉京城的路上了,一時間,玉京城的老少爺們兒們歡欣鼓舞,整個大雍朝上下似是都松了一口氣,原先玉京城內那稍顯緊張的氣氛似乎也緩和了下來,戰爭的陰霾似是都已一掃而空。
......
通往玉京城的一條官道上,一隊車隊正快速行駛在官道上,揚起一路煙塵。
仔細看去,這些車隊中的人的打扮迥異於大雍朝的百姓,車隊周圍,數十名騎著高頭大馬的士兵護衛在左右,這些士兵俱都身著黑甲,腰懸彎刀,背縛長弓。
車隊中央,有兩輛馬車,一輛稍大,上懸一面旌旗,正是此行兀術一方的使節的座駕。
另一輛馬車較小,馬車中,一個渾身披著獸皮的少年盤坐在裡面,這少年皮膚黝黑,臉上有數道傷疤,不同於大部分兀術男子那種腰圓膀粗的體型,這少年的體型卻是十分精瘦,他脖子上掛了一串由獸牙做成的項鏈,雙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上,雙目微睜,呼吸均勻而悠長,看上去隱隱像一隻狼蹲伏在那一般!
半個月後,突如其來的一條消息再一次打破了玉京城的寧靜,在兀術汗國使團的車隊中,竟然還有一人不在此次出使的名單中,卻一路隨著使團的車隊同行,此人每至一處,便在當地設擂挑戰當地的“神照境”的武者,更是揚言要敗盡大雍朝人榜上的高手。
有眼尖的人認出,此人正是五年前天驕榜上的高手,“餓狼”澹台樾!
澹台樾此人的出生卻是十分具有傳奇色彩,傳聞他原本是個棄嬰,從小被一隻母狼收養長大,然而,不同於那些被野狼收養後與狼為伴的狼孩的故事,這澹台樾十歲的時候,天地大寒,大雪連下了數月,草原上放眼處,俱是白茫茫一片,什麽動物都見不著,他餓極之下,竟將養大他的母狼以及他的一眾野狼兄弟們都給撕碎吃了!
及至兀術汗國的大薩滿“狼主”澹台益宗恰巧路過發現他的時候,他正在啃咬著一隻他野狼“兄弟”的後腿,也不知是出於什麽目的,澹台益宗將他帶了回去,並著人教他說話寫字,後來更是將他收作了自己的親傳弟子。
這澹台樾第一次出現在眾人眼中是在五年前,當年,也是在落燕關,這澹台樾不知為何混跡在兀術汗國軍營中扮作了一個普通士兵,在一次大雍朝與兀術汗國的小規模交鋒中,此人異軍突起,出手屠殺了不少大雍朝的士兵,幸得當時大雍一方的一個守將及時發現,遙遙一槊將他擊成重傷,若非兀術一方將領的拚死護持,那一次他只怕是要命喪當場。
不過,能以“練氣境”的修為,在一個“蛻凡境”的將軍手中逃得性命,也讓他名聲鵲起,因著他的出身,得了個“餓狼”的名頭。
雖然在軍陣中遭了重創,但他回到兀術國都大都之後,仍依舊是一副狂悖的性子,除了他的師傅澹台益宗之外,無人能製,每次與人交手,往往都是以將對手撕成碎片而告終,直至有一次在衝突中,他將一個王公子第撕成了碎片!
那一次,對方家屬直接鬧將到了兀術大汗面前,
最終還是澹台益宗出面將事情壓了下來,將他帶回了府中,從此深居簡出,也是從那時開始,他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沒想到,這一次他再次出現,卻已經是“神照境”的修為,還出現在了使團中!
卻說眼下這些兀術人,為了迫使當地的武者出手,更是極盡挑釁之能,宣稱大雍朝武道已經沒落,年輕一輩俱是些花拳繡腿,人榜第一的“玉佛”南無也不過是個隻知吃齋念佛的縮頭烏龜,余者更是了了。
一時間,大雍朝上下群情激奮,江湖上,各路好手更是往兀術汗國的車隊聚集而來,揚言要給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蠻子們一點顏色瞧瞧。
鴻臚寺更是向使團發出了抗議,稱他們此舉不但不利於兩國的和談,更會加大大雍朝一方對他們的護衛壓力,不過,兀術一方卻對此置之不理,仍就一副我行我素的架勢。
天禪寺內,釋厄盤坐在塌上,雙目微閉,嘴巴翕動,隱約能聽到誦經之聲從他口中傳出,他身旁,一個身材魁梧的僧人背著手在房間中來回走動,此人胡須花白,看著年歲卻也已經不小。
“釋慈,稍安勿躁!”
大概是實在不勝其煩,釋厄忍不住睜眼開口道。
“師兄,你讓我怎麽稍安勿躁,人家都打到咱們臉上了,簡直是欺人太甚!”釋慈憤憤地道。
“南無現在正在突破的緊要關頭,如今卻是出不了手,你們都不要去打擾他。”
“師兄,既然南無出不了手,不若就讓印空去?”
釋厄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師弟,歎了口氣,道:
“釋慈,你著相了,出家人切記好勇鬥狠,伱這羅漢堂首座,也當以身作則啊!出去吧!”
說罷,也不見他有何動作,緊閉的房門突然打開,房間內突然刮起一陣風,將釋慈給推了出去,不待釋慈再說什麽,哐的一聲,那房門已經再次關了上去。
釋慈呆呆地看著大門緊閉的禪房,咬了咬牙,重重在地上跺了跺腳,無奈地轉身離去。
禪房內,覺察到釋慈離開,釋厄再次歎了口氣,他哪能不明白自己這個師弟的想法,印空確實是個好苗子,武學天賦好,為人處世有道,還足夠有想法,可是,有時候,天賦上的差距,不光是靠這些就能抹平的,尤其是在天賦差距異常巨大的情況下!
“希望他們師徒能盡早明白我的苦心。”釋厄暗自歎道。
不由得,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想起了那個從小一直照拂自己的師兄,那時候的師兄,總是帶著一臉溫和的笑容,教自己誦經,教自己習武,只是,不知從何時起,師兄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而自己見到師兄的頻率也越來越少,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師兄是在戒律院內,當時的師兄滿臉戾氣,被打得渾身是血,猶自在那一聲聲的嘶吼質問師傅,為什麽那麽偏心?!為什麽那麽偏心?!還記得從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師兄那帶著血的身影時常出現在自己的夢境中,將自己從睡夢中驚醒。
“我有多久沒有夢到師兄了?已經過去好久了吧...四十?還是五十年?”
釋厄閉上眼睛,誦經之聲再次在禪房內響起。
另一邊,釋慈沉著臉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師傅,怎麽樣,方丈答應了嗎?”見自己師傅回來,印空一臉期待地看著釋慈問道。
這印空也生得一副好皮囊,劍眉星目,身材英偉,體型勻稱,看著年歲,卻是比南無略大。
看著自己滿懷期待的弟子,釋慈心中微沉,衝著他重重歎了口氣,搖頭道:
“方丈沒有答應。”
這印空聞言,身形一僵,緊接著似是一下子失去了力氣一般,背都微微彎了下去,他心中的失落卻是再也難以抑製,只是,還不等釋慈出言安慰,他卻又率先衝著釋慈勉強笑了一笑,道:
“沒事,多謝師傅為了我的事情奔波,可能方丈自己也有什麽苦衷吧,想來師傅也乏了,弟子便先告退了。”
說罷,轉身離去。
看著自己的弟子在這麽失落的情況下,還這麽懂事,還不忘安慰自己,釋慈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憐惜,連帶著,對自己一直敬重的方丈師兄,竟也產生了幾分不滿。
另一邊,走出院子的印空,卻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此刻,他原本俊朗的面孔,看起來卻是異常猙獰,只見他一邊向前走著,一邊喃喃地道:
“為什麽?!方丈你為什麽這麽偏心?!為什麽?!”
漸漸地,他越走越遠,消失在了黑暗中。
......
“第七個了,第七個了!”
玉京城的某個茶館內,有一人衝進來大聲呼喊道。
“哎!”茶館內眾人聞言,俱是捶胸頓足,哀嚎連連。
他們所說的第七個,說的正是那“餓狼”澹台樾已經擊敗了他的第七個對手!
這澹台樾隨著使團一路往玉京城行來,一路設擂挑戰,其中也不乏人榜之上的高手前來應戰,卻全都被他一一擊敗,而這些前來應戰的高手,更是都被他擊殺在了當場!
一時間,這大雍朝的江湖,變得風聲鶴唳起來,而起來應戰的高手,也因為這澹台樾凶殘的作風,變得越來越少。
該說不說,這澹台樾雖然為人猖狂,手段卻著實不弱,想來這也是澹台益宗放心他跟隨使團前來大雍朝挑戰的原因,畢竟,雖然他不在使團的名單裡,但稍有不慎,依然會連帶著讓兀術汗國一起丟臉。
官道旁一家茶攤旁,兩個身穿白袍的男子坐在路邊喝著茶,仔細望去,這兩男子身上的白袍俱都印染著淡藍色的水紋,看上去似是湧動的波濤一般。
兩人中一人年齡較長,看上去約莫有四十多歲,蓄三縷髭須,而另一人居然還只是個半大少年,大概隻十三四歲。
兩人俱都隨身佩著一柄長劍,與尋常長劍不同,這兩人的長劍劍身較寬,約有四指左右寬,劍脊也較厚,最厚處又一指左右。
兩人看著遠處在哪耀武揚威的澹台樾,那個少年忍不住站起來出聲道:
“這些兀術蠻子真是太猖狂了!師傅,不若讓徒兒去會會他!”
李惟高看著自己這小徒弟,心中又是無語又是欣慰,無語的是自己這徒弟居然這麽魯莽,區區“練氣境”的修為,便敢去挑戰這在“神照境”武者當中也屬於頂尖的澹台樾,欣慰的也是這一點,比起那些大部分已經被嚇破了膽的“神照境”武者,自己這個小徒弟的膽氣還在。
看著自己躍躍欲試的徒弟,李惟高臉一沉,道:
“一行,你還記得出來前答應過為師什麽?!”
邵一行聞言,臉一垮,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來,道:
“記得,出門在外事事都聽師傅的。”
“哼,記得就好,這一次帶你出來,主要就是給你漲漲見識,這大雍朝“神照境”不知凡幾,還用不著你出手,你給我看著就行!”
“知道了,師傅,徒兒只是看他們在我們大雍朝地盤上耀武揚威感到不忿而已!”邵一行悶悶地道。
“呵,我的傻徒弟,你還操心起他們趙家人的天下來了,玉京城那個獨夫,此刻說不定正躲在一邊看戲呢!”
“啊?師傅,你在什麽?”
“沒什麽,你以為,這澹台樾此行,就是為了落大雍朝的面子?”李惟高轉移話題道。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那只是順帶,你仔細看看,我們一路跟隨他們過來,那澹台樾身上可有何變化?”
邵一行聞言,仔細朝澹台樾看去,過了半晌,道:
“他身上的氣勢,好像比剛來大雍的時候,提升了好多,就好像...好像多了一種銳不可當的氣勢。”
李惟高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道:
“不錯,我觀這澹台樾一身修為,已經達到了“神照境”的巔峰,他這一路挑戰來,看來是打算蓄起無敵之勢,從而借著這無敵之勢一舉突破到“蛻凡境”了!”
“蛻凡!”邵一行聞言一驚,若說“神照境”是武林中的中堅力量,也是大部分武者所能觸及的武道的頂峰的話,那麽“蛻凡境”便是真正的高階戰力了,要突破到這一境界,天賦、努力、傳承三者缺一不可,是武林中絕大部分武者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
而眼下,眼前這個年齡看起來不過二十左右的澹台樾,居然已經要突破到“蛻凡境”了,這屬實不得不讓人驚歎。
“這些蠻子雖然狂妄,不過有些話也確實沒說錯,眼下這大雍武林,確實有些青黃不接的意思,三清道的葉道一年齡比你們稍長,而且兩年前便已經突破到“蛻凡境”,已經被排除在外,余下的能跟他一戰的也就剩天禪寺的南無了。”
“可是,聽說南無師兄月前便開始閉關準備突破“蛻凡境”了,眼下怕是出不了手了。”
“所以說,這次這澹台樾怕是無人能阻了!”
“師傅,你怎麽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別的大派就沒有弟子了嗎?!不說旁的,我們聽濤閣的佘師恕師兄,也是人榜第五的存在,他要是出手,也能和這澹台樾掰掰手腕吧!”
邵一行不服地爭辯道。
李惟高聞言,嘴角抽了一抽,看著自己的蠢徒弟,漠然道:
“你佘師兄他也出不了手!”
“為什麽?”邵一行不解地問道。
“因為你師傅我不許!”李惟高衝著邵一行吼道:
“你個蠢貨!上去跟澹台樾對決有什麽好處,且不說這澹台樾已經是“神照境”巔峰的修為,而且搏殺經驗豐富,尋常武者與他對決,獲勝機會渺茫,就算是獲勝了也不過是得到一些虛名而已,而一旦輸了,不但會成為他的踏腳石,自己跟是會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你看看天禪寺那麽多弟子,被人指名道姓的罵,可曾派出一人來應戰了嗎?”
“何況,這樣的朝廷,哪還值得為他們去拚命啊!”李惟高在心中暗自補充了一句。
邵一行被訓了個狗血淋頭,隻得收了聲,低著頭用腳尖戳地上的螞蟻,也不知是心中不服還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不滿。
過了一會兒,大概是不死心,只聽邵一行再次開口問道:
“師傅,那就這麽看著他澹台樾打出無敵之勢,從而一舉突破到“蛻凡境”嗎?”
李惟高聞言,哂然一笑,道:
“無敵之路哪有那麽好走的,大雍朝內總有那麽些個默默無聞的高手,越往後,他澹台樾的心理壓力只會越大,要知道,無敵之勢,只要一敗,這勢便被打破了,心靈便會留下破綻,再想突破可就難了!”
“啊?這麽嚴重,那他澹台樾為什麽要這麽玩?”
“大概是趕時間吧,蛻凡境可謂是超凡入聖的開端,哪是那麽好突破的?也就只有借助這無敵之路,能讓他盡快突破到蛻凡境了!”
“趕時間?”
“傳聞這澹台樾年幼時被野狼撫養長大,不過曠野之中生存環境惡劣,他的身體留下了虧空,尤其習武後,他又突飛猛進,更是加速了自己身體的虧空,如今他外表看著神完氣足,內裡怕是已經快燈枯油盡了,如果不盡快突破,怕是不出三年壽元便會耗盡!蛻凡蛻凡,退去凡軀,鑄就聖胎,也只有借助“蛻凡”,他才能補齊身體的虧空了。”
“啊?什麽!”邵一行聞言大驚,沒想到還有這密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