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趙家三長老帶著趙寰不斷趕路,來到一處林間小屋。
他一邊將趙寰平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一邊對著屋裡大聲吼著。
“趙宇!出來救你孫子!”
那小屋中快步走出一位老者,第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的趙寰。
此時的趙寰渾身通紅,皮膚不斷龜裂開,露出底下已是一團混亂的血肉,傷口之中還在不斷向外滲著血,整個人已然是痛的昏了過去。
趙宇看著趙寰這副模樣,來不及問什麽,取出一枚丹藥,在表面裹上一層厚厚的氣血送入趙寰口中,接著,又磨碎幾枚丹藥,輕輕的撒在趙寰的傷口上。
可過了一會兒,趙寰的傷勢仍在加重,皮膚上龜裂的傷口越來越多,雖有丹藥幫助修複,卻是治標不治本,肉身徹底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見趙宇眉頭緊鎖,三長老焦急開口,“你當年是怎麽活下來的?怎麽如今就不管用了?”
趙宇搖搖頭,“我當年使用那法子時已經悟出了槍意的雛形,可以說幾乎所有的反噬都由那柄槍替我承擔了,可他卻是……”
“難道就只能這樣坐以待斃了嗎?”
趙宇眉頭緊皺,沒有說話。
此時,一個沙啞而尖細的聲音自二人身後響起。
“你們好。”
二人同時回頭,一個身披黑袍的四尺小“人”。
祂什麽時候來的?
二人腦內同時浮現這麽一個問題。
趙宇打出一道念力,在空氣中凝聚,化為一點寒芒,在空間上劃出一道裂口口,直奔那黑袍人而去。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離那黑袍人寸余之處消弭於無形。
兩人神色一變,眼裡透著凝重。
“不用緊張,我沒有惡意。”
說著,黑袍人從兜裡掏出一顆丹藥丟了過來。
趙宇接住丹藥,以念力探入其中。
三長老問詢的目光看了過來,卻發現趙宇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
他兩眼死死的盯著那顆丹藥。
“敢問前輩此丹是從何而來?可還有第二顆?可還能尋到?”
三長老詫異的看著他,什麽樣的丹藥能讓這家夥如此失態,甚至以晚輩自居?
“隻此一顆,能救他的命,或者,你也可以選擇自己服下,畢竟,時間不多了,嘿嘿。”
那黑袍人奸笑兩聲,卻是轉身離去。
三長老想追上去問個清楚,卻是被趙宇一把攔在原地。
他和三長老一樣看不穿這枚丹藥,可他卻是能從其中感覺出些許熟悉的東西,些許他自那一日過後再也沒能感受到的東西,他稱其為:源。
沒錯,是源,不是源力,不是源氣,也不是源能。
就只是源。
可他那日所感受到的源卻遠沒有今日這般溫和,純淨,那本應是一種狂暴的力量,不是嗎?還是說,他猜錯了?
卻說那黑袍人向著西面前進了不過兩息,便轉過頭看向某處。
“無恥老賊,你還要看到什麽時候?還是說你以為盜取了我弟兄的本源便可以在我面前肆意妄為了?”
那黑袍人怒吼著點出一指,卻是虛無中不知從哪裡來了一道寒光,隻瞬間便要將他露出的指節湮滅成灰。
可這人卻是毫不在意,那瞬間點出的一指亦是戳中了空間中的某一點,便只聽空間中傳來“噗”一聲,似乎是有人吐了血。接著那股窺探的感覺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黑袍人換了個方向,
不多時便消失在了這片天地之間。 卻說贏府這邊,贏錚十分驚訝的看著眼前這位老人,這個自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開始便從來都是雲淡風輕的老人,頭一次顯出了自己狼狽的模樣。
卻見這老兒眼角如瓷器般裂開了縫兒,面側的六隻耳朵皆是皺拉下來,一滴一滴的向下滴著血。
沒一會兒老人收起耳朵抹去了眼角的裂紋,雖仍能從神色之中看出些許虛弱,可似乎已恢復的七七八八。
“咳咳”
老人虛咳兩聲,無視了贏錚的目光繼續向著南面望去。
視野來到小屋這。
趙宇兩人皆是沉默著。
趙家三長老大概也明白過來那是什麽丹藥了,所以他沒有說話。
誠然,他是希望能救下這個不錯的小家夥。
可若涉及到成為超凡武夫的契機,沒有任何一個人比他眼前這位趙家戰力最強者更有資格做出選擇。
畢竟,他是趙寰的爺爺。
若他成功晉級三品,趙家之鼎盛便可近在眼前。
三品武夫最讓人恐懼的點便在於那好似無窮無盡的壽元。
他有足夠的時間去再修他道,甚至到最後將所有其余大道都修至二品,別的不說,二品武夫的氣血外放加上肉身配合二品神念師的念動力會有多強?
恐怕殺二品亦可如屠狗了吧。。。
到那時他將有足夠的實力將其余五家的底蘊一一鎮壓,一統天下不是玩笑。
可即便如此,他面前的這位老人依然仍是沒有下定決心。
趙宇仍在沉默。
他雖久居山中,可耳目卻時時關注著這個小孫孫。
他乾過的每一件事,做過的每一個決定他都知道。
也正是因此他才下遲遲不了狠心。
他和他,太像了。
趙宇以前一直罵趙寰他爹,說做起事來心太黑,一點都不像他。
可或許便是隔代親吧。
他從小到大做出來的那些蠢事,這孫子竟一個都沒落下。
太蠢了,他那時一邊看那卷宗一邊感歎著。
是啊,太蠢了,蠢到和他爺爺,一個樣啊……
昏迷中的趙寰無意識的皺了皺眉,吞下了口中的丹藥。
“若不救,便不是我了。”
趙宇退至一旁,與趙三長老對視一眼,釋然的笑了。
若不救,或許不等邁入三品,他便會被那不斷滋生的心魔給吞噬殆盡了吧。
二人皆是無言,一同看向石桌之上的趙寰。
趙寰的身軀在一片血紅與白芒混雜的光色之中不斷恢復著,不斷再度撕裂可很快便變得完好如初,似有兩股力量在他體內不斷的交纏,相互吞噬。一旁兩人大氣都未喘一下,仔細的觀摩著那兩股力量運行的脈絡生怕錯過一個隱藏的竅穴。
卻見趙寰全身的三百六十五竅穴一同開始不斷振動,並且逐漸趨於共振,引得其身軀不斷曲扭,以一個固定的頻率不斷膨脹回縮。
逐漸的,三百六十五處竅穴一一騰挪,向著丹田,心臟,識海與四肢分別湧去,逐漸融合,最終僅剩下較先前強大了百倍不止的七大竅穴。
“這便是大道至簡麽?”
趙宇不禁喃喃著,眼中仿佛綻出強烈的光芒,卻沒有立即盤膝坐下,剛才一時激動沒注意,可念力爆發之下卻是感覺到了暗中有不止一道目光在注視著他們。
此時的他必須為趙寰護道。
沒過兩下,趙宇體表的傷口便恢復的與從前一樣,只是那肉身之下的力量,卻是不知強了幾何。
趙寰本人的意識在昏迷之中卻仿佛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那裡沒有光,也沒有聲音,從腳下蔓延而出的就只有無盡的黑暗,眼前就是天際,無邊。
他嘗試著活動了兩下筋骨,卻所有的力量還未使出便被那黑暗吞噬殆盡,可那片黑暗雖不斷吞噬著,卻在其中又不斷給他留出一份足以維持生命的能量,似是要放任著他苟延殘喘。
他也不怕,衝著同一個方向一個勁的向前走,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在前進。
一會兒,他忽然發現,他面前的是什麽?自己的影子?可沒有光的地方怎麽會有影子呢?
他轉過身去,卻見一個小小的光點停在他的背後。
那小小的光點不斷排斥著那周圍蔓延而來的黑暗,雖然微弱,卻很頑強。
他走上前,伸手抓向那顆光點,可當他即將握住它時,它卻像空氣般從他手中溜走。
他反覆試了幾次,見實在無法抓住,又無法使用念力,無奈盤膝坐下。
“這波不會真栽了吧?不對啊,別人不說,老爺子應該會救我,畢竟我這麽優秀,還有趙磊那家夥,嗯,他倆不會丟我在一旁不管的對吧?”
他一拍大腿。
“艸了,拓哥兒你那條命老子這次可還完了,老子這次要是沒死,你可不得請老子去鴻運樓撮兩頓,不不不,兩周,兩月,嗯,兩月差不多。”
他嘀咕了一會,卻見那光點開始漸漸變大,還沒來得及反應便將他包了進去,趙寰趕緊閉上眼,待他適應了光線睜開眼,卻見那光點已是化為一層膜,逐漸擴散至天際,然而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為在他面前立著一杆槍。
一杆亮銀虎頭長槍,和他請工匠量身定製的那杆槍一模一樣。
趙寰的嘴巴張的老大,什麽情況?
他已經會意過來這兒是哪了。
識海。
沒錯,念力師的識海是可以由己身意識進出的,甚至可以存放物品,可問題來了,他還沒開識海啊!
還有這識海裡怎麽會憑空出現一杆槍?
他也沒頓悟啊?
“外邊到底發生啥事兒了?”
趙寰沒有多想,上前伸手握住面前這杆槍。
這次他確實毫無阻礙便將其握在了手裡。
可這一握不要緊,卻是把趙寰給驚住了,這杆槍浮在空中看著輕若鴻毛,可一上手竟是有千鈞之重,以他如今的念力竟是連半分都無法挪動。
他左搬右扛挪不動槍頓時有些,氣急敗壞,性子一上來想起之前徐謙教他的一句話,腦子不知哪根筋抽抽了,退後兩步左手叉腰身子後仰,右手食指指著那杆槍。
“海到盡頭天作岸,槍道盡頭我為峰。待我舉起此槍,此間將再無我一合之敵!”
接著他就被一巴掌拍醒了過來。
站在他面前的是面色發黑的趙宇和表情微妙的三長老。
“徐謙誤我!”
接下來嘛嗯,暈的很安詳。
另一邊徐謙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揉了揉鼻子,“哪個二貨在罵我?”
一旁的贏拓置若罔聞。
徐謙歎了口氣,這家夥自上午從九幽出來後講的話不超過三句,午膳也沒用。
他能理解贏拓有多傷心自責,可當時的情況卻是不是他倆努力一點就能改變的。
他試圖說明這點,可贏拓卻。。。
此時,門外傳來“噔噔”兩聲敲門聲。
“進來吧。”
徐謙應著聲走向門口。
可當看見門外來人時,他愣住了。
門外之人身高四尺,身披黑袍,赫然便是早些出現在趙宇院中之人。
實際上一個實力未知的黑袍人出現在趙宇院中的消息在六大家內部已經傳開了,畢竟當時盯著小院的可不止一方。
然而屋內兩人目前消息閉塞,顯然是不會知道這碼子事的。
徐謙拱手一拜,“不知您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你們那個叫趙寰的小夥伴已經沒事了。”
屋裡贏拓猛然抬起了頭,兩步奔過來,伸手要抓向那人的肩膀,可猶豫了一下終是把手收了回來,兩眼卻仍是盯著那人。
“他怎麽樣了!”
黑袍人嘖嘖兩聲,丟給他一顆黑底紅紋的丹藥。
“那小子現在好著呢,你還是想想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