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柳枝迎風搖曳。
一個人影,腳下輕點牆頭,又掠過柳梢,在屋脊處藏了起來。
“剛才過去的是什麽?”
“你多想了,不就吹過了一陣風嗎?”
“為何風裡還有股汗餿味。”
“那肯定是我們長時間沒有洗過身子了。”
“聊什麽呢?注意警戒,若是有差池,哼哼。”一個黑衣男子挎著劍大聲斥責這兩名閑談著的兵士。
“諾,葉大人,剛才只是感覺一股帶著汗味兒的風吹了過去。”
“你們是不是又想找接口偷懶了?等忙完這一段時間,你家主人自會讓爾等修養幾天,但現在不行,不能有差錯,前方正是緊要時刻,絕不能放柱國出去。”這名葉大人打量了一下四周環境,笑罵了幾句,便轉身離去了。
屋脊上的人緊緊的趴著,不敢露出一點聲音、一絲呼吸。
這個人影正是李昭,將馬寄養在城外的村莊之後,他便混進了城內,找到城中這個甲士最多、防衛最密的所在。
他還想著先混進來探聽一下動靜,不料,行蹤差點被兩個普通的甲士所發現。
只是因為自己這段時間以來一直沒有顧得上洗澡。
李昭無奈,面色一黑,隨即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如貓鼬一般又跳往西邊的一座亭上,亭後是一個假山,假山周圍樹木叢生,是個好地方。
故意向下丟下一塊小瓦片,在靜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兩名兵士對視了一眼,躡手躡腳的走向瓦片下落的地方。
片刻過後,一名甲士從亭後走了出來,在院內仔細的巡視著,像是在尋找什麽。
庭院不大,李昭很快便判斷出項玠在府內朝南的房屋內,此時,那間屋子燈還在亮著,透過窗格外的輕紗,依稀可以看到有人影端坐著,門外站著重重甲士。
這幾天庭院內無事發生,甲士們都有點放松,有的靠著門欞,有的乾脆坐在地上,三三兩兩的小聲談論著,不時發出笑聲。
李昭緊了緊心神,畢竟算上原世界的經歷,他也是第一次乾這種事,不過,腦海中Lv6的劍術等級和辣個男人—李尋歡的一身技能給了他勇氣。略微調整了一下臉上時刻緊繃著的表情,帶著燦爛的笑容,勾肩搭背的融合在甲士群體內,慢慢的靠近了房門。
突然聽見一聲大喝:“爾等欲死乎,如此擅離職守,該當何罪。”黑暗處,背著大劍,身材魁偉高大的一道身影慢慢走至近前,待來到屋前,在屋內燭火的余光下,能清楚的看到來人上身如虯龍般充滿爆炸力量的肌肉、刀砍斧剁般密集的傷痕。
“鬥先生,請您息怒,還不快快站好。”甲士中緊忙走出一位盔甲稍微整齊嶄新一點的人,顫顫巍巍的對著甲士們發號施令。
甲士們也按照平時的隊列,各自歸於職守,只剩下李昭孤零零的站在哪兒。
背著巨劍的劍客盯著李昭,喝問道:“汝乃何人?為何不歸於職守?”話還沒說完,背後的巨劍被他高高舉起,如山嶽一般向李昭砸了下來。
李昭向後一躍,躲開了這凶猛的一擊,卻不料對手將巨劍往李昭站立的方向掃了過去,被劈砸起的碎石如狂風,似暴雨,齊齊向李昭站立的方向衝擊而來。
鬥先生看著前方倒塌的亭榭,被砸得筋斷骨裂的甲士,還有沒有散去的灰塵,露出一抹笑意。
但身後破空之聲傳來,他以與體型不符的速度將巨劍斜擋在背後,“叮”的一聲響起。
是劍身與劍鋒碰撞的聲音。
李昭向後一躍,踏著甲士的頭顱幾個起落間又躍至屋頂之上,看了一眼下方的人,轉身消失於夜空。
許久,房間內也傳來一聲詢問:“外邊發生什麽事了嗎?”
甲士們此刻還都驚魂未定,鬥先生將劍重新負於身後,推開房門道:“柱國大人,只是來了一個小賊,我們已經解決他了。”
項玠的目光閃了閃,笑道:“只是小賊嗎?也是,楚地兩大名鋒巨闕鬥瞻和工布葉戎、第一箭術高手屈忱三人皆在此地,陪著我這個快要入土的人,哪還敢有宵小冒犯呢?不介意的話一起飲杯漿?”
鬥瞻看了看項玠,恭敬的道:“豈敢,在下還得與他們兩人一起商議一番,不敢打攪柱國大人休息。”說罷,便推出了屋外。
鬥瞻退走大約一刻鍾,項玠淡淡的道:“現在退走還來得及,不要為了我而枉送性命。”
案邊,不知什麽時候,坐著一個青年,穿著一身甲胄卻難掩其俊朗銳利之氣,那人為自己倒了一杯酒,飲了下去,笑道:“柱國大人是如何發現我的呢?算了,這不重要,不介意我在您得房內呆一陣時間吧,醜時二刻帶著您出城。”
項玠笑道:“我明白了,君乃受我那不肖兄弟所托,玠拜謝,但,何意醜時二刻間出發呢?”
李昭道:“兵法有一鼓作氣之說,彼等此刻必定加緊盤查,繃緊精神防范我再次混入,而醜時間,人馬困乏,他們繃緊了一夜的精神,那是必定疲憊,故而我們逃脫的幾率更高一些。
項玠笑了一聲,忽道:“那你焉知他們沒有發現你?”說著話,指著李昭坐的位置。
李昭低頭一看,暗歎一聲:“失算了。”
原來李昭風塵仆仆的自夏道南下,馬不停蹄的來到這裡,鞋子上已沾滿了灰塵。
而他隻換了兵士的甲胄,沒有換鞋子,況且項玠所在的屋子只有項玠一人,每日都不得出門,屋內甚少塵跡。
再仔細往窗邊一聽,外邊一片靜寂,連兵士們走動之間鎧甲的碰撞聲都聽不到了。
苦笑了一聲,李昭轉頭看向項玠道:“那我即刻衝殺出去?”
項玠笑道:“不,再等兩刻鍾,就按兵法所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眼前是楚國的兵法大家,憑借郢都地勢人心能扛住孫武子攻伐的人物,李昭自然相信他的判斷。
此時的項玠絲毫不見蒼白虛弱之色, 雙目神采奕奕,昔日楚地軍神的氣勢也自身上出現,笑道:“吾雖漸老,尚能殺人,汝不必擔心。”
李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坐了下來,好奇的問道:“您剛才所言,楚地四大名鋒,我只知道吳起和要鑠,今天才見到另外兩人,有什麽說法嗎?”
項昭仰頭道:“這個故事說起來長了,汝可知劍者,亦是寄托著道,昔年吳國截取楚國一線天命,定都姑蘇,鑄造多口名劍,如乾將莫邪、龍泉工布、湛盧、純鈞、勝邪、魚腸、巨闕等,將吳國天命與截取的楚國天命寄托在這些劍上,最終,也如吳國布劃一般,柏舉之戰如一柄利劍將楚國割開,但過剛易折,吳國也最終為越王勾踐所滅。
而這些劍,有的再吳國滅亡後,消失不見,有的在世間顯影,帶著道、帶著一部分天命,帶著傳承,分別落入後人手中,而楚國迄今為止,隻發現了四柄名劍,分別為要離刺殺慶忌的工布劍、伍子胥的七星龍淵劍,鬥瞻的巨闕劍,葉戎的豐城劍,這四人又劍術高超,故而稱為四大名鋒。”
李昭心頭了然,總算弄明白了四大名鋒的來歷,還在想其他名劍風采和下落之時,突然,門外傳來陣陣叩門聲。
“項玠大人,休息了嗎?看您的燈還亮著,我等前來看看,最近天氣乾燥,別失火了才好。”
“不好,是屈忱的聲音,他一向狡詐機敏,肯定想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兩人大驚。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李昭沒有答話,只是將自己的佩劍抽了出來,遞給了項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