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起離別的愁緒,李昭跟著項重的部伍,沿著夏道南下,兵鋒直指郢都。
路上,項重有點遺憾,道:“唉,吳起兄長胸中韜略極盛,尤通兵事,曾經能在彭澤組織一旅盜賊就能力挫王軍,有他在,我軍勝算必增。”
李昭苦笑一聲,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吳起,暫時不可能為楚效力,只因吳起獲得的,乃是昔年率軍攻破郢都,鞭楚王屍的伍子胥的傳承。雖然在原世界的歷史中,吳起後來還幫助楚國變法;但這個似是而非的時代中,已改變的實在是太多了,李昭也只能一步步摸索著前行。
就這樣傍晚時分,忽有一騎來到項重車前,衣衫襤褸,右臂齊斷,馬還沒有停穩就翻身滾了下來,哭訴道:“將軍,柱國被困於漢陽,某等十八名衛士殺出重圍,只有我一人逃出,特來匯報將軍。”
項重大驚,跳下了戰車,將這名兵士扶了起來,安慰一番,交給隊伍中的醫師照顧,皺著眉頭道:“兄長被困,郢陽城內還有誰可主持大局呢?不行,傳令,轉進……”話音還未落,李昭攔下了他道:“將軍不可因怒而改變軍令,柱國被困,在下前往漢陽打聽消息,救出柱國,郢陽城中士民之心應足堪一用,將軍可率兵駐扎於郢山之側,若彼軍攻城,將軍從後方撓之,彼軍若攻將軍,將軍可依山臨水,防禦屈軍,待柱國來,便可一鼓而勝之矣。”
項重沉吟片刻,抬頭看著李昭道:“君可幾日而返?”
李昭想了想,道:“如有快馬,當可一日至漢陽,兩三日的時間探聽情況,援救柱國,兩日而返郢陽,計七日間耳。”
項重道:“某只怕屈氏長子屈玨帶兵攻城,其人長於兵事,尤善軍勢之力,三年前楚、虞爭鋒於鄭國,他率一卒之士酣戰虞五百戰車,多次衝鋒到虞侯軍前,只有兄長才能抵住;某才思愚鈍,只能拖他十天,十天不到,某只能退卻,不能將楚方城鋒銳之士盡歿於內亂之中。”
李昭重重一拜,斬釘截鐵的道:“某定於七日救出柱國,否則,某提頭來見將軍。”
項重命兵士端來兩爵酒,道:“我相信能斬殺廣陵君大半門客,打敗南國劍客要鑠的你定可功成,請滿飲此杯。”
李昭端起酒爵一吟而盡,隨後,騎上兵士牽出的快馬,向著漢水奔去。
路上,感受著耳邊吹過的疾風,李昭不免苦笑,剛才確實是上頭了,但年輕人,誰人沒有上頭得時候呢?
原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感覺,確是這般,熱血的踏上悲壯之路。
而且,李昭如此痛快答應這件事,也是因為他有著一定的把握。
只因他邀請吳起成功獲得的一次抽獎機會,抽到的獎勵,很是實用。
“小李飛刀—李尋歡”的能力。
包括他那飄逸如仙的輕功和百發百中的飛刀,應該足夠李昭在這個亂世中,高人不出,有自保之力。
漢水之北畔,有一座小城,昔年此地曾屬鄖國,但在莊王北上爭霸時期,被楚所滅,設鄖縣。
這座城鎮乃是楚北上中原的要塞,平時駐扎的兵士精銳就很多,這幾日更是有遠遠不斷的甲士駐扎在城外,將此城圍得水泄不通。
面色蒼白的男子,坐在庭院臨窗的位置,此刻外邊是春暖花開的季節,但這位男子卻還披著狐裘,旁邊還放置著火爐。
庭院已被甲士團團圍困,他依舊一派淡然,還在翻閱著竹簡,心神仿佛全都沉浸在竹簡中。
“柱國,家父的建議,您考慮的如何?項氏不是一直想要再一度北上爭霸於中原嗎?如於屈氏聯合,消滅叛黨,家君定然支持柱國之見,北上於虞國爭鋒,問鼎於洛邑。”屈忱笑道。
坐著的人正是項玠,項玠沒有抬頭,道:“孫武子曾言: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今楚卿大夫家族封地日盛,民眾卻連山野之中索食都不能,勢必不能上下一心,且軍中卿族子弟眾多,除了方城駐守的精銳之外,其余地方皆是武備松弛,士卒驕惰,道者不在楚;而當今天下,各國國君暗弱,虞有韓趙魏三家,齊有田氏,鄭有七穆,魯有三桓,楚北上爭霸,是強各國而弱自身耳,況弭兵之盟尚在,焉能輕出。將者,某體弱多病,已無法再支撐征戰,而屈氏另有麒麟子;法者,現今公室兵弱,精銳皆屬私家,某何能指揮諸家之兵。且昔年吳軍西出,國之東部還未能恢復,如何能戰。”
“此事易耳,如項氏能可相助,殄滅諸逆,屆時,某將言於家父,善待民眾,養精蓄銳,收籠各家之兵卒,任由柱國發號施令,一現當初相抗孫武之威,何如?”屈忱笑道。
“先王待汝如何?某待汝如何?”項玠抬頭, 笑道。
屈忱沒有再言,鐵青的臉上依舊帶著笑意,眼中一片冰冷,緩步上前揮袖將案上的竹簡掃落在地,大聲道:“柱國病重,讀書太過費神,請柱國下去休息。”
項玠依舊一臉平靜,淡淡的道:“多行不義必自斃,自姑待之。”話音未落,就隨著甲士離開。
“哼,某非共叔段,楚國也未有鄭莊公。”屈忱冷笑道。
郢陽城外,甲兵森森,夕陽下,軍營裡的炊煙,殘破的甲車、旗幟,散落著的屍體,上空盤旋著的禿鷲,構成一幅淒美的圖卷。
越家宰此刻也已穿戴甲胄,在城牆上巡視著,廣陵君也站在城上,眺望著不遠處屈氏駐兵的軍營。
“君侯,您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了,剛才打退了他們的攻勢,晚上估計不會再來了。”越家宰走到廣陵君旁邊,勸道。
要鑠此刻也是身披甲胄,青銅色已被血色所覆蓋,他抹了一把臉,結下腰間的水筒,飲了一口水,道:“君侯,家宰說的沒錯,您下去歇一歇吧,古語有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想彼方主將也是知兵之人,攻打了一天也未能攻破次城,氣力以衰,君侯還是趁這個時候歇息一下吧。”
廣陵君沒有說話,他回頭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城牆上的甲士,城牆下幫著甲士漿洗做炊的民眾,長歎一聲道:“你們說,我以前是否做錯了?”
越家宰和要鑠沒有言語,廣陵君低頭又看了看身上染著鮮血的甲胄,崩裂的虎口,黝黑的指縫,歎道:“昭果然給我買來了最大的財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