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致災,先代鹹以為應政而作。天地之氣,自有變動,必政治之所興致也。今國有動亂,社稷翻覆。聊秉於先王,以誥咎應命。
顓頊高陽,火正祝融,儼儼鬻熊,恭事文王,始得茅土,安我社稷,
成康興兵,至於漢江,號曰楚蠻,中原不通,安於江漢,我自為王。
王室離亂,兵戈遂息,江漢之上,民自樂樂,若敖霄霄,德庇南國。
伐隨取鄧,破蔡抗齊,楚有華服,依舊蠻夷,楚有賢人,夷狄遇之。
成王執宋,莊王問鼎,諸侯禮敬,百神祗肅;王室傾歿,天命辛楚。
至於康王,端正德行,百官輯穆,霸業扔存。漢北恭順,百越臣服。
旦夕王隳,屈奸弑之,內裹君王,外脅大夫,強擁繈褓,自專國事。
方城傾危,夏道崩裂,郢陽喋血,血滿江漢。
嗚呼,天下仁德之人,何人不憤;楚地熱血之士,何人不袒?
今楚地熱血之士集聚於此,躬禱先祖上帝,廢繈褓之君,賜剿叛之力,得保千萬精銳男兒之身,以振我楚三千河山江海。”
景禦在最前邊,頌完李昭寫就的祀辭之後,光華閃動,在空中凝聚成一支展翅欲飛,霸道絕倫的朱雀之形,這篇祝辭也化為點點光華,直衝雲霄。
底下被衛士抱著的君主,卿大夫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這隻朱雀又一振翅,無匹氣勢從空中落下,越過太廟,越過郢都,楚地之人此刻都被壓的跪了下來。
不知道別人眼中的朱雀是何等樣貌,但李昭感覺這隻朱雀貌似很熟悉,它直勾勾的盯著李昭,氣勢磅礴,向著李昭直撲而下,但不知是系統轉盤還是其他緣故,李昭並未被這股氣勢壓彎了腰。
半晌,朱雀的振翅的氣勢也淡了下來,光點散到天際,向著四面八方探索者,片刻後,光點再次匯聚,在空中凝成幾行文字:
楚之有君,如天之有日。
岐山鳳鳴,秦馬乃據。
攜鳳之運,斷秦之馬。
禍星不斷,楚榮不複。
崤函之右,方城之北,
馬之蹄足,鳳之冠冕。
特賜一羽,斷禍之路。
這幾行字,在半空閃爍片刻,如寶石碎裂成斑駁,消失無影,巨大的朱雀也散去光華,碎裂於天際。
空中隻留下一篇竹簡,一支羽毛,隨風而落。
大夫們再拜了三拜,才停了下來,廟祝將竹簡和羽毛拿了起來,眾人退出太廟,回到了朝議的大殿上。
景禦抱著兩歲君王,走在最前方,將之放在王座上時,走下了台,這位君王好像明白了他的命運,在王位上號啕大哭,哭聲傳遍空曠的大殿,顯得這一幕更是悲涼。
景禦還是沒有理會,還是像面對正常的君王一般,躬身道:“王上,太廟顯靈,辭意同意我等所請,請恕臣等不肖。”說罷,又走上台,將王頭上的玉冠拿下,將王從王位上抱了下來。
直至此處,廢王之事才告一段落。
但,廢王只是其中一環,待宮娥將大哭的君王抱走之後,大殿裡又如菜市場一般,議論之事紛紛。
“按照太廟祖先神靈之言,共和攝政之事不可。”
“景氏和項氏也不能一手遮天了。”
“不知新君王是哪位公子?”
“聽辭言的意思,是不是在秦國的工子?”
面對此時亂紛紛的朝議之地,景禦皺起了眉頭,李昭走到他身邊,
道:“大人,此乃楚莊嚴議事之地,國家大事都由此處擬訂,切當今國君初廢,又有叛軍囂張,外有諸侯虎視眈眈,如此情況,可不容大夫們這般……” 景禦眯了眯眼,看著李昭點了點頭,李昭趁著沒人注意到他,走了出去。
一陣鏗鏘有力的腳步聲,甲胄碰撞聲傳入殿內,打斷了眾位大夫的議論,霎那間,甲士們湧入殿內站定,李昭在甲士後,緩緩步入殿內。
“汝乃何人,竟敢擁兵入殿。”一名身穿朱服,臉大嘴闊的大夫站了出來,大喝道。
李昭淡淡的砍了他一眼,揮手道:“拿下。”眾人大駭。
景禦道:“是我讓他帶甲兵入殿的,江丁大夫罪不至死,但咆哮殿堂之罪,不可免,汝之蕭邑之三成奉於公室,汝可服氣。”
這名大夫連連點頭,汗水也布滿了整個面龐。
大殿瞬間肅靜如昔,景禦又道:“今日雖滅屈氏,廢太子,然內還有屈氏亂黨盤踞,外有諸侯虎視眈眈,豈容我等在此啱啱而談,若有異議,一個個來,若繼續喧鬧,定斬不饒。”
終於,混亂的局面控制了下來,這次朝議也通過了一系列安排。李昭也得到了她需要的東西。
象征楚之軍隊的虎符,還多了一項代表天命的羽毛。
另外景氏等家族得私兵及王卒也會趕往郢陽, 共圖屈鈺。
這次朝議上,通過宗正的說明,也確立了下一任楚王。
即出走秦國的公子櫟,他是先代楚王的弟弟,自先代楚王即位後,他出走齊國後來又輾轉至秦國。
由於昭氏一直負責楚國行人之事,故而此次安排他前往秦國接公子櫟回國,這段時間,景禦為令尹暫攝朝政,軍事由項玠掌管,也確定了左尹、右尹、莫敖之位的人選。
等忙完這些事情後,景禦又將太史叫來,讓其記錄今天的事情。
太史先代也是楚國公室之人,後人以簡為姓。
太史的身後,也跟隨著一人,待李昭仔細一瞧時,發現正是滄。
滄也看見了李昭,衝著李昭笑了笑,微微示意他不要說話,揭破身份,李昭點了點頭。
”今日我等算是篡逆嗎?”景禦不安的問道。
李昭也明白,這個時候,雖然各國都有行弑君、篡位之事者,但,面對史館時還是不免會緊張,放不下心理負擔。
“此事已稟告太廟,宗族神靈也同意了,何謂篡也。”太史朗聲道。
景禦看起來松了一口氣,又道:“那汝等打算如何記載?”
太史用刻刀在竹簡上刻著,沒有理會景禦,許久才道:“史載如何?何勞君之問焉,行仁事、施仁政,自然美名千古流傳;若繼而逐君殺臣,簡上自留名也。”
景禦眯了眯眼,抹了抹額上本不存在的汗水,徐徐道:“史筆如刀,誠不我欺,史官風骨,當顯一國之風骨也,吾觀太史,也知楚之不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