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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志靈神》第5章 記憶碎片
  楓葉城的主街道上,微風漸起。並不清涼的風,拾起地上三月的落紅,撩動畫攤前年輕女子廣袖襦裙的下擺,搖曳賣混沌的小販攤位上的招幌,卷起的細砂讓那巷口玩耍的稚童抬手遮住雙眼……風神不知受到了什麽力量的召喚,無聲無息、又疾如迅雷般頃刻間降臨在這座林海之中的城市,撥響著沿街各府邸飛簷下的驚鳥鈴,發出清脆悅耳的磬鳴之聲。風勢從輕起的那一刻開始,就急速地提升它暴虐的威力,僅僅數秒,風力已如盛怒的神明,席卷成一根通天的巨柱。此時的楓葉城正是晴空萬裡,而那風力匯聚而成的巨柱,卻如扭曲了周邊的時空一般,自成漩渦,如卷殘雲,朝著白府的中庭東院,如閃電般俯衝而下!而後,瞬息間,龍卷的巨柱散去,風歸雲隱。因為實在太快,快到全城隻感受到一股“輕柔”的脈衝,並未造成任何混亂或驚呼。那畫攤前的女子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裙擺,似是在懷疑自己的襦裙是否合意;那賣混沌的小販撿起伏在地上的招幌,一副摸不著頭腦的表情;那巷口的小兒輕輕從地上爬了起來,又追著夥伴打鬧去了……而在城內另一些人的感受中,剛才的異動可不是什麽尋常的動靜。

  這異常的短暫“風暴”,是以白府為中心,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的靈力匯聚的結果。白府以外,兩大家族的上位強者都清晰感受到了剛才那股靈力的異動,卻因為太過短促而無法確定準確的位置,只知道強烈異常。而包括白厲在內的白府內人員,卻都因為處於風眼陣中而毫無察覺。

  在楓葉城西北六百余裡的林海之中,也有人精準地感知到了遠方靈力的脈衝。在風暴爆發的那一刻,一個疾馳在驛道上的青年男子忽然駐足,向著楓葉城方向望去,他那鷹隼般的目光如同穿越了無盡的林海,直抵自己此次奔赴的目的地。感受到從楓葉城傳來的靈力波動,青年男子兀自低語:“也不知是何人破境,竟有如此強烈的天地異象!”。可在略微細細琢磨以後,又疑惑自己的感知好像不是很準確,千裡之內,大概也只有他自己能夠明確感受到這次異動,可為何……?疑惑稍定,顧不得深究,他又重新啟程,快速像楓葉城奔去。

  而引發剛才那異象的,正是白天。就在白天想要安慰白芸,握起這個妹妹的手的那一刻,楓葉城中發生了靈力的異動。而身處靈力異動中心的白天卻毫不知情,如同所有白府中的人一樣。雖然對外界的變化沒有絲毫察覺,可在白天體內發生的異動,才是真正對他而言意義重大的事。

  在白天接觸到白芸的手,同時望向她那星空般的金色眼眸的那一霎,在他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無數的記憶碎片。無數個場景就像微觀粒子湧現一樣,憑空出現在他的眼前,不知何處而來又依附在何處的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的意識,讓他仿佛穿梭在時空當中。他看到的,分明就是昨晚自己在鏡中看見的那個人——自己的宿主的過去。

  在母親的懷抱中安穩熟睡……蹣跚學步牙牙學語……在父親的監督下刻苦練功……牽著同樣幼年的妹妹自由地奔跑在大街之上……恭敬地站在一位仙風道骨老人的面前躬身行禮……跟隨一個英俊的青年男子馳騁在茂密的林間小道……面對一隻巨大的蠶蛹模樣的生物……一幅幅畫面如同高速幻燈片,迅速在他眼前略過。就像有什麽東西要鑽進自己的大腦,他感到大腦有些鼓脹,就在這不適的感覺越來越明顯的同時,原本是旁觀者的自己的視線,正在慢慢切換成畫面中那人的視線。三面牆的鏡框,變成了四面牆的房間,又變成了渾然一體無比遼闊的空間……

  一霎那之後,白天的瞳孔逐漸聚焦,直到最後由渙散而轉為重新凝實。他仍然能看到白芸瞳孔中閃耀在無盡星空中金色的余輝,剛才那一瞬間,盡管他不能準確描述到底是怎樣一個奇幻的歷程,他所明確知道的是:現在這副身軀的部分記憶在與自己的意識相融合,或者說是他的意識在逐漸佔領這個身軀,奪得真正完整的控制權。至於到底是哪種,他真的分不清,而且在片刻之後,他意識到,原本也不用去分清。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短暫到被他握著手的白芸也完全沒有察覺到異樣。她隻忽然覺得,眼前的哥哥好像瞬間不一樣了,不僅如同小時候一樣牽著自己的手,他的目光也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那種生疏和落寞。那熟悉的感覺再次出現在了哥哥的身上,那個深切關心、照顧自己,無微不至的哥哥,令她無比安心!

  白天望著白芸,仍舊沒有開口,不過他知道,自己也許已經不需要再安慰這個先前忐忑的小姑娘了。從那些記憶碎片滲入到自己意識之中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種兩個獨立的人格,兩份截然不同的記憶,並不各自獨立困於一副身軀之中,而是像把兩杯不同顏色的水倒入一個大杯中,兩種液體互相擴散,最終融合為一體的感覺,也許就是真正重生的感覺吧!

  這時的白天覺得很奇妙,因為他能清楚地分別兩份不同的記憶,兩段不同的人生,也能清楚識別兩份記憶中那截然不同、甚於迥異的兩個世界,然而卻絲毫感覺不到任何一丁點兒的違和!因為在記憶中,就是一個人完全的經歷了這一切,一邊是公元二零二三年在一間狹小出租屋內心臟驟停的大齡社畜,另一邊是在這個嶄新世界蘇醒的英朗少年。他也明白了之前自己幾度蘇醒時的不協調感來自何處——名字。也不知在原先那個世界自己本來就叫白天,還是融合了記憶之後覆蓋了關於自己名字的一切,總之重生後的他,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陌生感,對被人用這個名字稱呼也完全沒有不適感。那種與理智、邏輯背道而馳的不協調,在剛才那永恆的一霎那,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而,些許空缺感成了這次記憶融合中,唯一的缺憾。白天覺得好像有什麽重要的部分,沒有被自己繼承。他說不出那是什麽,只知道與眼前妹妹星空般深邃的金色眼瞳的感覺很相似!他猜想著,也許,就是他反覆聽到的靈力吧!

  此刻的白天,對眼前這兩個小丫頭之前的生疏感一掃而空,看她倆的眼神也變得澄明起來。這種變化,就連一直默不作聲的春玲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覺得少爺之前可能真的是因為病得過於虛弱了,才顯得有點不對勁,而在剛才小姐幫忙把原珠的一些靈力釋放到少爺身上之後,少爺應該是恢復了。所以,她才首次露出了天真的孩童的笑容。

  白天也從記憶中知道了這個小姑娘的身世,以及為什麽她會顯得與年齡有些格格不入。春玲是個白家買來的丫頭,被父母賣進白府的時候年僅八歲, www.uukanshu.net 白天看她有些機靈,便找父親要了當做侍從丫鬟,但不是為了服侍自己,而是讓她替自己照顧妹妹。春玲之所以沒有孩子的天真爛漫,是因為這個世界中,賣了身的仆役都這樣。如果是現代社會中的自己,是斷然無法理解的,但此時已經融合了那些記憶碎片的自己,已經不會對這些感到奇怪了。一如他對春玲的這份感受一樣,對於這個世界的許多事,他都開始熟悉起來,自然而然地也都接受了。白天在融合了那些記憶之後,慢慢開始融入這個世界,語言、文字、風俗掌故……更重要的,是他開始覺得很安心!

  其實從昨晚剛蘇醒,判斷為自己可能穿越或者重生了的時候,白天是很戰戰兢兢的。出於習慣性逃避焦慮的原因,他很快說服自己接受了事實,並假模假式地簡單回顧了一下自己那毫無意義感的人生,以此推導出現狀對自己有利的結論——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好像要比回到原來那個世界更好!畢竟這一世的自己,似乎抽到了一手好牌,以前總是抱怨命運的不公,可能老天爺也覺得確實有點欺負自己過頭了吧,才給了他一次額外的獎勵,讓他以世族二代的身份再活一次。而這一切,終究不過是人在面對未知恐懼的自我心理防衛罷了!直到剛才,不知是什麽原因,也許是某種既定程序,也許是某種巧合……在觸發了記憶融合後,此刻的白天,真正能坦然接受這新開始的命運了!在這種心境的驅使下,白天輕聲細語地對著眼前的妹妹緩緩說出:

  “小芸同學,放心!天哥哥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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