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長老感到的異樣,來自於白天說的話,和他說話時候的語氣。在他的印象中,白天從來沒有像剛才那樣禮貌地問候過他,向來都是妥帖地遵照族內規矩對他敬而遠之。而且他很搞不懂,為什麽白天的語氣那樣的輕快,好像很高興似的。難道對自己的傷勢毫不在意?這可能嗎?被這異樣感驅使,他接著白天的話試探性地說到:
“那就好,那就好!你的靈腑傷得可不輕,我們前晚已經議了,決定請聖手離司主前來為你診治,看看還有沒有補救的方法。”
他一邊說,一邊細心觀察著白天臉上表情的變化,提起離司主是為了套白天的話,想看看他對涉及到自己能不能恢復的問題是什麽反應。
白天哪裡知道靈腑是什麽,內心只有茫然和無奈。想問,可又覺得不好開口,面對這個面帶溫厚,卻語帶權謀的老頭,他也只能含糊著:
“額,痛倒是不痛了,我覺得自己可能恢復了吧。謝謝二長老費心了!”
稍微頓了頓,白天還是打算從對方這裡盡量獲取點消息,關於他提前的那個什麽司主,自己沒有印象,而且說是要去請,必然不是一般身份的人,自己未必認識。於是白天壯著膽子向二長老發問:
“二長老,請問您老人家,這離司主……?”
他故意沒有把話說全,留半截就是為了讓對方順勢去揣摩。如果直接說出來想問離司主是什麽人,這樣就會暴露自己的想法。
二長老瞧得仔細,白天先是有些疑惑,後來又變得坦然,可以肯定的是,白天的確沒有焦躁或者憤怒的情緒。他一直覺得白天這小鬼,年紀雖然不大,心思卻很像白厲,成熟得有些過頭。可靈腑破損這麽嚴重的問題,他認為白天不應該這麽雲淡風輕。還有,白天明知顧問離司主又代表什麽意思呢?是想打聽我們幾位長老讓白厲做出了多少的讓步呢,還是想打聽白厲為了爭取讓離司主出手付出了什麽代價呢?二長老思索著,也不肯先戳破自己打的啞謎,便對白天說到:
“你不用著急,離司主和白戰有半師之誼,她不會耽誤的……”
二長老說了好長一段,白天從他的話裡除了聽到兩個人名,別的則一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說到底,雖然他們之間一共也沒有幾句對話,但真是“驢唇不對馬嘴”,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對於白天,是因為缺少部分信息而只能假裝聽懂了。而對於二長老,則是因為他猜不透白天的想法,於是也只能東拉西扯些不重要的事情。其實他哪裡可能猜得透呢,白天已經不是原來那個白天了,雖然也不能完全這麽說。總之,二長老對於白天的情況是真的一點兒也不清楚。就在二長老準備繼續跟白天謎語人一樣地廢話下去的時候,白厲從環廊中轉了過來。
二長老見白厲來了,心想他怕不是不滿自己先來套白天的傷情。於是趕緊招呼白厲:
“白厲啊!你來得正好。白天說他靈腑沒有再痛了,說不定還真是有恢復的希望。”
“真是如此,那自然是好,二長老費心了!”
白厲如是應承了二長老一句,雙方也沒多廢話,照規矩互相問候了幾句,然後白厲向二長老打了個拱手,便招呼白天往自己院子走去了。
二長老倒也沒在意白厲對他一貫的冷淡,白厲領著白天走後,他對身後那英武的青年開口說到:
“濤兒,你覺得白天是怎麽回事?”
白濤:“不明白,
的確有些怪了!這小子一大早就滿府到處晃,可又不像是在找什麽。我跟了他一會兒,也不知道他是沒有察覺還是不在意我。爺爺,你能感應到他體內靈力的情況嗎?” 二長老:“他的靈力好的確沒有再逸散,我跟他面對面站了這麽久,也沒有感受到他靈力的波動。雖說他之前實力低微,可靈腑破損,在完全消融之前,不應該是這麽個狀況。嗯,我的感應能力一般,弄不清他的情況啊。那你覺得他說沒有疼痛感了,是真是假呢?”
白濤:“不好說,看他的表情好像又真的是很輕松,不過這小子本來就是個極能忍的,也許他就是故作鎮定也說不好,難道他還真有恢復的可能?”
二長老斬釘截鐵:“不可能!我親手檢查過,那等傷勢,我敢說即便離司主來了,也聖手難醫。靈腑已經破損到那個程度,能活下來已經超乎我的預料了,可要恢復,斷然是沒有可能的。”
白濤聽二長老這樣說,就試探地低聲問:“嗯,爺爺說的是。那是不是不用再請離司主出手,畢竟,代價太大了啊!”
二長老瞪了白濤一眼,然後說:“你以後不許再提這個說法。作為交換,白厲同意把商社的主事權交給大長老一系,就是為了讓我們同意再試試,看看能不能保住白天的靈師前途。”
“孫兒知道了!”,白濤立馬回復。
二長老歎了口氣:“唉,我們其實也想盡量試一試,看能不能保住他。我們幾個老骨頭跟白厲不統一的地方,也不是不想保白天。白家在楓葉城這麽多年下來,後人一直在逐步凋零,有靈力天賦的是一代不及一代。你爹那一輩就不說了,你、秀兒、白勇、白城,都很晚才開靈海。白天白芸兩兄妹,本來是我們白家的希望。白天遭逢這種變故,是白家的巨大損失。可既然他的靈腑已經廢了,我們幾個長老也都覺得恢復無望。只是想把精力和資源都集中用到培養白芸身上,這丫頭的天賦可比她哥哥高出不止一等啊。”
白濤疑惑到:“小芸難道真的有……”
二長老:“是,上次跟白戰一起回來的那位大人說過。所以啊,濤兒,不要覺得是爺爺心狠,交代你的事情趕緊去辦。這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你,你爹或者你二叔,我沒有要爭權的意思。我是為了白家啊!白戰這幾年回來的時間越來越少,帶回來的獵獲也越來越少,看來調查兵團應該就快要前出了,萬一白戰折損在調查兵團,白家沒有了靈身境的強者,就真的要徹底衰落下去了。你能明白嗎?”
白濤看著爺爺,暗暗下了決心,沉沉地回答到:“孫兒明白。”
另一邊,白厲已經領著白天進了自己的院子。他坐在庭院的石桌旁,示意白天也坐下。白厲之前看到二人在對話,就覺得奇怪。自己向來跟二長老不是很對付,白天一貫對這個難纏的老家夥,也是盡量地敬而遠之,可剛才他們卻在環廊中聊得很順暢,這與往常的確有些不同。還有,自己一早也聽黑牛來報,說白天好像有些奇怪,建議他親自來看看。先前他向幾個丫鬟小廝問了白天的情況,得知他的一些舉止,也覺得很是奇怪,此刻他沒有立即開口,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啟話頭。
白天見白厲看自己的眼神,和那些丫鬟仆人一樣詭異,覺得身上有點發毛。他想過自己肯定會有些不妥,畢竟,雖然有些關於這個世界的記憶,可是一來記憶不全,二來自己沒有親身體驗過這個世界的生活,就算有些表現異常,自己也根本發現不了那到底是什麽。面對眼前的這個人,他就更覺得不自在了,這無疑是自己這個世界的老爹,不過這種轉生後撿來的野爹到底算不算親人,他真的拿不準。而且看這老哥的年齡,估計比原本的自己也大不了太多。要自己叫他爹,白天是真的有點難以開口。所以二人又僵持上了,跟他昨天第二次蘇醒的時候,兩人在屋中的情形一模一樣。
終於還是白厲先開口:
“你在找什麽?”
白天聽到這個問題瞬間反應過來,對啊,難怪那些府裡的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呢!設身處地,如果自己某天看見公司領導在公司四處閑逛還不停張望,也肯定會以為他在找什麽。尷尬又不好申辯,白天只能敷衍到:
“沒有找什麽,就是有點……嗯……我沒想到自己能醒過來。”
也不知哪裡來的機智,他下意識地把談話往自己的傷勢上引導,大概因為他覺得可能談論這個問題,會讓白厲忽略他的行為異常。“畢竟自己受傷了嘛!啊,還是重傷,有點怪不是很正常嗎?”,白天在心裡自我安慰著。
果然,也不出他所料,白厲聽到他這麽說,眼神立馬黯淡了。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白厲對兒子的遭遇很是自責。而且在他看來,兒子本來有著絕頂的天賦,原本是不需要冒險的……迅速平複下內心的翻江倒海,作為一族之長,他需要考慮的從來就不只是父子親情。所以及時止住了自己情緒的泛濫,而是開始考慮起現實的問題,他覺得兒子的話似乎表示他心有不甘,那麽,自己就需要慎重考慮,是不是要再冒一次風險了。
仍然暫時拿不定主義,所以白厲決定還是先放一放。他知道兒子也是個心性澄明的人,雖然年紀不大,可心思之深沉遠超過一般的同齡人。父子二人之間的相處,從來也是格外地簡潔。這次也一樣,僅兩句對話,他就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兒子的想法,雖然仍舊有點異樣感,可他也沒有要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整理了一下思路,白厲對白天說到:
“你二叔應該三五天就到,他還傳信說離司主也啟程往楓葉城趕來了。無論如何,等他們到了看看你的情況再說。為父也不多說,你向來是個懂事的孩子,如果不能恢復,你也不要……!”。
白天沒聽明白白厲最後的話是什麽意思,不過他很慶幸,自己算是混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