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老頭李罡見何其若倒在地上,嘿嘿一笑,正了正狼狽躲避時弄歪了的罩袍兜帽,將龍頭杖往身邊一插,再次開口道:“好叫你死的瞑目,我這杖頭撒出的,乃是我派至寶之一:三更死,正所謂閻羅要人三更死,豈能留人到五更,剛才那招天女散花被你打斷,我隻使了一半,但誰讓你運勢不佳,便是撒出一半三更死,你也給沾染了。”
老頭得意至極,湊近看著何其若蹬著雙腿,漲紅著臉,在地上翻滾,費力地掙扎著,搖了搖頭:“再有一盞茶的功夫就過去了,小子你能死於我派至寶,也算不枉此生了。”
場下,各路群雄早就忍不住了。
“李老賊!只要我呂連中還有一口氣在,便不會讓你過的舒坦!用這肮髒手段殺我徒兒,我劍閣便於你不共戴天!”呂連中看見自己徒兒痛苦掙扎,無計可施,心中五內俱焚,肝膽欲裂,一雙眼睛通紅,表情好似要吃人一般。
身後,尹逸雙目圓瞪,滿面漲紅,一臉同仇敵愾之色。孟竹笙眼中第一次閃過不忍之色,微微偏過頭去,卻是不想再看場上一眼。
“兀那老頭,你不是說不偷襲別人的嗎?怎麽又放毒了?”
“嘿嘿,真是個老毒物,說的話也盡是不實之毒!”
“呸!你們懂什麽,正面使毒不算偷襲!”
“哈哈哈哈!你還嘴硬!你們正陽派這麽多年,做了多少齷齪事?如此說來,樁樁件件都不算偷襲?”
“哼!我不和你們計較個言語長短,勝了就是勝了!”
“師傅,那正陽派的手法當真有些邪門,激鬥當中竟然還能使毒偷襲。”
“嘿嘿,這算什麽,他們的師傅才是用毒的祖宗,這幾個徒弟沒入巫蠱道,只能說是徒有其形罷了。”扶搖搖了搖頭,嘿嘿一笑:“想不到正陽派淪落至此,這種手段,倒也不值得特此一觀。”
李罡繞著比鬥場,走出兩圈開去,和人鬥了一會嘴,感覺時間差不多了,這才想到去查看下何其若的情況。
他來到地上躺著的何其若身前,此刻何其若已然一動不動,雙目緊逼,嘴角鮮血已經乾涸。李罡用龍頭杖戳了戳何其若,地上的人毫無反應。
李罡見狀,直起身子,轉身向著大殿外高聲喊道:“劍閣小子已然被我殺死,為何還不宣告我獲勝?”
場邊眾人聞言,也漸漸收聲,注意力重新回到場上,大殿內又重回寂靜。
“為何還不宣告我獲勝!”李罡見無人應答,又高聲喊道。
許久,依舊沒有任何回答。明月奴的聲音也並沒有響起。大殿內鴉雀無聲。殿內所有人目光,都注視著場上一站一臥的兩人。
“為何!”李罡正兀自喊著,卻忽然感覺自己前方場外觀戰的人,臉上不約而同顯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心道一聲不好!
沒等他轉身觀瞧,就感覺胸腹處一熱,一柄長劍的劍尖出現在自己眼前。
李罡至死也沒想明白,明明已經中了自己的三更死,怎麽這劍閣小子不過片刻就又站了起來,像沒事人一樣?
眾人一陣驚呼,而後大殿又一次回歸平靜。場上依舊是一人站著一人臥著,只不過這次躺著的是正陽三李之一的李罡,而每個人都能看到,被一箭穿心的他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站著的何其若此時猶如剛從地府還陽,只見他雙眼充血,頭髮凌亂,整個口鼻處都是血跡,手上個衣袖處也滿是血汙,
卻有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倒在地上的李罡的。 “劍閣何其若勝。”
明月奴的聲音終於為這場詭異的決鬥畫上了終止符。
“其若!”呂連中不過片刻之間,便經歷了大悲大喜,剛喊了一聲便哽咽了。這個徒弟他是當作半個兒子養在身邊的,如今人過了知天命的時節,若真要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怕也是極大的打擊。
尹逸在一旁則完全是單純的喜悅,師叔喪失內息仍可連下兩城,真乃劍閣之光!
孟竹笙望著何其若,一雙大眼睛閃爍這奇異的光芒:這不靠譜的師叔看來…還真有些本事…不過,那也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旁門左道怎麽比得上勤修苦練?想到這裡不禁輕哼一聲,不再注意場內。
場上其他門派人士,此刻卻炸了鍋一般熱烈討論起來,這個說“我就知道劍閣乃五宗之一,怎麽可能被一個使毒的老頭暗算?”那個說“你小子馬後炮本事不小,剛才誰說的劍閣徒有虛名,不過是一群花架子而已?”
扶搖看著場上的何其若,臉上一半不解一半好奇:“這…這劍閣小娃娃剛才的神色分明便是中了三更死的症狀,怎麽轉眼便活蹦亂跳了?”
“師傅,我瞧這何其若櫃古怪的很,兩場比試他並非技高一籌,但卻處處佔先,本身功夫徒有其表,卻又能揚長避短,實在看不透深淺。”渾圓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扶搖沉吟片刻,悠悠說道:“我想到一種可能,但…先不說也罷。”
他深深看了正步履蹣跚往場下挪動的何其若一眼,又囑咐徒弟:“此子非池中之物,以後在三神衛中,可以著意結交,關鍵時刻或於你有極大用處。”
“是,師傅。”
“劍閣何其若,入玄金衛”
何其若自顧自往場下走著,此刻的他心神恍惚,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第一次手刃活人,對於生長在現代法治社會的他而言,實在有太大的心理衝擊。直到此時,他也不敢向地上躺著的李罡望一眼。
場下人對他如何片刻之間,解開了三更死之毒議論紛紛。但事情真相往往簡單的多:他根本就沒中三更死!
剛才李罡的龍頭杖從天而降的時候,何其若進入幻境。他嘗試以退為進化解了李罡的殺招。現實中,李罡的毒撒了一半便被何其若的進擊逼退。
之後,何其若收攝心神,抱守元一,努力延長每次在幻境中的停留時間。可每次進入幻境,他依舊在其中只能試探最多七八招,而後便又被拉回現實,又遞出一招後, 李罡殺招再至,他便再次進入幻境,如此往複。
漸漸的,他發現,無論他在幻境中如何嘗試,都無法傷到李罡,而一旦招式松懈,那正陽派老毒物便不斷從袍袖、杖頭、杖尾,甚至兜帽中向外撒毒,他便是避開了一次,之後又會有第二第三次,到最後不是一恍神中毒身亡,便是力竭被龍頭杖砸個正著。
左思右想,別無他法,何其若心一橫,決定殊死一搏。
在幻境中,何其若數次中過李罡的的毒,對各種中毒症狀都有所親歷。在又一次被李罡龍頭杖在幻境中砸倒,回到現實後,他一邊緊扼咽喉,屏住呼吸製造窒息,一邊咬破舌尖,將鮮血從嘴角頂出,模擬中三更死毒發的症狀。
何其若當然知道,一旦裝死被看破,對面兜帽老頭只需要一招,就可以讓他從裝死變成真死,但他心中逐漸對自己幻境預見的能力有所洞見,直覺若裝死後不再進入幻境,則說明此舉並無生命危險,加之實力相差懸殊,別無他法,他隻得行此險招。
也不知道哪路神仙保佑,抑或是李罡對於自己的三更死太過自信,給了何其若爆起發難的機會。
走出圈外,師傅迎上前來一把將他攬過來看了又看,關心之色溢於言表,尹逸也在旁邊嘰嘰喳喳,眉飛色舞興奮地說個不停,孟竹笙在旁邊看著他,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神色間也略有關心之色。
直到此時,何其若才感覺到,自己還真真切切地活著,活著真好!
同時,他也感覺到,渾身都火辣辣的,真是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