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外人的不請自來,村裡人雖沒說出什麽驅趕之類的言論,但眼中的排斥之意絲毫不願隱藏,紛紛以凶狠的眼神警告一番,然後轉身走得遠遠的,絕不給李二狗他們靠近的機會。
能走到這兒著實不容易,不可能因為冷眼知難而退。李二狗他們遇人便上前,希望可以撞見意外,奈何對方無一例外,皆避之不及,驚恐的眼神仿佛是見到了什麽不理解的事情。百般無奈之下,李二狗他們將人追到田地裡,可對方寧願拿起耕田的工具反抗,也不願與李二狗他們多說一句。
強求無果,無奈隻好放棄,在此地貿然發生衝突無疑是很不明智的選擇。
於村中逛過幾圈不見變數,一行人蹲在村口旁,全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誰也沒有再提難堪的現狀。
李二狗邊把玩著手中枯樹枝,邊百無聊賴的問道“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如果問題能通過三言兩語被解決,又何必愁苦呢,大家對此束手無策,倘若痛快離開,心裡不免會有相應的猜疑,到底此地會不會是王三所提及的西邊小城呢,倘若不走,又沒什麽好辦法來打破僵局。
等來等去,沒人能回答李二狗的提問,大家心中只剩些僥幸,期待著有人可以來打破僵局,不然他們隻好離開此地,再往西行了。
期待終究還是有些作用的,這不,真的有人主動來打破了僵局。
“幾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見諒見諒。”
清亮的聲音自村外而來,無所事事的幾人頓時如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齊齊抬頭望去,眼神裡的期待根本掩蓋不住。見是位頭髮花白的老人雙手合力拉著隻黃牛,穩穩向村中走來,不可避免與李二狗等人迎面撞個正著。雖說是位老人沒錯,可他的步伐比之前所見到的守門官兵都穩的多,其雙眼炯炯有神,不顯老態。
李二狗的父親已然不管來者是誰,急忙迎了上去“老人家,客氣了,我們貿然來此打擾,您不要嫌我們嘮叨便好。”
“哪能說嫌棄呢,來者便是客。”老人笑呵呵的拱拱手,表情完全可以說是皮笑肉不笑“不知幾位大人來此所謂何事?我們似乎並沒有任何違反規矩之事。”
“不不不,我們是來求藥的,談不上什麽大人。”李二狗的父親連連擺手,哪兒敢接下這頂大帽子呢,總感覺村子裡有古怪。
“求藥?”老人終在五人面前停下腳步,面對四位壯漢,絲毫不懼怕,迎面肆無忌憚的打量過五人“來此求藥?你們肯定來錯地方了,想求藥,該去東邊城池裡,而不是我們這小小的村莊。”
“城裡早已無藥,我們是經他人指點,特來此求藥。”
“城裡無藥,此地就更加無藥了。”老人側身繞過五人,以手掌輕輕撫過身旁黃牛,似是在安撫老牛的情緒。自打初次撞面時好奇打量過一眼後,老人的目光便再也沒有落在幾人身上,客氣只是表面而已,實則老人同樣討厭外人的出現“官爺,您莫試探了,我們哪兒敢私自藏藥呢,之前所采到的草藥都已盡數上交,分毫不敢留啊。”
邊說,掩蓋不住眼神裡的厭惡,腳步自然不會因此停下。
“老人家老人家,不急不急。”李二狗的父親急忙上前攔住老人,不知怎樣才能取得對方信任“我們只是附近的獵戶而已,真的是來求藥的”
“獵戶?附近獵戶我都認識,之前卻沒見過你們幾個。”老人瞥過一眼,如何相信那些再簡單不過的說辭呢。
“老人家,我知道不管怎樣與你解釋,都解釋不清,不過我們確確實實是來求藥的,不知可否替我們指明前路!”
“前路如何,不在我,而是在於你們想去往哪裡,如果想尋藥,方圓百裡之內,唯獨東邊城池內才有藥,你們不必再去他處。你們所聽說的傳聞,也不過是一句笑話而已,再往西方走,得需要七天的路程,才能見到個類似大小的城池,你們確定要去試試?”
老人再度揮揮手,驅趕著試圖靠近的李二狗等人,無意與幾人再糾纏。
相信任誰在自家門口遇見些莫名其妙的陌生人,都不可能不起疑心,所以大家都不歡迎李二狗幾人。如此拒絕,著實不含蓄,令幾人想追問都有點不太好意思,可迎著老人即將遠去的背影,李二狗的父親不忍再走出百裡去尋藥,他們不怕苦不怕累,可病人們等不得。雙膝一軟,跪倒在老人身後“老人家,您給我們指條明路吧,病人實在撐不了太久了。”
苦苦哀求的呼喚使得老人停下腳步,微微側眸,瞥一眼身後幾人,終究還是心軟了。不過,他幫不了李二狗幾人,能幫助他們的,只有他們自己。腳步再次邁動,沉聲說道“既然你們認定西方有藥,那藥便會出現在西方,只是你們的心不夠誠,所以看不到藥。”
“怎樣才是心誠?!”李二狗連忙追問。
“心誠二字,我又怎能說了算,你們覺得現在的自己夠心誠嗎?若覺得夠了,那便是心誠!”老人再度揮揮手,無聲呵止了幾人的跟隨“你們繼續跟著我,也是毫無意義的事情,我無法給予你們想要的藥,也無法治愈病痛。只要你們心意夠誠,上天自會感應到你們的誠意,自然會將下恩澤,治愈病痛。”
目送老人消失在轉角,五人皆在品味著那句句莫名其妙的言論,那句句心誠,怎麽聽怎麽像是敷衍,可即便猜得出對方是在敷衍,又如何呢,還不是只能乖乖候在外面,不敢強闖入內一問究竟。眾人相互對視一眼,從中找不到任何回答,李二狗等人唯有相信老人所說的話。
紛紛盤膝坐倒在地,閉目養神,努力向著所謂的誠心靠攏。
外人留於村口,村民不可能不覺得幾人討厭,只是大家皆不約而同沒有打擾,從一旁繞行。
夜幕降臨,村中各家點起炊煙,飯香味撲鼻,李二狗等人本就腹中空空,再如此誘惑在前,實在難忍。好在大家都苦苦堅持,誰也沒有擅動,任由肚子咕咕亂叫,依舊穩的很。
漫無目的的等候時間流逝,總歸是件很折磨的事情,一來二去,害得李二狗他們已然忽略了時間問題。
皇天不負有心人,苦苦等待的人兒終於等來了轉機。
寬厚的手掌輕輕拍打著肩頭,試圖叫醒神遊天外的李二狗。可能因沉迷於自己的世界很美好,可以什麽都想,也可以什麽都不想,所以李二狗並未被輕易叫醒,直到那不知從何而來的手掌加重了力道,他才依依不舍,悠悠醒來。以迷茫的目光,打量過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兒。
那是位很難依靠打量來估算歲數的老人,其頭髮眉頭皆銀白且長過膝蓋,眼睛藏於皺紋的溝壑當中,嘴角掛著和藹的微笑,整個一仙風道骨的模樣。
大概李二狗從未想過,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他也並不認為自己配得上所謂的誠心,甚至他之前一直都是在胡思亂想。目光一時間略有些呆滯“老人家,您是?”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來求藥的,我也是來求藥的。”老人微微搖頭,聲音格外輕,似是不想吵醒其他人。
果不其然,當李二狗回頭望去時,竟發現父親等人依舊保持著盤膝的動作,自始至終紋絲不動, 曾經不會放過任何細小聲音的耳朵,竟對於老人的出現置之不理。
古怪,真是古怪的很!
“老人家,能否允許我帶上幾位長輩一通前往。”
“這樣,恐怕有些不妥,那位只是讓我帶你一個人過去,其他人怕是永遠都到不了。”老人無奈的搖搖頭,也不知是不是在為李二狗的奇思妙想而感歎。
“我們要去哪裡?”
“莫問,跟我走便是。”
神秘老人仿佛於閃身之間從近處消失,往村中走去,馬上便要不見蹤影,李二狗再次回眸看上一眼沒有任何反應的父親與三位長輩。時間不等人,他手忙腳亂爬起身,急忙追隨老人而去“老人家,等等我,等等我。”
不管李二狗如何追趕,都追不上老人的腳步,始終差那麽一點點,他永遠落後於老人身後,被迫接受帶路。
然而,奇怪的事情總是接連不斷上演。李二狗之前進入過村莊,所以對於村莊的大小有個大概的認識,可是他跟在老人身後,跑出了一段很遙遠的距離,甚至他都感受到陣陣乏意,卻依舊沒能離開村莊。周圍更是安靜的有些過分,大家似對於他的奔跑視而不見,可能因為天黑的緣故,李二狗感受不到周圍房間內的生機,前路仿佛沒有盡頭,他就那麽孤獨的跑著跑著。
直到。
眼前出現一道光,那是周圍唯一一座依舊亮著燈火的小宅院。
不知是不是被難得的光芒吸引了目光,李二狗恍惚間看到,老人並非推門入內,而是猛然一頭撞了上去,然後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