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惟不會來了。
龍時看著窗外。對於他而言,新的一天時常是以一群少年在門外的叫喊聲開始的。
可是夏惟的離開,像是把那些少年們也一並帶走了。
“都去好好準備了麽?”龍時自言自語道。
他知道,公主及笄的那場比武,即便最終贏不下決賽,也是展現自己武藝的好機會。在漠國,不論文官還是武將,都要求一身訓練有素的武藝,如果能趁早獲得國主的認可,對以後的仕途無疑是大有裨益。
只是突然變得這麽安靜,讓龍時居然有那麽一絲失落。
一絲幽香鑽入了龍時的鼻中,香味很淡,卻讓他感到很舒適,有些陌生,但他又感覺像是近期有聞到過。
“老師?”不知為何,聞到這股香味,他想到的居然是自己的老師。
回頭,驚雷那魁梧的身影真的站在了他身後——還是門口的那個老位置。不過,這一次,他的身旁還站著一個身著藍衣的女子。
是她。
與他交手過的女孩,亦是給他帶來無數謎團的女孩。
她懷中抱著一本厚厚的書,看封皮,像是《龍史》,但他記得,龍史的三部他明明是都已經讀完了的,而這本,看起來並不是那三本中的任何一本。
“見過龍公子。”她欠了個身,恬靜的讓他不敢相信正是那個擁有著迅雷般武藝的女子。
“為師的孫女,驚梳苒,你們昨晚上已經見過了。”驚雷看著半天沒有回應的龍時,說到。
“驚姑娘,久仰……”他口頭上說著,但其實三人都知道,此前他對驚梳苒聞所未聞。
“客套話就不用多說了,你大可以把她看成是你的師妹。為師把她帶到這邊來,就是為了能讓她和你一起練習禦氣。我近來有事,不能親自教授,便由你來教她好了。”
“這……可昨日交手時我已經感覺到,驚姑娘的禦氣水準並不弱於我。”
“不過是借助外力罷了,”驚雷從懷中取出一枚金色的圓環,給龍時看了一眼,“此物名為尋龍印,可以在一段時間內將佩戴者的氣提升數個台階。你昨日所見不過是徒有其表,實際上,她自身的禦氣水平遠不如你。”
龍時皺了皺眉,看了一眼驚梳苒。
“那……既然是老師吩咐,徒兒自會不遺余力。”
“不過為師也不會虧待你。”驚雷轉過身,“梳苒雖然禦氣方面不如你,但是在龍史上的造詣卻在你之上。她讀過的瑞辰上學也要多於你,未來一段時間,她會在漠國常住。有什麽問題,你大可以問她,而不用再等為師來替你解答了。”
“多謝老師。”
驚雷點點頭,隨即對一旁的驚梳苒道:“梳苒,這邊就交給你了,你知道的,爺爺不能再在這裡停留了。”
他把尋龍印放在梳苒手中,“尋龍印還是還給你,但是要聽爺爺的話,不要老是依賴它。只有自己強大起來,才是真的強大。”
“梳苒知道了。”梳苒點頭接過尋龍印,沒有佩在腰間,而是收入懷裡。
“好孫女……”驚雷拍了拍她的頭,隨即一個閃身,不見了人影。
屋內只剩了兩人,氣氛驟然冷清了下來。
“我從沒見過老師那樣的眼神。”龍時先開口了,“看來在我面前雖然是個嚴苛的有些過頭的老師,但在你面前卻是一個慈祥的爺爺呢。”
“龍公子見笑了,但爺爺對梳苒的要求卻絲毫不會弱於你。
” “看得出來。”龍時感覺得到,面前這個女孩雖然對自己說話很客氣,但因為昨天,她依舊對自己有著不可忽視的敵意。
“你抱著的是《龍史》嗎?”他的目光落在了梳苒懷中抱著的那本書上。
她點點頭。
“我記得龍史只有《天琊》、《千於》和《玉燭》三部,而且我都已經讀過,這一部,我好像沒有見過。”他繼續問道。
“《龍荒》。”梳苒幾乎是立刻回答了出來,“《龍史》最新的一部。”
“龍荒麽?所以主要記錄的是玉燭龍王駕崩之後的事?”
“是的。雖然《玉燭》裡面也有記載一些龍荒年間的歷史,但是也止於玉亭案。那時才不過龍荒十年,現在已經龍荒六十多年了,這之間的所有記載,全都在《龍荒》裡面。”
在玉燭駕崩後至今的這一段時間瑞辰一直使用的年號為龍荒。雖然《玉燭》這一部主要講的是玉燭龍王在位的事,但其實也包含了龍荒前十年的記錄,因而驚鴻博被彈劾的“玉亭案”也在《玉燭》一書中記載。
驚梳苒的回答非常老道,特意強調了這一個容易望文生義的錯誤。
“原來如此,所以書心亙他老人家還在繼續寫龍史嗎?”
龍時知道,到目前為止,能夠正常發版的《龍史》是只有三部。能拿到書心亙最新的、可能是新鮮出爐的作品,足見面前的這位女孩和書心亙的關系絕不一般。
但是,她只是緊緊抱著手中的書,原本有些冷漠的表情,忽的流露出憂傷來。
“不,他不寫了。這本《龍荒》就是他的絕筆之作。”
“……”龍時沉默了一會,“確實,記載歷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是他,也總有一天會累的吧?”
梳苒沒有再回應,她只是慢慢的走上前,把那本書遞給了龍時。
無言,讓龍時知道,這個話題或許不再適合繼續深入下去。
“謝謝你,願意把他的作品帶給我,我會好好保管,認真拜讀的。”他小心翼翼的接過,看到她眼中有些不舍,便說到。
“嗯。”她憂傷的表情淡了下去。
驚梳苒的眼神終於正視起面前這位銀發的少年。他平靜時,白淨的臉上仿佛有個淡淡的微笑,看上去很溫和,實在不似她以為的沉溺酒色中的少年。
“你在這邊還有其他親人嗎?看樣子,老師會離開很久的樣子。”龍時接過書後沒有立即開始翻看,而是將書規規整整地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轉而問她。
驚梳苒注意到,這屋內唯一的一張桌子非常乾淨,上面整齊地擺放著筆墨和一盞燭燈。那支筆的筆杆上有明顯的磨損痕跡,是經常被使用的象征。
“沒有。只有我一人。”這一次,她的語氣不再像先前那般冷淡。
“那……在這邊有住處嗎?”龍時有些驚訝,到底是多麽重要的事,能讓老師放心把自己的孫女一個人留在這邊。
“我有寢食的居所。”
看到龍時像是松了口氣的表情,驚梳苒不由得問到:“你不討厭我麽?畢竟我昨天不由分說的出手,而且下手並不輕。”
“你是因為我在那種地方,才會出手的吧?”龍時像是很理解她一般說道,“你是老師的孫女,應該和他一樣一身正氣、嫉惡如仇,更何況還是個女孩子,對頻繁出入那種地段的男子定然是深惡痛絕吧?”
“不錯……”驚梳苒的眼神中充滿著堅定,和她的爺爺如出一轍,“雖然突然對你動手的確不好,但如果放在那時,我覺得我是一定會動手的。”
“那我說什麽都不足以開脫。因為在你看來,不論是出於何種原因,身為老師的弟子,都不應該到那種地方去。”他倚在自己的手中,“當然,我也沒有必要都解釋清楚。我有一些自己的決定,並且也做好了無視旁人眼光的覺悟。”
龍時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梳苒身上。
“不過,既然是老師要求我教你禦氣,你可能得稍微忍耐一下,聽我嘮叨幾句。”
驚梳苒嘴唇微動,像是要說什麽,但是面前的這個少年卻絲毫沒有停頓的意思。
“其實禦氣的訣竅幾乎都記載在《氣理內經》上,只是有一點點其他的技巧,那也不過三言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