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四位緝事
“吳寬呢?一直沒來?”程境凌蹙眉問了一句。
李成有些猶豫,劉東則是乾脆利落地道:“沒有,隊長,我早早地就來了,一直都沒看見他!”
聞言,程境凌卻沒有像昨天一樣生氣,而是將眉頭皺得更緊,有些憂慮了起來。
別看程境凌當初輕松通過武試,就以為入職緝武衛很容易,那是因為他被古今來看中,給予了方便。
事實上,緝武衛的門檻很高,要麽是自身實力過硬,要麽是承長輩蒙蔭,尋常武者想要入職緝武衛,十分困難。
吳寬的編職也是從他爹手上接過來的,珍惜得緊,平日裡常以自己的身份為榮,很滿意在緝武衛任職。
他確實是油滑了一點,愛偷懶,可能會遲到早退,偶爾膽大曠工一天也算正常,但絕不可能一聲不吭的連續曠工!
看向李成,程境凌問道:“小胖,昨天你說,上次你跟猴子一起逛窯子的時候,他說自己最近遇到了點困難?是什麽困難?”
見程境凌沒有預想中一般生氣,劉東一愣,隨即也看向李成。
李成皺眉思索了一番,猜測道:“具體怎麽回事,猴子哥也沒明說。我感覺,應該是因為錢的事吧?因為那天猴子哥想跟我借錢來著,但是我兜裡的錢給完窯姐後,就剩下幾個銅錢了,猴子哥就沒要…”
錢?
程境凌十分費解,吳寬竟然會缺錢?
緝武衛的薪俸待遇雖然一般,但是因為一些懂得都懂的原因,即便是最底層的布衣緝衛,也是大錢沒有小錢不斷。
若是會撈又能攢,不每日大吃大喝的都給敗花光了,十年內攢夠拒馬城的一間房都不成問題。
就說前一陣程境凌剛入職時,跟吳寬出去巡街,羅興義給兩人送了二十金武幣,程境凌分給吳寬的十金,就是尋常人家一年都攢不下來的巨款了!
即便他沒有任何存款,拿著這十金武幣,夜夜笙歌,也不至於這麽快就花完了,怎麽會缺錢缺到想跟李成借錢?
能讓一個人短時間內,
快速消耗掉金錢的事,要麽是家裡有人重病需要醫治,要麽就是吃喝嫖賭。
首先家裡有人重病可以排除,因為這種事吳寬沒必要遮掩,直接跟大家說就行了,同僚們都會願意幫他一把,程境凌也會給予他方便。直接讓他休息一段時間都沒問題,根本沒必要遲到早退甚至曠工。
那就是吃喝嫖賭了。
吃喝嫖消耗錢也沒那麽快,而且吃喝嫖沒錢了頂多不去就行,不至於逼得吳寬出去跟人借錢。
難道是賭?
但是沒聽說過吳寬有賭博的毛病啊?而且吳寬乃是緝武衛,即便賭博輸錢後跟賭坊借貸了,賭坊也不敢像對待普通賭客一般,放高利貸後暴力逼債。
那是什麽原因讓吳寬最近經常遲到,甚至曠工不見人影的呢?
在腦海中快速推測了一番,卻沒想出個結果,程境凌對劉東和李成兩人道:“你們今天就不要去街上巡察了,去猴子家裡一趟,看看到底怎麽回事!若是尋到了他,就先把他帶回衛裡,等我辦完事回來了再說!”
今天還要對劉家動手,程境凌實在抽不出身來,不然他就自己去一趟了。
“是!”李成和劉東兩人拱手應道。
隨後,兩人查詢了人事文錄,找到吳寬家的地址後,便離開了。
程境凌則是先放下這頭吳寬的事,趕緊前往了李蘭香的緝捕院。
當程境凌來到緝捕院時,院內已經烏泱泱站了幾十號人,銀一隊到銀四隊所有的緝衛、緝差、緝事全都在此等待著了。
察覺到有人進來,院內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程境凌,程境凌波瀾不驚的回視過去,將所有人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程境凌雖然入職的時間不長,但經過當初大鬧銀三隊一事後,也算是在緝武衛內部名聲大噪了。再加上拜師李蘭香的消息傳出去,現在基本上衛裡的所有差衛都認識他。
見是他來了,大部分的布衣緝衛和鐵衣緝差都是面露和善笑意,唯獨銀三隊的差衛們或面無表情,或冷臉旁觀,或怒目而視,總之沒有人給好臉色。
哎?也不對!
銀三隊倒也並非所有人都敵視程境凌,銀衣緝事朱連成就是一臉和善笑意,還對著程境凌頷了頷首,好似兩人關系十分親近一般。
看朱連成的模樣,就像是程境凌從未大鬧過銀三隊,他和自己手下心腹因為與程境凌產生衝突,而被李蘭香重罰的事,也從來沒發生過一般。
心中一動,想起了那天李蘭香對自己說過的話,程境凌倒也沒對朱連成冷臉,而是同樣微笑著點了點頭。
“境凌,你來了!”
王蛇吆喝著打了聲招呼,從隊伍中走了出來,將程境凌拉到四名銀衣緝事身邊,十分熱情地為他們互相介紹道:“四位緝事大人,這就是我的好兄弟,李緝捕的徒弟程境凌!來,境凌,這位是我的頂頭上司,蕭劍秋蕭緝事。這位是銀二隊的付月同付緝事,這位是銀四隊的胡柏英胡緝事,。最後這位朱緝事,就不用介紹了吧?你們應該已經認識了。”
“緝事大人們好!”程境凌客氣地抱拳先打了聲招呼。
四人也沒跟他擺什麽架子,俱是微笑著應了一聲,乍一接觸似乎都懷著善意。
蕭劍秋更是親切地拍了拍程境凌的肩膀,誇讚道:“聞名不如見面,程緝差果然如傳言中一般少年英才,讓人忍不住心生豔羨之情啊!哈哈哈,蕭某之前還在想,程緝差為何如此好命,竟然能入李緝捕的眼。今日一見,才終於明白了過來,不是程緝差好命,而是李緝捕運氣好!竟能收得如此佳徒,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蕭劍秋四十歲左右的年紀,身材高瘦挺拔,面白無須,濃眉大眼,一頭烏黑的長發一絲不苟地扎在腦後,看起來頗為儒雅溫和,像書生多過武者。
與其他人不同的是,大家腰間基本都掛著緝武衛標志性的斬雲刀,而他的腰間卻是一柄劍,倒更添幾分瀟灑之意。
蕭劍秋在江湖上的名號是“一劍知秋”,修煉的乃是家傳的《蕭木紛飛劍法》。
據說,蕭家以前也是雄踞一州之地的大家族,因為江湖仇殺,被人一夜之間滅了滿門。只有蕭有喜帶著尚還年幼的蕭劍秋逃了出來,九死一生之下流竄到北境,托庇於李家兄妹手下,才得以有了活命的機會。
別看蕭劍秋今年已經四十歲出頭,但卻是李蘭香看著長大的,被李蘭香依為心腹,視為左膀右臂。
四位銀衣緝事隱隱以他為首,而在四位銀衣緝事中,他與程境凌的關系應該是最親近的,所以他一上來便誇讚起來。
旁邊銀四隊的銀衣緝事胡柏英接過蕭劍秋的話,感慨著道:“以前天天看見劍秋,就總感覺自己老了,但又咬著牙想再乾兩年,為衛裡盡最後一份力。但現在見到境凌,不得不感慨一句,這人呐,不服是老不行啊!未來江湖,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像我這種老家夥,就應該早點回家頤養天年嘍!”
胡柏英是個頭髮花白的小老頭,今年已經八十有三了,在這個普通人平均壽命在六十歲左右的世界,絕對算是高齡了。
即便洗髓境武者在無暗傷隱疾的情況下,普遍能活到百歲往上,留給胡柏英的時間也不多了。
胡柏英是拒馬城緝武衛的老資格,在銀衣緝事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幾十年,李蘭香來拒馬城任職時,他便已經是銀衣緝事了,連古今來和袁旭林都算是他的晚輩。
所以大家對他都極為尊重,即便李蘭香和玉衣緝查王龍,見到他都要跟客氣一些,稱呼一聲“胡老”。
能在緝武衛這種地方,坐在銀衣緝事的位置上,一乾就是幾十年,無災無難,胡柏英也是深諳明哲保身之道的。
說好聽點他是拒馬城緝武衛的常青樹,說難聽點,他就是條懂得趨利避害的老狐狸。
剛剛一番話說下來,既向程境凌示了好,又捧了蕭劍秋,還沒有搶蕭劍秋的風頭,並有意無意暗示了程境凌自己資格老。
而相比於人精胡柏英,銀二隊的銀衣緝事付月同,就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種人了。
付月同的身材矮小且壯碩,五尺左右的身高,身寬至少有兩尺五,離遠了看就像是座地缸一般。渾身隆起腱子肉,黑褐色皮膚,塌塌鼻厚嘴唇,看面相就知道他是個憨厚老實之人。
可以看出來,付月同並不善於交際,臉上帶著強扯出來的僵硬笑容,張開嘴想說些什麽,最後卻隻憋出了兩個字:“幸會。”
顯然,付月同也清楚,程境凌作為李蘭香的弟子,李家唯一的後輩,無論自身實力資質如何,未來的成就都不會低,他應該示好親近一番。
但奈何他實在是玩不來這一套,心裡想好的話到嘴邊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勉強憋出個“幸會”。
就這兩個字,程境凌都差點沒聽見,因為胡柏英的話音剛落下,朱連成便搶著套起了近乎道:“哈哈哈,程緝差少年英雄,未來成就肯定是不可限量的!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要追上我們這群老家夥了!以後,估計咱們還要在程緝差手下討生活呢!”
幾人裡,就屬朱連成最不要臉,表現得最為諂媚,說出的話最為露骨。
胡柏英白了朱連成一眼,玩笑著道:“你要是老家夥,我算什麽?老不死嗎?”
“胡老,您別誤會,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啊!”朱連成輕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賠笑告饒道。
笑看完幾人的表現,程境凌拱了拱手謙虛道:“幾位大人盛讚,下官愧不敢當。特別是朱緝事的話,更是玩笑了。下官年紀還小,是晚輩,幾位大人都是下官的長輩。以後還指望大人們,能對下官多多指點照顧呢!”
奉承的話如果說得太高,那就是捧殺了。
所以對於朱連成的話,程境凌必須要回應一番,若是一略而過,就像是默認了,大家只會覺得他目中無人,反而看輕他幾分。
朱連成看向程境凌的眼神裡有些意外。
前幾日,兩人起衝突時,程境凌表現得狂傲無比,與其針鋒相對,一副年輕氣盛的架勢。今天怎麽又如此的謙遜機敏起來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本來在見到程境凌進來時,朱連成都做好被擺臉色,唾面自乾的準備了。結果現在程境凌對他亦是如此和善,反而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王蛇站在一旁,待幾人彼此客氣完了,才再次出聲道:“境凌,李緝捕還在屋裡等著你呢,你先進去吧!”
“好!”
程境凌點了點頭,又跟幾人拱手告辭後,才朝李蘭香的辦公房走去。
屋內,李蘭香正低頭翻看著什麽,察覺到程境凌進來了也沒抬頭,只是隨口問了一句:“來了?”
“來了,師父。”程境凌先拱手朝李蘭香行了一禮,而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我看外面銀一隊到銀四隊的差衛們都來了,不會是在等我一個人吧。”
“確實是在等你。”李蘭香放下了手中的東西,終於抬起了頭,看向程境凌解釋道:“我是早上臨時將差衛們集合於此的,為防消息泄露,外面除了王龍和四位銀衣緝事外,其他人在來之前都不知道要去執行什麽任務。待一會出發後,也不準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中途離開。這是咱們緝武衛執行集體任務時候的規矩,以後多經歷幾次你就熟悉了。”
見這麽多人真的都是在等自己,程境凌尷尬地撓了撓頭,立即解釋道:“抱歉,師父,早上我…”
“不必道歉,讓他們多等一會也沒關系,小事而已。”李蘭香打斷了程境凌的話,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接著起身道:“走吧,去劉家。”
本來有些嘈雜的院落,在李蘭香出來後,瞬間便沉靜下來,變得落針可聞。
掃視了一圈院內的眾位差衛,李蘭香沒有長篇大論地說什麽廢話,只是簡潔地吐出了一個字:“走!”
說完,便一馬當先地走出了緝捕院。
程境凌緊跟在李蘭香身邊,再後面,則是四位銀衣緝事,和各自率領著的銀字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