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降龍羅漢
看著遠處的青灰色法相,程境凌心臟怦怦砰地跳了起來,眼中滿是驚慌,恨不得立刻轉身就逃,有多遠便逃出去多遠。
並非是他膽小怯懦,這是低等生物面對高等生物時,由靈魂深處散發出的卑微和恐懼,根本由不得他自己控制!
此時,劉老二已經五體投地的跪倒了,渾身顫抖不已。夜風這頭畜生更是不堪,被嚇得屎尿橫流的癱軟在地上。
程境凌正緊咬著牙關,抗拒著自己內心跪拜臣服的衝動。忽然,藏匿在他心臟處的獸神力竟主動流轉起來!
一瞬間,程境凌渾身肌肉虯起,身形猛地漲大了幾分,獸神力密布周身筋骨血脈之中,讓法相對他的威壓瞬間便消失不見了。
“這…?”
心頭壓力盡散的程境凌先是有些驚訝,接著反應過來這是功法在自動護主後,便主動接過來了獸神變的運轉。
只是以前的他還從未想到過,獸神變還能有此奇效,竟然可以抵擋武仙法相的威壓?
直直地望著遠處的青灰色持劍法相,程境凌有些疑惑不解。
隔著這麽遠的距離,武仙的法相威壓竟然還能壓得人起不來身,那豈不是說,武仙一人便可以屠一城?這還要城牆有何用?還要城衛軍做什麽?
說時遲那時快,從法相的威壓臨身,到獸神變主動運轉抵擋威壓,都不過是瞬息間發生的事。
也就在持劍法相出現的下一瞬,一具金燦燦的法相便也從他對面浮現了出來!
金色法相是個光頭和尚,身上穿著布衣袈裟,雙手合十在胸前,滿臉的莊嚴肅穆,數道龍形虛影在其周遭環繞,甚至能隱隱聽到龍吟之聲。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和尚法相睜開閃爍著赤金色光芒的雙瞳,語氣慈悲地道:“這位施主,盡可放手施為。貧僧期待你的劍,能跟你的嘴一樣硬!”
持劍法相微微眯起雙眼,打量著對面的和尚法相,凝聲道:“降龍羅漢,你是佛祖弟子,名聲在外,本尊承認自己不是你的對手。但大不了就是自爆罷了,你也別想好過!到時候,殃及這城中的上百萬生靈,也不是你的靈主所願意見到的吧?”
“自爆?原來只是這點手段嗎?”降龍羅漢有些失望地道:“施主既然識得貧僧,那便應當知道貧僧的金身不滅,還有真龍護體,區區法相自爆而已,根本奈何不得貧僧。至於說這城中的上百萬生靈…”
說到這,降龍羅漢搖頭掃視了一圈城中四周,特別於程境凌所在的方向多停頓了片刻,然後才繼續道:“貧僧的靈主說,生死輪回,此乃天道。而生者迷昧,不見真靈,混沌於人間才是煉獄。若能送苦難眾生早日輪回,步登極樂,自然也算是大功德一件,至善哉!”
隨著降龍羅漢的話音落下,拒馬城中無論人畜,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陣寒意。
在持劍法相口中,眾人聽到的更多是威脅。而在降龍羅漢的話語裡,眾人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對生命的漠視!
眾人能聽出來,降龍羅漢是真的覺得,讓眾生寂滅死亡,乃是在做善事,有大功德!
“你們這群老禿驢,果然都是瘋子!沒有一個正常人!”持劍法相怒罵一聲,看向降龍羅漢的目光中,已經隱隱有了決絕之意。
而自從降龍羅漢的法相顯現後,程境凌便感覺到威壓更沉重了幾分,
體內獸神力運轉的更快了。那些普通人更是直接被壓得連頭都抬不起來,只能一個個伏在地上,如同引頸待戮的羔羊一般。 聽完持劍法相和降龍尊者的對話後,程境凌察覺到了危險,正在心中猶豫要不要轉身就跑的時候,忽然見到城內最高樓,南城萬象樓的樓頂,多出了一尊高大壯碩的身影,正是李蘭香!
只見李蘭香使出音波武技,對著全城大吼道:“吾乃金衣緝捕李蘭香!此時城內所有兵卒、衙役、差衛聽我號令!迅速與身邊同僚袍澤集合,列衝殺陣,以兩尊法相為中心,集合!”
“是!”
隨著李蘭香的號令,四座城門以及城內的各個位置,幾乎同時響起了應和聲。
法相威壓對於官兵的影響本來就最小,當官兵們聽從號令以伍、以什、以隊、以營為一體,糾集在一起擺出衝殺陣後,帝國氣象裹挾著殺伐之氣和血煞之氣升騰而起,並隨著眾官兵的靠近,愈發浩蕩凝實起來。
一團尋常人肉眼觀測不到,但卻可以被仙靈法相所看見的猙獰怪物,正在從拒馬城的上空凝聚,將兩尊法相給團團包圍住。
降龍羅漢還好,任你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看不出任何變化。
但持劍法相就不行了,整個人猶如信號不好、電流不穩定的電視畫面一般,開始明暗不定地閃爍起來,好似會隨時消失不見。
眼看著自己若是再不果斷點做出行動,那就算不被降龍羅漢給打死,也要被這逐漸凝實的帝國氣象給衝垮了。持劍法相咬了咬牙,驟然舉起手中長劍豎在眉心處,一手握住劍柄,一手於額頭位置抵住劍脊,低聲且快速地道:“劍芒化陽,劍氣入陰,劍意凝心,劍靈無敵!”
每說一句,持劍法相手中的巨劍便明亮幾分,待全部說完以後,巨劍上的光芒已經刺得人雙眼不能直視,仿若比天上的太陽更為耀眼了!
“爆!”
當持劍法相將最後一個字吼出來,整個拒馬城中所有生靈的心,都為之顫抖了一下——但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持劍法相愕然的發現,幾道龍形虛影正纏繞在他的劍上,任憑他劍上的光芒已經耀眼到了極致,卻無法爆發逸散出一絲一毫的能量。
“這…”持劍法相驚駭地看向對面的降龍羅漢,不可思議地道:“八階?不對,你也只是七階靈體罷了,為什麽咱們之間的差距會這麽大?”
“施主,同為七階,亦有差距。”降龍羅漢笑得風輕雲淡,話語中雖然聽著有幾分狂傲,但神情間卻絲毫不見得意輕慢之色,就像是在說一件無可爭議的事實。
持劍法相也沒有表現出氣急敗壞的情緒,只是有些感慨地道:“不愧是大教弟子,果然名不虛傳。本尊知道自己的實力與和尚你之間有差距,但沒想到差距會如此之大。呵呵,本尊洞劍散人,降龍老和尚,咱們有緣再見吧!”
“貧僧送施主上路。”降龍羅漢滿臉慈悲地雙手合十在身前,輕輕彎腰一拜。也不見其有什麽動作,那持劍法相便被纏繞在四周的龍形虛影給磨滅了。
降龍羅漢最後扭頭看了程境凌一眼,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後,便也消失在了半空中。
法相消失,彌漫在整座城池中的無形威壓也隨之消散一空。
夜風從地上站了起來,打了個響鼻,接著便開始仰天嘶鳴,似乎是在慶幸自己逃過了一劫。
劉老二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心有余悸地問道:“老爺,這是…”
“是師公的法相,無妨,往剛剛法相出現的地方趕。”程境凌擺擺手吩咐道。
“是!”
劉老二駕著夜風換了方向,開始朝著法相出現的地方趕去。
放下車窗簾,坐回到車廂裡,程境凌的心中不禁有些凝重。
剛剛降龍羅漢隔著遙遠的距離,看了他兩眼,程境凌當然有所察覺。他不知道降龍羅漢這是什麽意思,是看出了他有問題,還是知道他是濟癲的徒孫,單純因為好奇才多關注了兩眼?
另外…
“這便是武者法相境以後,溝通虛空仙靈,所凝結出的法相嗎?”程境凌皺起眉頭,自言自語地喃喃道:“本以為所謂的法相,只不過是武者借助虛空仙靈的力量,現在看來,這些法相全都是有自主意識的,完全是寄生在體內的另一個生命!而且,聽那持劍法相與降龍羅漢的對話,他們在此世界之外,應當是還有另一個世界。降龍羅漢雖然不認識那持劍法相,但持劍法相卻明顯是聽說過降龍羅漢的名號…”
程境凌不由得想起了,當初自己剛被李蘭香找上門收徒,學會彌勒未來經以後,去找溫柔叨叨看有沒有問題,溫柔叨叨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彌勒佛祖?大肚彌勒佛?佛教的未來祖佛?他乃諸天萬界中有名有姓的聖階強者…六階時埋下一顆元神種子…七階時種子生根發芽,便可以借此投下一縷精神力,化作法相,降臨此世界…九階便會完全被操控,成為一尊傀儡…永遠不可能突破到十階,如果突破,那就只有一種情況,鳩佔鵲巢,被徹底取而代之了…”
莫名的,程境凌覺得此世界武者很像是一個個花盆,所努力修行,其實就是在添水添肥,待將花盆內的植物養大養成了以後,便會撐破花盆…
“老爺?老爺!”
車廂外,劉老二呼喚了好多聲,才將思緒飄遠的程境凌喚回神來。
“嗯?”程境凌掀開車門簾走出去,發現馬車已經停在了節度使府門前了。
劉老二趕緊為程境凌解釋道:“老爺,到地方了,剛才那兩尊法相,便是在節度使府升起來的!”
“節度使府?”程境凌皺起眉頭,剛剛他急著去尋找仵作老呂,所以並未聽到袁旭林跟李蘭香的對話,自然不知道袁旭林說馬文義可能是隱世天尊的事。
此時節度使府外,已經站滿了應李蘭香號令而來的城衛軍和緝武衛差衛,城衛軍領頭者是自拜師宴回去的城尉韓軍,緝武衛領頭者是玉衣緝查王龍,包括還沒來得及出城回北戎軍駐地的鄭寒城,全都到場了。
還有不少如程境凌一般,知道是自己人勝利了,便膽大前來查探情況的城中高官,比如郭春勝、鄭文鈞。皆是各自站在自家的馬車上面,緊張地觀望著節度使府內的情況。
等候在府外,場面上寂靜無聲,所有人都是嚴陣以待,面露凝重之色,畢竟府內很可能有兩名武仙高人,任誰也不敢放松小覷。
吱呀——
緊閉的節度使府大門被打開了,李蘭香和濟癲並肩從裡面走了出來,濟癲手中還拎著渾身癱軟,面色煞白,口中還在不斷往外嘔血的馬文義。
見是他們出來了,眾人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馬上圍了過去,王龍關切地問道:“李緝捕,怎麽樣?剛剛是什麽情況?”
而郭春勝幾人在注意到馬文義的淒慘模樣後, 俱是猜想到了什麽,有些不敢置信地道:“馬節度使這是…?”
馬文義乃是玉蘭州的節度使,名義上一州之地的最高長官。他被重傷擒下,可算不得小事,弄不好便會讓整個玉蘭州都陷入到紛亂中,舉國為之震動。
李蘭香清楚事情的嚴重性,生怕引起誤會,所以也沒有多廢話,直接講明了前因後果:“我剛剛去糧倉找到了袁旭林兒子袁楓的屍體,袁楓已經被靈隱教…袁旭林說,咱們玉蘭州的節度使馬文義,便是靈隱教的副教主隱世天尊…我擔心消息走漏,讓馬文義提前有了準備。更害怕萬一兩名武仙大戰,引起不必要的傷亡。所以便跟我師父獨自來到了節度使府,詐了這馬文義一下,沒想到還真如袁旭林所說,馬文義確實是隱世天尊…”
隨著李蘭香的講述,場上眾人的臉色幾乎是一息一變,各不相同!
沒有人能想到,竟然連一州之地的節度使,都是謀逆勢力的臥底奸細!
也多虧了這麽些年來,李鏡光一直鎮守在北戎軍駐地中,從未懈怠,才讓馬文義不敢弄出什麽亂子。不然在馬文義的配合下,這靈隱教恐怕早就打開拒馬城大門,引蠻族入境了!
“咳!”又是一大口血咳了出來,被濟癲提溜在手中,馬文義費力地抬起頭,挨個掃視過圍觀眾人的臉,露出了一個慘笑,淒然道:“沒想到,本座最後竟然栽在了袁旭林那條老狗身上!呵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