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千打開房門,邁步走了進去。
他這時才從剛才的事情上回過神來,抬頭望去,有點愣住。
家中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空曠,而是可以說非常隆重。
沙發上從右往左,依次是寧聞雪、秦若涼、秦嫣然。
以及,
他將視線望向不遠處,一張小板凳上,身形高大的白發老者此刻卻顯得弱小可憐又無助。
秦千以極快的速度將四人見到他的表情收集。
首先,寧聞雪是見到他眼中有短暫的放松,接著就是無盡的憤怒。
秦嫣然見到他眼中有些不悅,但更多的是擔心,視線在他和寧聞雪間來回流轉。
秦若涼的,很複雜。
她見到自己後,首先是放松,接著是幸災樂禍,然後就是畏懼。
最後的白鉉,他的眼神中半是驚訝半是無奈,有一種我解脫了的意思。
秦千稍微分析了一下,猜測大概是寧聞雪來找他,發現他人不見了,就一直等,等到怒火中燒。
與此同時,將自己出賣給白鉉的秦若涼和秦嫣然放學回來,白鉉跟著他們,結果就是,這幾人撞見了。
見氣氛如此詭異,眾人都不說話,白鉉也只能打破平靜,道:“咳,老夫昨日來找你,你不在。”
“今天早上又來了一趟,就與這位......咳,總之,就是如此。”
“原來如此。”秦千頷首。
此刻,寧聞雪也不再停留,她果斷起身,神色冰冷的邁步走向秦千.
她右手抓起秦千的衣領翻開,似乎是在檢查什麽,半晌後,她左手握拳,狠狠朝著秦千的腹部轟去。
砰——
秦千整個人撞在門上,面色如常,只是有些疑惑,又不是小孩,一天不回家而已,不至於這麽生氣吧。
寧聞雪沒有言語,轉身向樓上走去,留給他一個“我待會再收拾你”的眼神。
秦若涼和秦嫣然看到這一幕,也是縮了縮脖子,太暴力了,見大魔王走了,也是連忙跑回房間。
其中,秦若涼回去前,背對白鉉,左右眼瘋狂給秦千打信號,似乎在暗示他什麽。
秦千見狀也是有些詫異,真的假的?
等三女離去,白鉉身上的壓力才驟然消散,他歎息了一聲,走到了秦千跟前,伸出手將他扶起,笑道:“你藏得挺深啊?“
他可是吃了好大一驚,這位和秦千是夫妻!
他本來還想著是不是老板與員工,畢竟從自家孫女那知道了秦千在慕宇國際乾活,但沒想到,這位縱橫靈州被冠以“魔械神女”的強人竟然直接介紹說自己和秦千是夫妻。
秦千緩緩站起,跳過了這個話題,二人在沙發上對坐,他搖了搖頭,道:“我拒絕。“
“嗯?我還什麽都沒說呢?“白鉉一愣。
秦千還是搖頭,走到沙發上,和白鉉對坐。
他隨手拿起一個茶壺,倒了兩杯茶,道:“你如果要講也隨意,反正最後的答案是,我拒絕。”
白鉉面色有些失落,他這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但還是喝了口茶,想著試圖說服秦千,但茶水剛一入口,他就驚呆了。
這,這茶是......五百萬耀陽幣一斤的極品“耀光靈葉”!
他十幾年前還在“靈州管轄院”任職的時候,和幾位老友有幸喝過一次,他記得很清楚這茶的味道。
而且這應該是皇室成員才能享用的東西!有價無市的產品。
一時間他腦中掀起驚濤駭浪,實力強勁,隱居在中六州,與皇室有聯系。
秦千該不會是哪位親王的私生子吧,不對,雖然明面上的三妻四妾已經被禁止了,但親王以及一些實力強勁的修煉者並不受此約束,秦千沒理由藏起來。
難道是,皇帝的私生子!!
見他這副震驚的表情,秦千才反應過來,自己手上這壺,是前幾天龍擎來的時候留下的,用的是“魔月泉”,一種煮沸後,能持續一年溫度的泉水。
秦千錯把這當成是剛泡的了。
剛想解釋,桌角一盤,一個小袋子被他打翻,裡面靈光閃爍的茶葉露了出來,一片片如同一柄迷你版的長劍,看這數量,約有半斤。
白鉉看得心驚,馬上鄭重的表示:“你放心,老夫不太在意皇室的恩恩怨怨。”
“算了,懶得聊這個了,你還是談談真事吧。”秦千開口道。
“嗯,也是。”白鉉神色鄭重道:“我想......聘請你做星辰武院的教學老師一段時間。”
尤天的死,讓星辰武院的教學出現了停滯。
並且,在這一周內,普通班的學生們在看到精英班的突飛猛進後,也紛紛開始突破,一下子,星辰武院實力達到一品的學生,數量超過了四十人。
自己的孫女白秋月和他吐槽起最近發生的事,這讓白鉉更加確信,這一系列的事情一定是有問題。
他仔細將一件件事串了起來,發現完全沒有聯系的所有事情裡,有一個身影總是出現。
翠色螳螂是從星辰區飛來的。
舉報電話是從天靈區打來。
四品命劑的情報隻向慕宇國際的總裁寧聞雪透露過。
而秦千住在星辰區,在慕宇國際工作,剛剛還確認了他與寧聞雪之間的關系。
以及秘境那會,秦千也在場,那時他似乎有意無意的對自己說了很多,現在回想起來每一句都有極強的引導性。
“你似乎都在場......”白鉉將自己的猜想說出,緊盯著秦千的神情,但對方神色如常。
“證據呢?這一切只能說有點巧合罷了。”秦千一臉淡漠的開口。
此刻的秦千在白鉉的眼中就像是那種承認自身罪行的囚犯。
就等著一份證據來終結他的平靜,之後再配上一個真相大白的伴奏,他便開始跪地懺悔。
可惜秦千不會懺悔,他也沒有證據。
白鉉指了指秦若涼跑走的方向:“我先前有向若涼打探過消息,並給她食物作為酬勞,但她說不知道,卻沒有拿走我給的吃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她是什麽個性的人吧。”
果然,秦千神色了然,剛才秦若涼給他眼色示意,估計就是在告訴他自己沒有出賣情報。
秦千心中一歎,他原本的計劃裡,秦若涼會因為畏懼他,隱瞞信息,但會因為貪嘴收下白鉉給的報酬。
我不知道,但有吃的,我就要拿走。這才符合她的個性。
但秦千好像有點摸不清她的舉動了,難道是因為怕自己連吃的都拒絕了。
她這一過分異常的舉動,無疑就是在不打自招。
“好吧,是我乾的。”秦千無奈的開口。
但接下來他話鋒一轉:“那又怎樣,你就算舉報我,也沒有切實的證據,除了會給我帶來小麻煩,沒有任何作用,不是嗎?”
“你隱居在此,不就是為了......”白鉉想要開口回擊。
但話到嘴邊,卻又化作一道歎息。
他明白威脅秦千不是聰明人會做的事,而且他也不屑於脅迫他人為自己效力。
“我並不是為了武院的成績什麽的,我是為了外城......”白鉉開口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拒絕。”秦千冷冷開口
“為什麽,秦千,你不也看到了外城那副模樣?你們為什麽總是這樣,明明有能力,也不會造成什麽損失,只要稍微施以援手,就能解救他們,為什麽就是無動於衷呢?”白鉉的理念似乎被無數人拒絕,他憤然出聲。
不管是管轄院的同僚,其他武院的院長,亦或是各大世家的家主,只要是內城的權勢者,都拒絕了他的提議,明明這樣做靈州會變得更好。
“中六州裡,其他五州都已經廢除內外城逐漸強大,上三都更是從一開始就不分裡外,連下九城都有樣學樣,再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靈州的位置就會岌岌可危。”白鉉雙手緊握,指節發白。
“所以說,那又如何?“秦千淡漠的開口。
白鉉一聽這話,立即皺眉:“你什麽意思?“
“即使靈州被下九城取而代之,又能如何?”
“靈州內城那幫權勢者所擁有的資源,又不來源於靈州是否強盛,靈州好壞他們都不會損失。”
“至於管轄院,陽都那邊現在六大世家與皇室,正不可開交的爭權奪勢,根本沒工夫管他們......”
“廢除外城,對他們沒有收益。”
“但不廢除外城,他們就能將外城當做排泄口,汙染、鄙視、謾罵,民眾對他們的不滿全都能轉接到外城加以釋放......”
“你說其他五州廢除了內外城,那你唯獨沒有提, 其他五州,都是由外城自發聯合,去與內城交涉。最終獲得的權益。”
“但靈州的外城,現在還是死氣沉沉,不是嗎?”
“你的做法,無非是授人以魚,魚吃盡了,一切就又會回歸原點,”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救世主,想要像人一樣活著,只有自己去拚。”
“只有外城自己去積攢憤怒,去將不公打破。唯有如此,方能解脫。否則,不過是換個好聽的名字,再被關進一樣的囚籠中罷了。”
白鉉沉默,久久無言以對,他還是初心不改,但他也明白,自己想要說服對方是不可能的。
但下一刻,秦千打破沉默道:“所以,我什麽時候去授課?”
“你願意去......”白鉉驚疑不定。
“我本來就要教導兩個妹妹,去授課無非多教幾個而已。”秦千聳聳肩道。
下一刻,白鉉才反應過來,秦千說的“拒絕”,一直都是拒絕他的觀念,拒絕他擅自出手幫助外城的做法,而非拒絕幫助外城變得更好。
“多謝了,你不介意的話,下周一就開始吧。”白鉉抱拳感激,他的眼神更加堅定,他決定了一件事,他要為外城爭取到一個機會,事情談妥,他起身離開。
半晌後,一顆白毛小腦袋悄咪咪的來到跟前,湊到秦千身邊。
看著白鉉遠去的背影,秦若涼一臉驕傲的伸出雙手,她要為自己的大忠大義索要獎勵。
“白鉉發現了是我乾的,下周開始,我就要去你們武院授課了。”秦千淡淡開口。